“同样是搞断袖,我哪里比得上六哥——兄妹替身,”李霁梨涡浅浅,钦佩道,“六哥,还是你会玩。”
五皇子手腕一抖,纵然对李霁的脾性和风格有所了解和准备,也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六皇子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胸口起伏一下,自知已落下风。他笑了一声,说:“九弟好厉害。”
李霁谦逊地说:“六哥若是再敢欺负我,我还有更厉害的。”
“我欺负你?”六皇子一字一顿,“九弟搅了我的好事,算不算欺负?”
李霁摇头,情真意切地说:“六哥觉得是我拆了你的好姻缘,心中愤怒要报复我,我理解,却实在委屈。明明是你心思不纯、蓄谋算计,小看了姑娘家的聪慧和坚韧,最终什么都没得到啊。你若真要计较,真要报复,该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才对,与我何干呐?”
六皇子气笑了,“九弟,好一张利嘴。”
“没六哥的刀子利,毕竟刀子要见血,我说了这么多,六哥皮都没皱一下。”李霁遗憾地叹了口气,主动拿杯子碰碰六皇子攥紧的酒杯。
酒液晃动,溅在六皇子手上,六皇子猛地松手。
“啪!”
酒杯碎裂,众人惊愕,心里好奇得猫抓一样,不明白这两位怎么对上了!
二皇子想要起身劝架,被二皇子妃和皇长孙左右架住。
“弟弟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有主意成算,哪里用得着你去说教?平白招人烦。”二皇子妃说。
二皇子说:“别打起来!”
皇长孙说:“所以更要站远点,免得血溅您身上。”
二皇子犹豫,“今日端午,传到父皇耳朵里怎么办?”
二皇子妃叹气,“那殿下可担心得太晚了。”
片刻后,靠在摇椅上的昌安帝淡淡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儿子,说:“端午宴也不安生,平白招旁人嫌。”
六皇子垂眸不语。
李霁懒得草人设,说:“没人嫌,都看热闹呢。”
昌安帝说:“皇宫是菜市场?”
李霁说:“菜市场做餐桌上的生意,皇宫做权力桌上的生意,菜市场卖菜,皇宫里卖命,有什么不一样?”
“你的道理最多,那你和朕说说,断袖是什么理?”昌安帝看着李霁,喜怒不明。
跟过来的梅易站在昌安帝身后,面上纹丝不动。
李霁说:“儿臣相中了一人,此人刚好是男子,就是这个理。”
“相中两个字怎么解?”昌安帝语气平淡,“是喜爱,还是倾慕?”
李霁说:“父皇要儿臣在六哥面前回答这个问题,是在偏帮六哥拿捏儿臣的软肋吗?”
昌安帝淡淡地笑了,说:“老六,你退下。”
六皇子心中不甘,又不敢不从,只能退下。
“你敢有软肋,就别怕人家拿捏你。”昌安帝说。
“儿臣不赞同。”李霁说,“怕了也要做和做了也会怕不妨碍,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
昌安帝说:“你现在怕吗?”
“怕。”
“看不出来。”
“喜怒不形于色,儿臣在认真修炼这门道行。”
“喜怒不行于色,喜恶却表于外?”昌安帝说,“搞个断袖人尽皆知,你很得意?”
“如果不是六哥要拆穿我,目前只有六哥知道呀。”李霁纠正,“六哥要和我过不去,派遣他豢养的死士把我往死里查。”
昌安帝头一回见识如此直白的上眼药方式,笑着说:“他豢养死士,你便没有?”
“真没有。”李霁说,“儿臣是雇佣。”
“好吧。”昌安帝说,“但你不得不承认他的死士对你产生了威胁,譬如朕现在便要棒打鸳鸯,你肯不肯?”
梅易抬眼,目光从昌安帝头顶掠过,落到李霁脸上。
李霁迎着昌安帝的目光,说:“不。”
“再考虑一下。”昌安帝说。
“一个人都护不住保不住,儿臣还能护住什么、保住什么?”李霁说,“何况儿臣搞不搞断袖对父皇来说有什么区别?儿臣搞断袖也没耽搁为父皇分忧做事啊,父皇何必计较?”
昌安帝被他逗笑,说:“朕做任何事都不需要理由。”
“那父皇当初放弃追求喜欢的女子,是出于什么理由?”
他话音落地,王福喜便跪下了,膝行几步爬到李霁面前,抱住他的腿仰头恳求:“殿下!您喝醉了!”
梅易看着李霁,眼睛像被石子砸乱的水,呼吸都紊乱了。
昌安帝看着这个小儿子,真心疑惑:“你活腻了?”
“儿臣才十八,哪里活腻了?儿臣只是想和父皇说句真心话。”李霁淡声说,“父皇贵为天子都有不得已的时候,何况儿臣?放弃一件事情换来终身的遗憾和放不下,实在痛苦,儿臣不愿步父皇的后尘。”
昌安帝说:“李霁,你说话很难听。”
“忠言逆耳,实话难听。”李霁说,“还是父皇自己得不到,便不许儿臣得到?父皇自己抱憾终身,自囚于心,便不许儿臣得偿所愿?”
昌安帝有时候是真佩服李霁。
老子不让儿子搞断袖,皇帝不让皇子搞断袖,哪个不应该、不正常,偏让李霁说得他罪大恶极也似。
“割了你的舌头,你还能不能如此厉害?”昌安帝好奇。
李霁说:“没了舌头,儿臣便残了,怎么和哥哥们争?父皇若是觉得儿臣不成器,直接将儿臣撵了便是。”
昌安帝眯眼,“你在威胁朕?”
李霁茫然,“哪个字是威胁?”
“……”昌安帝闭眼,“这便是要为美人弃江山了?”
李霁摇头,笑着说:“不是为美人,是为自己。人、事、物,但凡人力所能及,儿臣都要竭尽全力守护,只求问心无愧、不留遗憾。”
愧。
憾。
昌安帝沉默良久,说:“滚。”
李霁磕头,翻着跟头滚出去了。
王福喜:“……”
梅易:“。”
昌安帝狠狠闭眼,差点想忘记“金口玉言”四个字怎么写,把这个小畜生宰了。
第109章 兄弟
李霁重新回到大殿,全须全尾,面色如常,殿内目光纷飞,各有心思。
“搞断袖都没事儿?”四皇子有些震惊,在他看来,昌安帝还没有开明至此。
坐在他身旁的五皇子说:“准确来说,是九弟搞断袖没事儿。”
“有什么区别?”四皇子拧眉,“父皇偏心啊?”
“不。因为父皇问出同样的话,我们的答案各不相同,九弟的答案能让父皇勉强满意,我们不一定行。”五皇子是了解昌安帝的,他笑了笑,“也许和九弟身上那些让父皇满意的部分相比,搞断袖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那部分到底是什么?”四皇子看着李霁所在的位置,目光深深,“父皇不是骂他孽障吗?”
“就是孽障啊,”五皇子笑着说,“孽障好啊……我也想做个孽障呢。”
四皇子猛地收回眼神看向弟弟,揶揄说:“怎么,你也要去搞断袖?然后到父皇跟前现眼?”
五皇子对上兄长俊气的眉眼,莞尔说:“断袖怎么了?我和哥哥弟弟们学的,父皇若要怪罪,我也不寂寞。”
“学什么不好学断袖……”四皇子说到这里反应过来,他自己也不无辜,于是没脸再说,抬手摁了摁眉心,“懒得管你!”
“不管就不管,凶什么。”五皇子“唉”了一声,端着酒杯起身去二皇子夫妇的坐席了。
“我凶什么了……”四皇子嘟囔,烦躁地倒满酒杯仰头饮尽,老五自小就乖,不让人操心,现下莫不是开始叛逆了?也忒迟些了吧!
一人走到面前站定,四皇子不耐抬眼,对上李霁笑盈盈的脸,顿时心中警惕,“做什么?”
“四哥这么怕我做什么?”李霁委屈。
四皇子冷笑:“谁怕你了?到底谁长谁幼!”
“自然哥哥长。”李霁抬抬下巴,一旁暗自胆战心惊的宫人立刻去了座椅放在四皇子对面,他落座举杯,“弟弟敬你。”
不对劲,四皇子眯眼,“下毒了吧?”
“四哥这么想我,我好伤心。”李霁晃了晃酒杯,“这是我的酒!”
四皇子说:“那就是想自损八百陷害我。”
李霁自顾自地抿了口酒,笑着说:“对付四哥哪里用得着我自损八百啊?”
“?”四皇子面无表情,“你再骂得难听点。”
李霁怪委屈的,一个两个都说他说话难听,他明明非常礼貌克制。
果然,只有梅易最擅长发现他的好,天天夸他嘴甜。
“行。”四皇子看着李霁,“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高招对付我?”
“欸,”李霁摇头,“我和四哥兄友弟恭的,对付你做什么?”
四皇子说:“兄友弟恭?”
李霁重重地点头,说:“方才在紫微宫情况好危险的,龙颜大怒,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都没有把四哥拖下水,还不算‘弟恭’吗?”
四皇子心下一惊,说:“你和老六争锋,关我何事?”
李霁笑了笑,说:“四哥,你这个年纪不适合装傻了,一点都不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