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长孙点头答应,捧手行礼后折身进入凉棚,随行的亲卫长随快步跟上。
李霁收回目光,摸摸宝莉的头,驭马去找孔经裴昭他们玩。
裴昭带了一班乐伶,就在草地上唱曲起舞,裴小侯爷和几个纨绔子弟坐在莺莺燕燕间,满脸春光。齐鸣和游曳在一旁孔经靠在不远处的树旁吃荔枝,瞧见李霁便笑,说:“我们殿下现在越来越有当叔叔的模样了。”
李霁走过去抢孔经的荔枝吃,说:“阿崇是个让人喜欢的孩子……好甜。”
孔经“嗯”了一声,说:“荔枝还是要冰冰凉的最好吃……诶,你去哪儿!”
李霁挥挥手,拿着顺来的小篮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孔经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啧了一声,扭头重新去凉棚里拿荔枝。
李霁心情不错,提着小篮子一路溜达到明春园,偶尔吃一颗荔枝。
明春园是皇家产业,坐落于半山腰,粉墙碧瓦,远看和桃源仙庄无异。现下里面热闹,凭栏远眺、廊上风雅、花圃赏花、树下作画……站立坐卧、停留来往的都是今日郊游的人。
李霁穿行而过,上了东楼五层,守在楼梯口和廊上的长随依次颔首行礼。他走到挂着“九”字玉牌的房门,进屋关门便被人从身后压在门上。
房门轻轻地响了一声,门外的锦池浮菱权当没听见。
梅易将李霁翻过来,掐住下巴便吻,甜蜜的荔枝味漫入唇齿,他蛮横地“李口夺食”,分掉李霁嘴里的荔枝肉还不够,继续勾着那截甜津津的舌|头吸|吮|舔|弄。
分开的时候,李霁嘴都麻了,瘫软在他怀里喘|息抱怨,“疼啊。”
“哪儿疼?”梅易明知故问,轻轻亲李霁的嘴巴,让两人的喘|息交织在一块儿,笑着说,“疼还哼得那么好听。”
李霁抬眼看他,睫毛湿嗒嗒的,“你不讲道理。”
“我不和你讲道理。”梅易禁不住李霁的眼神,指尖托起李霁的下巴,又和他亲了一会儿,这次温柔些,仿佛安抚。
李霁揪着他的衣襟,要被他亲化了。
“谁给你通风报信了?”梅易是私下来的,来了这里也没让李霁的人去禀报,怕耽搁李霁和朋友们玩。
“没人报信,我听人家说今日是元春来在文书房,你没入宫,我就猜到你会偷偷来找我。”李霁戳梅易的脸,“晌午我出门的时候你还说要处理公务,矜持地不和我出门,这会儿又巴巴地偷偷来,何必呢?”
梅易让李霁站好,抬手帮他整理仪容,说:“我怕你惦记我,玩得不痛快。无碍,公事不耽搁。”
他们哪怕一同出来,到了这里也要分开,当一对不熟的人,在方寸之间互相惦记着,心不在焉。
李霁明白,不由抿了抿唇,抬手握住梅易的手,拉着他到窗前的榻上落座,说:“我给你带了荔枝,冰过的,特别甜。”
“嗯,刚才尝过了。”梅易笑道。
李霁矜持地说:“调|戏我不用给钱吗?”
“哪里调|戏你?实话实说而已。”梅易说。
李霁哼了一声,大度地不和梅易计较,把篮子放在腿上,低头从饱满鲜艳的荔枝里挑了个最大的剥壳,说:“行吧,晚上回去陪你处理公事,反正天热起来了,我没法早睡。”
“想晚睡便晚睡,还拿我当借口?”梅易看着李霁好颜色的脸,不客气地拆穿他,“冬日的时候也是个夜猫子。”
“大哥莫说二哥!”李霁抬手,将圆滚滚的荔枝塞进梅易嘴里。
梅易笑了一声,伸手将李霁抱到自己腿上,笑盈盈地看着他。李霁眼波轻晃,有点害羞地扭头把脸埋在他肩上,腿一晃一晃的,很放松的样子。
李霁嗅着梅易身上的香气,说:“阿崇要挑伴读,到时候我要帮他掌眼的,你有没有什么高见?”
“没有。”梅易摸着李霁的后脑勺,“昨夜陛下与我说过此事,只要家世清白、伶俐懂事便好,其他的端看皇长孙如何挑剔抉择,倒是先生不好选。”
李霁说:“我倒觉得阿崇喜欢就好。”
“你是个极开明的人,若有孩子教养……”梅易自知失言,立刻闭嘴了,李霁果然抬头,定定地盯着他。
“想给我生孩子?”李霁问。
梅易求饶,“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假设。”
“不会发生的事情不要做假设,我不会有孩子,除非你能生。”李霁伸手摸梅易的肚子,认真地问他,“老师,你能生吗?”
他生气了。
“你若是有这个功能,怎么不早说呢?”李霁软声说,“我虽然不怎么喜欢孩子,也没这个计划,但若是老师能给我生一个,我自然珍之爱之。老师,脱|了裤子张|开|腿,我现在就让你怀上,好不好?”
梅易伸手握住李霁的手,在哄和求饶中间选择了说心里话,“我不能生,你也不能生,所以我不希望你有孩子。”
李霁面色松动,说:“你有这个觉悟就好。”
梅易继续哄,“是我一时嘴快——”
“心里没有嘴上再快也说不出来!”李霁瞪眼,抬手拍拍梅易的心口,在心里默念三遍“忍让封建余孽”,眼睛一闭一睁,“算了,我能忍你一回两回,但我认真地警告你,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是再敢说这些看似很大度但其实已经把我气死十八个来回的话,我就干|死你。”
梅易嘬李霁的下巴,含糊说:“不说了。”
李霁气呼呼地说:“没吃饭吗?给我好好亲!”
“好。”梅易失笑,抬手捂住李霁的脸颊,认真地给他消气,两人亲了片刻,这种火气消下去了,那种火气却燃起来了。
李霁把篮子放在一边,抱着梅易变成跨|坐的姿势,捧着梅易的脸继续痴缠了一会儿,不太好意思地说:“老师,给我碰碰行吗?”
果然,男人在床帏之间说的话不能作数,他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和梅易柏拉图呢,这会儿就又忍不住想脱人家的裤子!
其实,梅易也快憋炸了。
戴星悄摸地帮他施针已有七次,他自己也日日偷偷地吃药,能感觉到那处有“复活”的迹象,但到底没有彻底恢复正常,万一中途哑火了怎么办?
何况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李霁坦诚此事。
更何况他怎么能在这里和李霁行周公之礼呢,岂不轻率?
这么一想,梅易心中那点蠢蠢欲动的杂念瞬间消散无踪。他呼吸略显急促,抱紧身上的人,不知是安抚李霁还是安抚自己,总归他俩都躁动。
“我……我是个保守的人。”他说。
李霁眨眨眼,“啊?”
“周公之礼,只能在洞房花烛夜举行。”梅易脑子昏沉,脸也烧起来了,因为身体里的火,也因为蒙骗李霁的话。
但李霁闻言后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懊恼地说:“对不起……我没有轻贱你的意思,我只是一时上火。”
“……”梅易心中更加愧疚怜惜,哑然一瞬,“我自是相信你的……对不住,般般。”
“瞎说什么对不起。”李霁亲梅易的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反正我也不会……我还没去学呢!”
梅易嘴角抽搐,调侃说:“不是把话本小说当饭吃吗?怎么还不会啊?”
李霁恼羞成怒,“那书本上写的和真实操作能一样吗?照你这么说,但凡是看了书就能考状元了!”
“嗯,在理。”梅易掂了掂腿,哄着说,“我没有笑话你的意思,我们般般这么聪明,指定一学就会。”
“那是!”李霁得意,心说回去得找人弄些学习资料来了,一定不能伤着梅易!
梅易看着李霁若有所思的小模样,实在忍不住偏头轻笑了一声,被李霁抓住脸揉搓了两下,两人正玩闹,突然听见叩门声。
“殿下。”浮菱通传,或者说提醒,“皇长孙找您!”
李霁和梅易对视一眼,从梅易腿上下来,梅易起身环顾四周,转身就要跳窗,被李霁拉住。
“跳什么窗!”李霁说,“毛孩子一个,而且阿崇是来找我的,又不是来抓|奸的,你怕什么?”
梅易后知后觉,说:“也对。”
李霁指了指屏风后的内室,像个十分靠谱的男人那样淡定自如,充满安全感。
“你躲好就行,我来应付。”
第111章 关系
李霁很久都没有回来,皇长孙便去找他,到了孔经裴昭等人在的地方却不见李霁的影,又听人说李霁往明春园去了,便一路找了过去。
房门打开,李霁穿戴整齐,笑着看他,“小祖宗,请进。”
“突然这么唤我,”皇长孙思忖着说,“莫非是我坏了九叔的好事?”
真是只小狐狸,李霁心说得认真应对,挑眉说:“阿崇话里有话。”
皇长孙不客气地反击,“九叔心里有鬼。”
李霁笑了笑,伸手一把将小狐狸薅进来,先说正事,“选的怎么样?”
“暂时没定论,但我顺手帮九叔办了件差事。”皇长孙从袖袋中摸出一张纸,交给李霁。
李霁接过,落座后打开一看,上面是皇长孙的字,写的竟然是廖文元的一些信息,譬如私下喜欢用沉香,喜欢面食,不喜太甜的水果如荔枝樱桃等。
李霁看完,抬眼注视皇长孙,说:“说说看。”
皇长孙说:“我听廖寺卿家的孙儿说,今日是九叔邀请他来的。那么多家公子小姐,九叔就邀请了这一位,显得他特殊。”
梅易站在内室的窗前,隔着一扇屏风和橱柜架子,听见李霁山泉般的嗓音,带着点笑意:
“昨夜出宫时和廖寺卿同行了一段路,分开的时候随口提及而已。”
皇长孙说:“哪怕是我多疑,九叔当真只是随口相邀,可廖寺卿对九叔却很感兴趣。”
李霁挑眉,“哦?”
“他孙儿向我打探九叔私下的喜好习惯,虽然借口说想投其所好备礼感谢九叔的引荐,但九叔暴露在外的喜好已经足够他准备一份周全的谢礼了,不是吗?可他一个臣官家的孩子何必对九叔感兴趣?多半是作为家中长辈的耳目嘴巴,就好比我也是想着为九叔分忧。”皇长孙腼腆地笑了笑,“若是能帮到九叔自然很好,若是无用功也无妨。”
李霁凝视皇长孙,笑着说:“阿崇有心了。有没有用再说,反正多谢你。”
“九叔不必同我客气,我有私心。”皇长孙说,“我想待九叔好,想让九叔待我好。至于为什么,也是私心。”
李霁说:“阿崇请说。”
“私心在两点:第一,我父亲是个纯良老实人,至少和兄弟们相比是这样。皇爷爷喜欢他的纯良宽和,却又不甚满意他的纯良宽和,因此他是争不过兄弟们的。九五至尊纵然尊贵,但责任重大,一张口一抬手便要决断天下事,父亲本就是承担不来的。作为父亲的儿子,我和娘亲一样,只希望他平平安安,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皇长孙叹气,说出为难之处,“但父皇当不了储君,二皇子府的命运就会从皇爷爷手中传到下一个人手中,而我希望那个拿捏着二皇子府命数的是九叔。”
外头的人都说李霁阴晴不定,难以琢磨,但皇长孙反而认为李霁的性子很好琢磨,就一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恩怨分明。
更要紧的是李霁决定的事情哪怕是昌安帝都未必能改变,他就是这般不为人所震慑、威胁、恐吓的性子,来日不会被臣工和宫中娘娘们左右、做违心的事。
至于李霁的心,皇长孙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这段日子他们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
“娘亲曾对我说,皇爷爷根本没有将父亲放在储君名单中,却仍然对父亲偶尔提点,是因为我。”皇长孙说。
“不错。”李霁说,“我也这样认为。”
儿子实在不行还有孙子,孙子虽小,但二皇子妃贤良淑德、聪慧端庄,并非野心勃勃渴望垂帘听政之人,届时只要选好辅政大臣,辅佐幼君也不是不可以。
“我比父亲强,但天子年少,必然引起争端。何况,”皇长孙摇头,“我和师傅们识文断字,诵读书籍,但若将料理天下的文章放在我面前,我无从下手。”
李霁剥壳,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