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其实可以不必非得带上凯特的,在我面前说谎有些强她所难了,如果只有您一个人,我没准就信了。”
他这句话说完后,原本激情昂扬的凯特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就不能不去吗?你都晕倒了,有理由拒绝的!”
第五攸下意识看了一眼不停推着眼镜的Dr.陈,在心里吐槽:
有您撑腰助理小姐都开始跟我耍赖了……之前怎么没看出您是这么诙谐的性子?
“你们对斯图亚特伯爵没什么了解吧?为什么这么排斥他?”第五攸一边询问一边在心里想着:
在他们眼里自己还是那个尖锐沉郁、疯批自我的形象啊……
不敢直接劝说,只能用插科扮丑的方式来让他好笑发问,争取一个阐明自证的机会。
没必要这样……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
凯特有点紧张的看向了Dr.陈,儒雅的医学博士终于不再推弄眼镜了。
“我看不透那位伯爵的行动,”Dr.陈坦言道:“此前他从未在明面上跟你有所接触,而你的家人却一直在他的控制之下,这甚至可以追溯到你刚进向导塔的时候,而他开始关注你的时间更加无迹可寻。”
“那位阁下执掌全球最大的医药集团,在这个领域,‘第三性征人群’的开发才刚刚起步,你们的人数占据总人口的20%,我相信他不会放过这样一片蓝海。”
“而你,公认的‘第一向导’‘黑巫师’,我相信你能感受到研究院那群没下限的疯子看你的眼神有多露骨,被认为有着不可回避的缺陷的哨兵尚且被觊觎,更何况没有任何天然缺陷的你。那位伯爵不论是从哨兵的身份还是医药集团掌舵人的身份接触你都能让人理解,可他偏偏一直隐于幕后,让人找不到一丝痕迹。”
“真正可怕的不是操纵,而是润物无声,我害怕他能让所有关键的转折点看起来都像是命运使然。”
病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凯特不敢说话,焦虑得无意识攥着自己的手指,忍不住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尤其你现在还失忆了。
没有人能知道那位伯爵忽然从幕后走上台前是为什么,但不论谁都会从这样的变化中嗅到风雨欲来的味道。
尽管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至少可以争取准备的时间。
第五攸沉默了半晌,忽然轻笑了一下:“感谢信任……”
凯特:欸?
这句没头没尾又带着自嘲意味的话令凯特不解。
但Dr.陈却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的推测是建立在将第五攸本人从其中摘除出来的基础上,而事实上第五攸现在处于失忆状态,除了斯图亚特伯爵之外没有人知道究竟是“预谋已久”,或者干脆就是“沆瀣一气”。
第五攸:“我会答应伯爵的邀请。”
他最终还是说道。
凯特忽然猛喘了一声,握紧的手颤抖了两下,掩饰性的转身开门出去了。
Dr.陈倒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意外的神情,朝第五攸点了点头表示尊重他的决定,然后也准备转身离开。
“Dr.陈……”第五攸忽然念出对他的尊称,Dr.陈停下脚步,看着病床上清瘦的黑发向导平静有礼的说道:
“等这些事告一段落,希望可以有机会上门拜访,届时还请您不吝诉说。”
Dr.陈微怔了一下:
“当然……随时欢迎。”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跟之前有一些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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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攸刚苏醒的时候除了面对界面变化的被动思考之外,其余都是他此刻最在意的事,相比较中期对于“角色”和“玩家”的双排斥,他现在是双接纳以至于自我认同有些混淆了。
小声问一句:有人觉得角色攻略值有点奇怪嘛?
第153章 副本·支线任务:完成与安斯艾尔的见面3^……
01
“你……跟之前有一些不同了。”
在说出这句话之后,Dr.陈看到第五攸视线略微虚散了一下
——第五攸看着视野左上方的【扮演指数:93%】,在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再次看向Dr.陈:
“这不好吗?”
他的表情很平静,额发遮掩下的眉眼似乎带着笑意,又似乎只是错觉。
作为第五攸的心理医生,没人比Dr.陈更了解“黑巫师”,了解他过往的虚妄和无力,了解他尖锐而肆无忌惮的性格下,厌世自毁的基底。虚无是他的底色,在虚无的长河上零星的飘着几座浮冰,成为他最后的立足之处。
而作为医者,只能在岸边看着他在浮冰上越飘越远,迎接必将沉没的结局,没有丝毫回头的打算。
原本Dr.陈已近乎放弃了,他在无能为力的挫败中接受自己的赎罪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独角戏,得不到回应,没有结果,只能任由曾经的苦果在懊悔中发酵,酿成余生品味的苦酒。
他原本已经这样接受了——
Dr.陈镜片后的双眼弯出笑纹,这让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而慈祥的学者,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不,非常好。”
02
“啊——终于回来了!”住院观察了一晚终于获准出院的艾米丽站在一楼的客厅里,张开双臂拥抱熟悉的气味和空间,终于摆脱了被袭击绑架时那油漆混合着尘土与血腥的气味。
这次的危机在艾米丽入队半年的经历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危险了,现在回头再想,艾米丽自己都佩服当时竟然能这么冷静
——大概,是因为帕特里克之死的愤怒,和不省人事的莉莉丝带给她的责任感吧。
艾米丽此刻心里其实还有些怅然,并不能完全轻松,但她告诉自己不能沉湎阴霾,让在意自己的人担心。
她现在急需回归正常的生活,在平凡琐碎的烟火气里找回自己:
“我好饿,有没有人想跟我一起吃意面?”
“哦哦正好!我刚买了贝壳意面,你来煮吗?”烹饪技能点是负数的阿瑟看到了救星:他们走之前清空了冰箱里的速食,昨晚他都是靠着腌火腿和啤酒填饱的肚子。
“带我一个,”梅尔维尔举手加入。
于是艾米丽起锅烧水,水开下入三人份的贝壳意面,看着硬邦邦的意面在水中慢慢软化,咕嘟咕嘟的声音配合带着麦香味的水汽,身后的餐桌上阿瑟和梅尔维尔聊天的声音成为背景,令艾米丽不自觉就微笑起来。
“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没见诺曼出来,他是不是在房间偷藏零食了?”阿瑟向梅尔维尔抱怨道。
“我待会儿去看看他,”梅尔维尔好脾气的说,然后又问道:“后来凯特过来把邀请函拿走了?”
“来得很快,连着匣子一起拿走了,我想多问两句都没有时间,感觉她特别紧张,”阿瑟自觉跟凯特的关系不错,认为她肯定不是故意冷淡自己:“你认识那个什么斯图亚特伯爵吗?竟然连‘黑巫师’都不能平常以待?”
仅以昨天的接触来说,阿瑟觉得对方挺平易近人的,朴素的认为应该不是坏人。
“说来也巧,我们跟‘黑豹’战队联合训练的前一天,我有收到召集令,说是二区郊外的夏月庄园,这位伯爵的私人武装跟犯罪集团发生了火力冲突,不过我当时跟上级说明情况拒绝了,不知道后续怎么样,”梅尔维尔看上去不是很在意这件事:“可能是向导塔跟那位有什么合作吧。”
阿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不过想起那个送信的年轻人说的“伯爵对未能做到答应的事深表歉意”,认为“黑巫师”跟伯爵还是有些私交的,不过他们也可能是经由向导塔才认识的,便也没有在意:
“这么危险,那需要我们到时候护送他去吗?”
“应该不需要,伯爵应该会派人来接他,‘黑巫师’自己也有车,”梅尔维尔耸耸肩:“这是他的私事。”
“哦……”果然“黑巫师”的世界距离他们还是有些遥远。
闲聊几句后,煮好的意面便端上桌,他们根据各自的口味往意面里添加着芝士碎和胡椒盐之类的佐料,梅尔维尔提议道:
“艾米丽出院,安德森的伤问题也不大,等‘黑巫师’回来,我们弄个露天烧烤吧,庆祝我们成功脱离七区。”
“好啊!”阿瑟一口赞同。
“你就不能直接称呼他的名字吗?之前诺曼还说的,直接叫第五攸就是了,”艾米丽心心念念想让大家关系更融洽一些。
“说到这个,你们不觉得很值得探讨吗:诺曼究竟什么时候跟第五攸这么熟了?”梅尔维尔从善如流的答应,他有心想让大家更放松一些,此刻便拿诺曼出来当话题。
闻言,艾米丽和阿瑟纷纷露出了调侃的表情,空气中顿时流动起八卦而欢快的气息。
——某些人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队友茶余饭后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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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第五攸艰难的扶着床头的护栏下床,站起来的一瞬间,大腿的酸软疼痛让他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跟身体素质一流休息一晚就生龙活虎的艾米丽相比,第五攸经过一夜的治疗和休息,成功从虚弱无力变成了半身不遂,别说上下楼这种“高难度运动”了,就是正常的行走都已经成了奢望——Dr.陈给他开了一款外敷的药膏,据说对肌肉酸痛有奇效,抹上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第五攸只感觉肌肉更加酸痛无力,怀疑药膏的效用是把疼痛一次性释放出来以达到缩减恢复时间的效果。
第五攸觉得这不合理,试图跟系统讨价还价:【我都没有肌肉,竟然还会拉伤和乳酸堆积吗?】
系统根本不理这没脑子的问题。
我现在需要照顾……
唉,想念助理小姐。
凯特自从昨天第五攸坚持要接受伯爵的邀请之后,直到今天上午都没有再现身了,第五攸知道她的担心和顾虑,他对于这件事有着格外的情报,但是无法跟他们分享:
攻略进度:【安斯艾尔:0】
这位斯图亚特伯爵阁下不论此前是否与自己有过接触,他对自己的态度跟陌生人也差不多了,而这样的态度加上伯爵为他的家人提供医疗支持的事实,再考虑他跨国医药集团所有者的身份,第五攸认为最大的可能是这位伯爵把自己当成了一步“闲棋”。
考虑到医药领域之后的发展方向,出于开拓“第三性征人群”这片蓝海的目的,提前接触可能是珍贵样本的“第一向导”,提供一些帮助,这样如果后面真的需要用到,他也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所以第五攸不是很担心跟伯爵的见面,无非是两种可能:单纯的维护跟他的关系,为他母亲未能及时得到治疗的事情致歉,然后回归此前的状态;有后续的剧情,伯爵需要他配合研究,那后面也是跟研究人员接触,他能偶尔露个脸就算是很重视自己了。
第五攸回想起在凯瑟琳的“观测”剧情中看到的安斯艾尔,优雅尊贵的年轻伯爵,看似礼貌亲切实则冷淡疏离,以向导的视角观察,他恐怕是除了塞缪尔之外第二位能够自主构筑“精神屏障”的哨兵,以至于给人禁欲克制之感。
这样的人跟他谈正事会很顺利,想要接近他可是难如登天,可偏偏他的礼仪和教养又让人觉得有机可趁,很容易引来女士们的追逐。
想到这儿第五攸便不得不称赞凯瑟琳小姐面对斯图亚特伯爵时的不卑不亢、优雅有度,即使稍显冷淡,也让人觉得是一位表里如一的矜持女性
——他私心觉得凯瑟琳小姐大可以对安斯艾尔多上心,不要再管性格扭曲的塞缪尔了,就让他在监管处自生自灭吧。
怀抱着这样的祝愿,第五攸看准时间使用“观测”准备继续旁观这一周凯瑟琳对塞缪尔的精神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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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重新亮起后,眼前出现了一间熟悉的单人牢房。
他已经从软壁牢房出来了?之前看上还那么严重,都自残了,又是装的?
第五攸带着怀疑的态度打量仍旧坐在床边的塞缪尔。
他上去已经恢复了平时清冷端持的模样,双手交握低头祷告的样子十分虔诚,银白的长发滑落在脸侧,给人一种……与外界分隔,自成一个小国度的安静寂寥。
这样的塞缪尔让人完全联想不到他此前的扭曲和病态,从他身上感知到如此平和安宁的状态,令第五攸浑身都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