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之前没预料到,也可能是“危险哨兵关押处”管理太严格,不然以丹妮特丝表现出的敢想敢干,但凡她提前看过,都不至于吓成这样。而他已经是第四个为塞缪尔精神治疗的向导了,显然之前几位善良负责的治疗师不会是这个待遇,这是为“黑巫师”特别定制的路线。
丹妮特丝从一开始就对“黑巫师”剑拔弩张的,想出这个办法来给自己下马威并不让人觉得奇怪。
但是,在时间线往后三个月的“观测”剧情里,她又为何要带凯瑟琳走一遍这个路线呢?如果将她这一次的目的复制到三个月后,一个畏畏缩缩似乎连与人对视都不敢的助理,却还要给雇主新来的治疗师下马威?
况且凯瑟琳的名声至少比“黑巫师”要好,但她不仅这么做了,还让当时亲历和旁观的两名向导没有一点怀疑。
第五攸注视着丹妮特丝僵硬不自然的背影,对这位塞缪尔的女助理态度慎重了许多:
虽然看上去“观测”里畏畏缩缩的女助理要比现在这个自大嚣张的形象可怜得多,但事实上,现在的丹妮特丝似乎才是天真没心机的那个。
//
“嗒、嗒、嗒……”
阴冷昏暗的走廊,重复出现的吸顶灯,明暗规律的交替使得眼前的通道像收缩蠕动的肠道。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丹妮特丝没能够摆脱幻觉。
她一脚深一脚浅的走着,身后跟着“黑巫师”,一个诡异可怕、无法用常理推测的人形存在。
丹妮特丝浅色的眼瞳紧缩着,牙齿在细微的颤抖,深陷于梦魔一般极致的恐惧中,精神恍惚的在前面带路,后背的每一条肌肉都因臆想而抽紧僵硬着。
她没有跑,她不敢跑,她生怕 “逃跑”的举动会刺激到身后的梦魇,像溺水的人抓紧救命稻草一般不断重复着一个念头:
快到了、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她开始出现缺氧反应,忍不住大口呼吸,自己却好像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第五攸:虽然她刚才是被吓得不轻,但这反应也有点夸张了吧……
第五攸没有跟着加快脚步,他在观测里看过一遍路线,这里距离塞缪尔所在的“单人关押区”已经很近了。
他看着丹妮特丝仓皇而逃的身影,有点不确定“她的反应有点夸张”这个判断是不是受态度转变的影响而矫枉过正了。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丹妮特丝距离“观测”中那判若两人的样子还很有距离,说明按原有剧情这之后还发生了一些事,但现在第五攸却觉得这不一定是自己导致——至少不是自己主观造成的了:
“黑巫师”在“自动演绎”里对丹妮特丝基本是无视的态度,就算在“危险哨兵关押区”发现她搞小动作,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虽然就结果来说,这反而对丹妮特丝造成了更大的惊吓。
目前可以认为“黑巫师”没有对付丹妮特丝的意图,而按正常逻辑来说丹妮特丝在这次惊吓之后肯定也不敢再招惹“黑巫师”了……那么,之后到底还会发生什么事导致丹妮特丝变成“观测”里的样子呢?
丹妮特丝恍惚的视野里出现了一道铁门,看上去很是坚固。
到了……到了!
丹妮特丝因为惯性几乎是撞了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控制不住的抽气,无意识的抓挠了几下门,一路压抑的恐惧爆发了出来,眼泪从她瞳孔紧缩的眼眶往外流,喉咙里发出尖细的悲鸣。
——这个任务目前总共就出场了这些角色,排除丹妮特丝本人,不是自己,不是助理小姐……还有谁能对丹妮特丝造成影响?
就算之后是丹妮特丝自己又在“黑巫师”面前作死,那她又是为了谁呢?
铁门内侧发出响声,随后打开,丹妮特丝激动的朝门后的人扑了过去:
“救……!”
——而她在现在和三个月后都故意带向导从“危险哨兵关押区”经过,除了给下马威,这样做还有什么作用?
那些变态的、不正常的、令人嫌恶的哨兵,到底还有什么用?
门后是银发白袍的塞缪尔,周围是冰冷坚固的水泥墙,灯光昏暗,在这个晦涩压抑的场景里,一身银白的塞缪尔是唯一的亮色。
——对比鲜明,让人不由自主便放下戒备。
他站在那里,就像身披微光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
主角虽然因为视角和立场导致局限性,但智力还是一直在线的。
第11章 回忆任务·完成塞缪尔的精神治疗6
01
任务目标首次出现在面前,第五攸的视线却牢牢锁定在丹妮特丝身上:
饱受惊吓的丹妮特丝看到塞缪尔就像找回了主心骨,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抽气声,她急切的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因呼吸还未平复而呛咳起来:
“他——唔咳咳咳……!”
她咳得脸色通红,直不起腰。
第五攸感觉到塞缪尔在看自己,他没有给予反应,甚至绷紧身体做好对抗“自动演绎”的准备
——然而根本没有“自动演绎”触发。
第五攸:……?
原剧情里的“黑巫师”也无视了塞缪尔?
“冷静一点,”塞缪尔虚托着丹妮特丝引到一旁,她扶着墙努力给自己顺气,看样子短时问内是说不了话了。
“黑巫师”这才收回视线,抬起眼帘看向塞缪尔:
黑沉的眼眸,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黑洞,带着一种他理解不了的、毫不动摇的冷漠,像一把割开皮肤直达肌理的手术刀。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接触。
塞缪尔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垂下细密的银白色眼睫,开口道:
“你好,我是塞缪尔·休。”
这个因弑母被关在“监管处”四年的年轻哨兵,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袍,银白色长发垂落,看上去安静、淡漠、没有攻击性,他的嗓音清冷,语调却很柔和,如同牧师布道一般让人平静。
“第五攸,‘精神治疗师’,”“黑巫师”简短的做了自我介绍。
塞缪尔微微点头致意,然后侧身道:“请进。”
他的神情带着恍惚迷茫,但眼神是正常而理性的,明明是一个被关押的哨兵,可他的态度就像主教邀请教徒进教堂一般温和自然。
“黑巫师”踏入塞缪尔的单人牢房,进门前垂眸瞥向丹妮特丝,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02
门内房间呈长方形,空间狭小,阴冷潮湿。
全部家具是焊在长边墙上的单人床一张,焊在短边墙上的小方桌一张。床对面的椅子一把,一张纸质屏风遮住了房间的一角。床和桌子的四角都是圆弧形状,方桌被布置成简单的祭坛,正中是一本手抄的经文,桌上供着清水和一小簇花,靠在墙上的十字架泛着金属的冷光。
与门相对的墙壁上方,方形窗格投进来一道灿烂的光柱,却没起到多少照明的作用,反而显得房间其他地方更加昏暗了。
塞缪尔走到房间中央,转身向“黑巫师”示意靠墙摆放的一把椅子,他大半个身体站在光柱里,转头的动作让一缕银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到身前。
他似乎并没有刻意展现,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沐浴在阳光下的信徒洁白而神圣,举止自然随意,面容安静淡漠,目光看向传闻中恶劣的“黑巫师”,却是一种恍惚而抽离的神态,像是仍在注视他的主。
整个场景如同寓意深刻的宗教画作,甚至连狭小艰苦的环境都是这么完美,如果把“黑巫师”当作陪衬一起加进去,大概就可以起个类似《在魔鬼面前的圣徒》的名字了。
塞缪尔礼貌地站在原地等待,于是第五攸只好走过去先坐下,顿时相比站着的塞缪尔又矮了一截,更像个陪衬了。
第五攸:感觉自己都变渺小了……这就是在别人主场作战的感觉吗?还没开始气势就已经输了半筹。
塞缪尔垂眸看着坐下的“黑巫师”,银白色的眼睫在阳光中反射着细碎的光,似乎是微微眯了一下,也可能只是眨了一下眼睛,第五攸还没来得及细看,对方就已经转身离开阳光之下,走到焊在墙上的单人床边。
塞缪尔在床边坐下,“黑巫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方形窗格投进来的阳光落在二人中间的地面上。
坐下后塞缪尔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手肘抵在腿上自然交握,低垂着眼帘,几缕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这是一个像在祈祷一样的防御姿势。在向导的视野里,塞缪尔身上逸散出的 “精神触梢”竟然显得很克制,这种克制也让他此刻沉默的姿态有种背负着什么的压抑感。
在这种地方呆了四年,他理所应当的孤僻和封闭,况且任何治疗师都不该奢求病人主动开口。
——但话又说回来,任何哨兵也都不该奢求“黑巫师”能体谅他。
“黑巫师”没有说话,第五攸也耐着性子等待。
沉默了一会儿,塞缪尔抬起银白色的眼睫,不显强势,也不带质问,平铺直叙地开口:
“刚才……出了什么事情?丹妮特丝受到了很大惊吓。”
预期应验,第五攸感觉精神一振:他果然问了!
“她试图恐吓我,吓到了她自己。”
“自动演绎”里,“黑巫师”同样平铺直叙的回答。
听到回答的塞缪尔似乎并不惊讶,他垂下眼哞,嘴唇翕动像是轻声念诵了一句什么,然后叹息道:
“我很抱歉。”
第五攸:果然,他知道!
第五攸曾经以为丹妮特丝现在和“观测”里判若两人的转变是因为自己,但其实仔细一想就能发现,丹妮特丝的行为处处透着违和,她所做的事跟她想要达成的目的根本背道而驰。
丹妮特丝的目的是什么?
不让塞缪尔遭“黑巫师”的毒手。
她做了什么?
故意挑衅试图激怒“黑巫师”,设计经过“危险哨兵关押处”加重他对哨兵的厌恶。
要不是他能探查到丹妮特丝对自己的情绪,都得怀疑她是不是跟塞缪尔有仇。
做法实在太抽象,第五攸一开始根本没有往塞缪尔身上想过,只觉得丹妮特丝是个脑子不好的狂热粉丝。直到他把不同时间不同对象两次经过“危险哨兵关押处”联系起来,这才发现背后确实隐藏着一个受益者——塞缪尔。
那些精神失常的哨兵越是行为怪异让人厌恶,就越是能衬托出塞缪尔的温和克制。
极其简单的道理,极其实用有效。
第五攸:不愧是未来的大牧首,对人心理的拿捏十分到位。
第五攸:丹妮特丝恐怕本身精神状况就有问题,如果她保持现在这样,以后可能会被女主救赎,“观测”里那个样子就不好说了……之前的几任治疗师没这么做,是担心“黑巫师”太出格所以想多上一道保险?
第五攸:喔,还没说就先道歉,我懂的,管不住就推波助澜了对吧?接下来的解释应该会透露一些当年的事,了解过就能对症下药了……
任务初期,第五攸还不是太有紧迫感,一边等着“自动演绎”,一边发散着思维——
“黑巫师”:“因为是你指使的。”
第五攸:?
第五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