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菱闻言一琢磨,天大地大都比不上李霁的安危大,他的确承担着最重要的任务!
“对了,先前殿下找的那几位很快便到了,如何安排?”阿生说。
“京城里探子多,叫他们千万小心。”李霁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银票,“租一间宅子住着,如常生活,我有需要自然会找他们。”
浮菱好奇,“殿下到底找的什么人?”
“刺客,杀手,统称为——”李霁说,“打手。”
浮菱说:“哦!”
姚竹影说:“他们是否能守口如瓶?”
“他们不知我的皇子身份。”李霁说。
浮菱自豪,“我家殿下这些年可没白混呢,风流雅士、文人骚客,富商巨贾、镖局驿馆,亦或是江湖游侠、杀手刺客、三教九流,都有故人。那叫一个如鱼得水!”
*
“哗啦!”
寝殿安静,鱼突然在水中摆尾的动静让打盹的丽妃惊醒,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猛地睁开眼睛,走到长几旁,端起小钵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珍贵的七尾朱砂鱼在毛织毯上疯狂跳动,逐渐没了生气。
丽妃说:“人还没回来吗?”
陪嫁女官跪在地上,不敢言语。
三皇子站在窗前观赏落雪,亦沉默不语。
丽妃闭眼,攥着袖口等了片刻,脚步声响起,来人快步近前说:“是八殿下为陛下献丹,现下丹药出了问题,那个张术士已经下了诏狱,八皇子府大门紧闭,进出不得。司礼监对朝外封锁消息,但朝臣现下都知道了。”
丽妃摔坐在榻上,脑子一片杂乱,“……献丹出了问题,怎么会出问题呢?”
“民间术士,岂能相信——”
“你不要再说风凉话了!”丽妃猛地起身走到窗边,握住三皇子的胳膊,淌下泪来,“儿啊,那是你的亲弟弟,你不能看着他出事啊!”
“是术士有问题,还是八弟明知术士有问题或者说有意让术士有问题,结果是不一样的。这事多半是锦衣卫和东厂查,李弥今早出事,现下昏迷不醒无法掌事,不论是恰巧还是有意为之,现下我能为八弟做的只有一件事,争取代掌锦衣卫事这份差事。”三皇子看着丽妃,语气漠然而冷静,“四弟五弟必定会趁机与我相争,此时六弟和九弟或可从中得利,偏偏他们都和八弟不好……母妃,儿臣尽力为之,你且将自己撇清吧,莫要犯糊涂。”
三皇子示意丽妃松手,转身离去。
*
“三皇子出宫了,内阁和在京的重臣正相继入文书房。”姚竹影入内回禀。
“有四、五与三相争,二锋芒不及,殿下可坐收渔利。”锦池说。
“你忘了一个人。”李霁坐在摇椅上擦拭琵琶,没抬头,“李家还有个老六呢。”
锦池思忖着说:“六殿下自来不出头,我竟把他忘了。”
“不出头,才好寻机咬人一口,让人猝不及防。但不妨事,”李霁说,“此事已成定局,就让他们去争吧。”
皇帝是真厉害,他想。
一件事,便兵不血刃地换下不中用的李弥,让内阁互相争利,皇子争夺各自暴露底细。这件事看似只有司礼监没有参与其中,实则不然,因为是元三九身旁出了奸细,泄了底,若皇帝想追究,元三九罪责难逃。
不动如山的是梅易,他站在皇帝身后,和皇帝一起看着一群人狗咬狗,并淡然地看着李霁入局,稍加点拨,一语中的,李霁便站到了合适的位置。
李霁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梅易到底想要什么?
扶持他登上皇位以保全自身荣华或者求个功成身退么?不像呢。
明明浑身都是秘密,却又无欲无求一般,真是奇怪。
夜里,梅易回到笼鹤馆,李霁趴在床上撸猫,脚搭在床沿,露出一双白白的脚心。
梅易上前捏了一把,李霁吓一跳,“痒!”
梅易拿被子把那双脚盖好,说:“怎么还不睡?”
“等老师给我暖床。”李霁打了声呵欠,翻身躺好,让猫坐在胸口,两双大眼睛一块儿盯着梅易。
梅易在楼下洗漱了,脱了外衣,俯身将猫拎开,拍拍李霁的腰,“睡好。”
李霁顾涌着睡好了,梅易在他身旁躺下,身上带着才沐浴过的香气。李霁趴上去狠狠地嗅了两口,说:“我讨厌你。”
他趴在梅易颈窝,看不见梅易的表情,只听梅易过了一瞬才说:“怎么了?”
“我给你带了金栗糕回来,但你半天不回来,我就把糕吃完了,撑得我难受。”李霁嘟囔。
梅易伸手帮他揉肚子,说:“吃不了搁在那里就是了,自己贪吃。”
李霁心虚地哼歌,乱哼,“好吃嘛……好吃嘛……我就吃了咋了……啦啦啦……”
梅易失笑,低头亲亲李霁的耳朵,“明早吃板栗粥和栗子酥?”
李霁抬头撞他的下巴,“老师陪我吗?”
梅易下巴有点疼,没管,说:“如果殿下起得来。”
李霁蔫儿了,突然把自己挪到梅易身上盖好,张开四肢,说:“压着你,不让你起来。”
梅易半点不怕,“一晚上能打十个滚。”
李霁无法为自己的睡相开脱,哼了哼,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只梅枝发簪,从被子下塞到梅易手里,说:“我给老师的年节礼物,亲手雕的哦。”
梅易用指尖摸了摸形状,说:“多谢殿下,很漂亮。”
“老师的新年愿望是什么?”李霁抬眼看着梅易。
梅易思忖许久,最终只是伸手摸摸李霁的腰身,温和地说:“希望殿下长肉。”
李霁愣了愣,笑着说:“会的哦。”
第51章 特殊
代“掌锦衣卫事”的差遣顺利地落在了承恩伯头上。
四五与三争执不休,谁都讨不到好,出乎意料的是,在五皇子安排的人跳出来前,二皇子的岳丈、礼部侍郎先一步点了承恩伯的名。
承恩伯从前曾在主管司法、狱政的刑部任职,虽然没有做出显耀功绩,但也算尽职尽责——当然,许多人都明白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两点:
第一,承恩伯性子更为温吞,对所有人都有利。
第二,承恩伯只是门面,真正的权柄握在他背后的人手中,便是九皇子,而九皇子与其他皇子相比,显然更年轻冲动,更好对付。
既然三和四五互不相让,不如就退一步,暂且收手,让它落入一个相比较下更合适、更好对付的人手中,以待来日收回。
二皇子明白自己争不过,这门差事此时拿着也烫手,还是不沾边为好,但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落到三四五手里,而剩下的两个弟弟,他自然更偏向李霁,其一是因为他自来觉得老六太阴郁、不好相处,李霁则明朗许多,还和他儿子有师生之谊,所以才让自己的岳丈选择时机发言。
而与各有心思行动的兄长们相比,六皇子则毫无作为,但李霁不觉得他是真的恬淡,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而已。
承恩伯被任命代“掌锦衣卫事”,这个“代”是因为李弥并没有正式地退下来,而一系列的文书章程也需要时间,但印信已经到了他手中,锦衣卫府衙里在京的干员都要前去见礼。
承恩伯去锦衣卫署的那一日,李霁仍然如常同裴昭游曳等出城爬山赏雪,傍晚他们下山去了浮白台,今日李霁如约设宴招待被他暴打的那群锦绣子弟,裴昭游曳也跟着来蹭吃蹭喝。
李霁不差钱,设宴自然以条件允许范围内的最高规格,凡宾客所及之处,没有不满意的。
宴席上,众人都祝贺李霁双喜临门,先是得了皇帝赐婚,金童玉女,而后承恩伯又得了锦衣卫权柄,今时不同往日了。
李霁面上挂着笑,既不喜出望外又不过度低调,说话也滴水不漏,毕竟这是群官家子弟,替家里来打探消息也在情理之中。
“倚风。”他打量身旁的人,“怎么心不在焉?宴席上我见你走神两次了。”
宴席用的是小桌,他们三人最亲厚,自然同席。
游曳回神,笑着说:“没事,想事情呢。”
“唉,他这是感情受挫了!”裴昭顶着游曳杀人的目光说。
“哦?”李霁语气上挑,看向游曳时眼里有种关心朋友的温和,游曳僵硬地调整表情,面皮紧张地抽动,恨不得把裴昭生吃了!
瞧瞧这个怂包,裴昭暗自哼笑,同李霁八卦似的说:“他喜欢的人定了亲事,他心里好苦涩!”
“胡说八道!”游曳压着声音骂,“我何时同你说过这些?你瞎猜的吧!”
“是啊。”裴昭摊手,“但看您这副急赤白脸的样子,我显然猜对了么不是?”
游曳咬牙切齿,“谁说你猜对了!殿、下面前,你别说这些有的没的!”
裴昭闻言看向李霁,说:“他要灭口。在心上人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在我面前就这么凶,我心里酸溜溜的,好嫉妒。”
游曳被他恶心得要死。
李霁失笑,“所以我们倚风是吃醋了?”
游曳不敢看李霁,撇开眼神对着酒杯面壁,“我没名没分的吃什么醋?”
李霁觉得自己被暗讽了,他吃的醋都是没名没分的。
“再者,婚姻是人生大事,他总是要说亲的。比起家族联姻、盲婚哑嫁,他能自己做主选择是再好不过了,我为他高兴还来不及。”游曳仰头闷了杯酒。
李霁伸手拍拍游曳的肩膀,“倚风,不必强颜欢笑,想哭就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裴昭说:“他怎么会在殿下面前流泪呢?多不光鲜啊。”
“诶,你我朋友之间诉说心事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不讲究这些。”李霁拍拍胸口保证,“我又不会笑话你,更不会出去乱说。”
“是啊,”游曳恨恨,“毕竟殿下不似某人,大嘴巴一个。”
裴昭说:“说谁呢!那我不是关心你,想着拉着殿下帮你出出主意吗?你一个人在这里黯然神伤有什么用?”
“其实我支持子照。”李霁给游曳斟酒,“你在这里闷闷不乐有什么用,不如想法子去。你若不甘心,不如直接将心意告知对方,若对方有意,咱们直接抢亲,有何不可?”
“哇!”裴昭佩服,“我家老两口都说我是孽障,但殿下才是真勇猛!”
李霁谦虚地接受夸赞。
“殿下率性,可是……”游曳低头说,“他对我无意,我看得出来,我将心思说出来,只会让他为难,若届时朋友都做不成,岂不平添烦恼?”
李霁:“唉。”
裴昭:“唉!”
“何况这门亲事是他自己向长辈争取的,必定是落花有意流水有情,我何必去插一脚?”游曳将杯中酒水饮尽,低声说,“我并非嫉妒,只是难免心中烦闷,我想这是人之常情,但并非因为这门亲事,毕竟我从未想过要同他有名分。”
裴昭:“唉。”
李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