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的问题也切中了其他人的顾虑:哨兵对向导有着刻进骨子里的渴求,而你身为组织的哨兵竟然不依赖千绪而是在外有别的向导,甚至那名向导还是当局的人。你的立场真的没有问题吗?该不会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叛变逃走甚至把我们卖了当投名状吧?!
——这话说白了就是大家很愿意让他为众人去淌一趟这座风险不小情况未知的独木桥,但又疑心他是不是腰上绑好了安全绳,只为把他们都哄骗上去。
面对老大的诘问,兰斯思考性的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并不显心虚的回答道:“他来七区最初也并没有被告知要跟‘嗜血帮’起冲突,虽然军队看上去是早有准备,但他跟队友当时遇险都差点没能逃出去。”
“摆脱追踪后他从反馈的信息中发现,他们实际上是作为第三方被派来麻痹‘嗜血帮’和他背后的人,如果不是‘嗜血帮’突然发疯袭击,估计过两天也要跟军队交接。而现在出了这样的纰漏,让珍贵的向导遭遇险情,恐怕他们现在也在找制定计划的上层的麻烦。”
说到这儿兰斯像是突然想起来,侧头问其他人道:“这几天军队只是待在那里,没有什么大行动吧?”
其中一名干部下意识张嘴,又反应过来老大现在还没定论,自己不好应和他。
这小子还真聪明……皮衣昆尼尔在心里磨牙:
兰斯的这番话其实也变相承认了之前光头纳特的论点:军队入驻那天他就是去帮那黑发向导摆脱“嗜血帮”的追踪的。但他说出来的重点全在他从对方获得了多少情报上,于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就算想到了这一点也难以追究了。
他瞥了一眼居然管住了嘴的光头纳特,心下鄙夷:怂货!
兰斯那句问似乎只是作为一种提醒和印证,说完之后他便继续看向老大,神情坚定:“如您所说,这三天我跟他没有联系,我做出这个决定绝非受他影响!我生在七区,长在七区,加入组织以来,不曾有过丝毫对您不利或是背叛的想法!”
兰斯将礼帽按在胸前的手微微上移,礼帽的帽檐搭在他脖颈黑色Choker的位置,与此同时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不偏不移的注视着坐在办公桌后的老大,这样有些冒犯的行为在此刻显示出一种别样的果敢和底气:
“您知道,我是绝不可能背叛的!”
在场除了老大之外,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千绪站在他的后方,也看不到他身前的动静。
房间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起来,这样坚决的宣告,是既不给自己也不给对方回旋的余地,气氛烘托到这一步,只要老大不想在下属面前软弱退让,也只有剩下天壤之别的两种反应可选。
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等待结果。
最终,老大轻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道:“你的忠诚的确无需怀疑。”
房间内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而皮衣昆尼尔一颗搞事的心彻底沉下去了,他又瞥了光头纳特一眼,这时候昆尼尔就完全不期待对方再开口说什么了:除了显示他的愚蠢之外没有任何作用,还会把帮腔的自己也给连累进去。
他甚至已经在思考等之后兰斯被老大授权代表组织跟当局接触合作时,自己到底是应该积极配合以期弥合关系,还是背后使点坏干脆把事情搞砸。
不过……他悄悄瞥了其他人一眼:使坏怕是会被其他人针对啊……啧,要不还是消极怠工算了。
昆尼尔一方面不敢明着跟老大和兰斯对着干,一方面又抹不开面子不想去配合对方。至于军队入驻对组织产生威胁的事,他倒并不是很担心,大不了名字一改混进人群里,当局总不能把七区十几万人赶尽杀绝吧?
自觉哪怕情况再糟糕自己也有退路可走,昆尼尔一时间反倒有了某种优越感。
而独自站在盆栽旁边的千绪鲜艳的嘴唇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她将脸瞥向一侧,掩饰自己的失态。
“感谢您的信任,”兰斯低下头:“必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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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事情已经敲定下来,另外两名一直没有说话的中立干部迫不及待向他询问起接下来的计划:
“你准备拿什么跟军方谈?”
兰斯的身份已经从一开始接受审判的阶下囚预备役,一跃成为接下来核心事务的负责人,或许是压力的缘故,这样的反差并没有让兰斯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忘形,依旧表现得沉静可靠:
“‘嗜血帮’会昏头做出袭击竞选现场将把柄送到对方手上的蠢事,一方面是因为背后的人被蒙蔽传递了假信息,另一方面是‘研究院’借机插手,对‘嗜血帮’发动暗杀,两件事加起来促使‘嗜血帮’采取报复行动。”
“这件事涉及到首都向导塔、哨兵塔、军方和研究院至少四个势力,其中哨兵塔和军方是主体,但他们本身势力间派系相互掣肘,向导塔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只是伺机而动想争取点利益。而研究院本身不干净,参与进来恐怕也是有着搅混水掩盖自身问题的目的,我判断制定这次计划的高层现在无暇监管研究院的行为,打算从这一点入手,发挥我们作为本地帮派不会引人注目,能够暗中监视整个七区情况的优势。”
这小子……刚才没说完,竟然还瞒了这么多东西?提问者心下惊诧。
另一人没忍住问了一句:“这也是那位黑发向导告诉你的?他是你亲兄弟吧?!”语气半是惊叹半是狐疑。
兰斯不留痕迹的说道:“……他在被袭击后一度十分震惊混乱,说了很多事情,我也是用这三天时间归集整理这些杂乱的信息才能得到这些结果。”
“这样看来,这三天倒是给了你独处整理思绪的时间,”老大语气温和,语义也没什么攻击性,却让兰斯当即垂下了头。
“危难在即,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却没想到关键的信息就被我关在基地里,这可真是……”老大语带笑意,仿佛懊恼着在跟兰斯赔礼道歉。
然而兰斯的却将头垂得更低,拿着礼帽的手指将硬挺的布料捏出了褶皱。
哼哼,拿不出解决办法就要被当成叛徒处理,拿出解决办法也要被老大猜忌的滋味如何?皮衣昆尼尔已经代入抽身事外看笑话的角色。
“兰斯干部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啊,可惜那黑发向导又丢下他自己离开了,这么重要的职责,要是掉链子可怎么好,”竟然又是千绪出来打破了紧绷的局势,她边说边摇动腰肢走到兰斯旁边,对老大说道:“Boss,要不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专职负责维护兰斯干部的精神状态吧?”
千绪主动站出来,恰好正中老大下怀,现在军队进驻情况尚不明了,老大心有不满也只能点到即止,而千绪不管是从身份还是能力上来说,都是监视兰斯最好的人选。
“那会不会有些太辛苦小千绪了?”老大笑吟吟的说。
“您帮我减轻点别的工作嘛,”千绪轻嗔着撒娇。
兰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听凭发落,完全没有因为此刻组织正需要他而不忿些什么,做足了姿态。
于是老大便也没有继续为难他,下令其他干部必须配合兰斯的行动,轻飘飘的结束了这次的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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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老大的办公室,拿回由Boss的直属部下送回的外套和通讯工具,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感受到一阵紧绷过度后的眩晕。
虽然在跟第五攸离开前的最后一次见面中,他就提醒自己要注意安全,但兰斯就如同当时的反应一样,只想到了要跟组织一起应对当局的压力,没有理解那句提醒的真正含义,甚至在回去的路上还在思索着该怎么把那些消息掐头去尾的告知老大。
然而回来后根本没有任何询问和接待,他直接被关进软禁的房间,切断一切跟外界的联系,没有人试图跟他进行任何交流,这三天被软禁的时间里,他只有靠送餐的次数来判断时间的流逝,现状的冰冷这才彻底打醒了他。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攸竟然是从见到他的那刻就预想到了他回去时的处境,他都不敢想如果不是攸提供了这么多的信息,他该用什么保持镇定。
未知永远是最可怕的,底气永远来自真材实料。
而现在他总算为自己争取到了自由,身为干部被软禁的负面影响也被这一次的任命抵消,总算不用担心被反对者趁机打压,在外部压力交迫的同时又遭内部排挤了。
这一切的破局点,都是攸提供给他的。
攸……现在好想见到你啊……
但是,你千万不要再回七区了!
十七岁的黑手党干部短暂的脆弱后,再度抬起头,带好礼帽,帽檐阴影下湛蓝的眼眸冰冷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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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兰斯这几天过得也不容易,他都还没成年呢。
第167章 审议3
01
兰斯抬手拉低帽檐,其他的干部都先行离开了,虽然兰斯已经得到任命,但是涉及到整个组织之后一段时间的行动方向,各方面该怎么调整和配合必须要由老大来确定,即使有什么小心思,也是私底下再接触的事情,总不能在老大办公室外面直接谈。
兰斯在心里思考着之后的计划和安排,准备先回到自己的地盘上,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但非常时期,加之有心挑拨的话,也足以让一部分人心思浮动,以往兰斯并不太注重这些,在吃过亏之后,分化、敲打、奖惩这些手段他现在也是得心应手了。
“兰斯干部……这是在等我吗?”正要离开,一个有些矫揉造作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兰斯从帽檐下抬起眼,看见千绪不慌不忙的朝他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很得意的神情。
兰斯顿了顿,对方刚刚也算在老大面前为他说过话,总不好表现得太不耐烦,于是停下脚步,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千绪小姐。”
“嗯哼,这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千绪掩着红唇,走到他面前停下,扬起下巴。
她这样的表现明显就是协恩图报来了。
虽然兰斯也知道她肯定有自己的考量,但是一码归一码,况且她之后还负责监视自己,有什么要求现在提出来,倒也省的再费心了——反正在老大眼皮底下,她也提不了多过分的要求。
于是兰斯主动道:“不知有什么能为千绪小姐效劳的?”
听到他的话千绪露出有些暧昧的表情:“效劳?你能用什么来替我效劳?”
她边说边在兰斯警惕的眼神里慢慢走近,仗着他现在不能跟自己撕破脸,抬手点在他的左胸口上,意有所指的拉长音调:“你——自己吗?”
兰斯在浓郁的有些令人窒息的玫瑰信息素里皱起眉,刚要发作,就听见千绪保持着这样暧昧的动作,忽然语速极快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帮我一次,之后随便你想做什么。”
兰斯眉梢一动,忍耐着没有打开她的手:“这是什么意思?”
千绪恢复了那矫揉造作的语调:“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
她挑逗般点了点兰斯的胸口,退后一步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却清明认真:“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
说完,她不等兰斯有更多的反应,娇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姐姐等你哟~”
千绪的表现跟她平常那诱惑的谜语人作风没什么两样,既像真心又仿佛另有所指,假如此时有别人旁观了全程,会发现怎么解读都能说得通,因为她根本没有一句话是确定的。
那么,那句耳畔低语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她出于别的原因在试探?
没人能说得清。
兰斯微微吐出一口气,正是事务繁杂需要小心考量的时候,千绪又加入了新的变量,他不免觉得烦躁。
短暂的被她扰乱思路之后,兰斯重新镇定下来,控制自己不去思考她的真实目的,重新审视一遍双方的处境:
他自己:组织干部,刚刚摆脱软禁争取到任命,假如他之后的行动有切实的成果,短时间内权力很可能膨胀超越所有的干部。
——是急从权,他身上的确有利可图。
千绪:组织向导,身份特殊但没什么权力,同时自由受限,在这次的任命中负责监视他的行动。
——她有利益交换的条件,也有驱使他人帮忙的需求。
结论:千绪即使真的需要他帮忙,也得等到他的行动有初步成果之后,正如她刚才没有说出具体的要求,只是先提出这项合作。
她应该是真的需要帮助,而不是在替老大进一步试探他。
……就算是替老大试探他,也没什么关系,攸不在这里,他也不会再有惹人怀疑的举动。
兰斯闭目定了定神,转身离开:
经过这三天的软禁后他好像有点精神过敏,得赶紧调整心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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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回到自己负责的地盘时,一切看上去倒还算井井有条,下属们见他回来,纷纷出来露面行礼:
“兰斯先生!”
“干部大人!”
他略抬起礼帽的帽檐,面无表情的扫视众人一圈,湛蓝的眼眸在阴影下显得十分冰冷,当即有不少人惶恐的埋下头——他们倒并不全都是心虚,而是根据经验一般像这种大哥经受审查后回来的情况,总会抓几个看不顺眼的小弟发作,以示威严和敲打。
但这位年轻的兰斯干部却并没有遵循这个传统,扫视一圈后问道:“罗伊在哪里?”
罗伊是他提拔的副手,兰斯不在这三天一应事务应当都是他处理的,但此刻他本人却不在人群中。
立刻有小弟回答:“罗伊大哥带人去巡逻了,马上去通知他回来!”
“不用,”兰斯说道:“让他结束后来见我就行,其他人按组别把手上的事务梳理过后汇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