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或者说,现在他知道了“维克托”这个名字,却无法将他与前天晚上那个被轻易制住、被夺取了武器、被评价为“这种货色”的年轻人对应起来!
他对他来说就是个彻底的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回过这个语气敷衍的招呼后,“黑巫师”便像是完成了某种社交义务,平静地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准备继续朝前走。
维克托僵在原地,内心充满了荒谬的自我怀疑:
——这怎么可能呢?!
自己可是试图羞辱过他!用枪指过他!还被他反过来压制,蒙受了奇耻大辱!
他居然……忘了?!
这种彻底的、无意识的忽略,比任何刻意的轻视都更让人难以忍受!
而就在维克托兀自消化自己的“一败涂地”时——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之后。
维克托听见对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用那种依旧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
“哦,你是那天晚上被克洛维喊进来的人吧。”
清冷微哑的声音伴随着对他的确定从身后不期而至,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维克托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想看清对方说这话时的表情。
可就在他转头动作发起的前一刹那,一个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触感,出现在他的后颈——像是……有一根冰凉的手指,随意、快速而轻巧地点了一下他颈后的皮肤。
那抹转瞬即逝的凉意,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在他身体里扩散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维克托全身肌肉微微一僵,动作停滞了半拍。
再他反应过来回过头之时,走廊上连“黑巫师”的背影都不见了,只余连哨兵优越的听觉都只能隐约捕捉到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当晚,维克托做了一个混乱而绮靡的梦。
在梦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倍感屈辱的夜晚。全身僵硬,动弹不得,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被他用枪指着的老板克洛维,周围那些持枪对准“黑巫师”的同伴,他们的面容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雾,看不真切,就连意识都是模糊的,当时的愤怒惊惧也像隔了一层什么一样迟钝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他身体的感觉。
他看不到紧贴在他身侧的“黑巫师”,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一只手,扶着他持枪的手腕,那触感并非冰冷,反而带着一种滚烫炽热的温度,仿佛能灼伤皮肤,一根纤细的手指压在自己扣扳机的手指上,力道轻微又不容忽视。
而“他”的另一只手,那冰凉的指尖,正如现实中的那样,搭在他的后颈上。
在梦里,那指尖的动作不再是警告和压制,而是带着一种挑逗性的、慢条斯理的意味,沿着他颈后紧绷的肌肉纹理,极其缓慢地往下滑,清晰到几乎能够用皮肤描摹出指腹精细的纹路。
冰凉的战栗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又如同荡漾的水波,随着那指尖的移动,在他身体内部一阵阵地扩散、蔓延,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恐惧与某种隐秘兴奋的酥麻……
他想起来了,他当时……闻到了“黑巫师”身上的向导素气味!只是那时精神过于紧绷,情绪被愤怒和恐惧充斥,以至于忽略了……
“黑巫师”当着一屋子暴徒的面威胁他们的老板,他的心跳很快,体温也有所升高……那是什么味道?极其清冷,若有若无,像是雨后松林的气息,又带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引人堕落的幽香,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更深、更近地去追寻——
“?!”
维克托猛地从梦中惊醒,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一只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后颈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梦中那冰凉指尖的触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令人战栗的扩散感。
他到现在依旧不能确定,白天在走廊里,“黑巫师”说完那句话之后,是真的用手指碰了他一下,还是那仅仅只是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峰回路中,情绪急转之下产生的幻觉。
待至鼓噪的心跳微微平复后,他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一种黏腻燥热的感觉挥之不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像是被烫到一样从床上惊跳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却无法浇灭那股从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的、陌生的火焰。
某种混沌的、不受控制的、混合着不甘、屈辱、愤怒以及被绝对力量碾压后产生的扭曲吸引力的绮思旎想,如同藤蔓般,已经悄然缠绕上了他年轻而躁动的心。
——他依旧不知道那触碰是不是幻觉。
但他知道,自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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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第五攸积攒了两百多章的信誉分全用在此刻了。
之后维克托会跟一个人产生冲突,大家猜猜是谁?
首先排除一个错误选项:克洛维。
第268章 拿捏5 Boss
01
第五攸感受到了一种张扬的敌意,来自那个名叫维克托的年轻打手。想起对方是谁后,第五攸倒也能够理解这份敌意的来源……但为什么是这种几乎称得上浮夸、仿佛生怕他注意不到的表演方式?
他在紧张和慌张些什么?
第五攸想不明白,以双方的身份来说,他也不需要想明白。
“注意你的手下。我不保证下次他再这样挑衅,我不会动手,”第五攸对克洛维这么说道。
听到第五攸的警告,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非但没有警惕,反而漾开一丝玩味,语气带着一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调侃:
“哦?难道以‘黑巫师’阁下的魅力,竟然不是我该担心手下……有了异心吗?”
他将“异心”两个字咬得格外暧昧,目光在第五攸清冷的面容和纤细的脖颈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易碎却致命的艺术品。
此时,他们刚结束一次精神治疗。精神层面的煎熬并不比身体上的极限好熬,克洛维有些微喘,往后捋了一下头发,这个动作让他那张极具侵略性的俊美面孔完全显露出来,暗红色的眼瞳因为适才的专注和精神力的消耗而微微眯起,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带着慵懒惬意的神态,像是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有氧运动。
空气中,属于克洛维的、尚未完全收敛的‘精神触梢’依旧充斥着整个空间。升高的体温微微蒸腾着汗水和高级男士香水混合的、极具侵略性的气味,年轻男人的荷尔蒙和性张力,爆炸一样地主宰着这片领域。
有些时候,气味,相比较视觉上的活色生香,更容易引人遐思。
但对于几乎丧失嗅觉的第五攸来说,这种纯粹生理层面的诱惑,效果便大打折扣了。
第五攸把该说的话说到位便罢,并不关心克洛维这虚情假意、充满试探的回应。
他移开视线,内心却对克洛维此刻的状态生出了羡慕:
这个男人,顶着生理与精神的双重高压,却能迅速调整,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享受”的抗压能力,这种强悍的生命力,与“黑巫师”自身那种习惯于内归因、理性到近乎自我消耗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此刻,克洛维这一副汗湿慵懒、眼神带着钩子、仿佛某种欲望未被满足的样子,让第五攸的思路不由得有些跑偏:难道……这种事情真的对维持哨兵的精神状态有帮助?
他想起“银翼”的阿瑟,作为酒吧的情场老手,精力旺盛得异于常人。就连并不提倡这种行为的艾米丽,也说过成年人你情我愿也属正常……或许,对于没有固定向导伴侣、无法通过稳定精神链接疏导压力的哨兵来说,定期的生理宣泄,确实是维持精神状态的有效途径?
第五攸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仿佛认可了这个推论。
他这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像是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克洛维那在有些昏暗的光线下如同血珀般的眼瞳微微收缩,呈现出一种猎食者的专注来。
——第五攸警觉地抬起眼。
克洛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微俯身看着他,逆着光,那张俊美的面孔大部分隐匿在阴影中,于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便更加具有存在感地凸显出来。
他唇角微翘,勾起一个足以让无数男男女女心跳失序的弧度,独特的嗓音故意压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般,开口说道:
“看来治疗让阁下也有些意犹未尽?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更加……‘深入’的方式,来帮助彼此‘稳定’状态?我这里,有比精神链接更令人愉悦的‘安抚’手段。”
独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男人性感且充满暗示的语气,气氛属实被烘托得有些暧昧了。
然而,任何绮思旎想都需要一个秘而不宣的发酵过程。而第五攸的坦然与直白,永远是破坏这种氛围的最佳利器。
“我并不需要这样的行为来稳固精神状态,”正好刚才就在进行相关的“学术”推论,第五攸顺着这个逻辑就拒绝了。
克洛维:“……?” 这是在说什么呢?
跟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只听第五攸面无表情,语气坦然地又补充了一句,仿佛在给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你可以找有同样需求的人。以你的条件,应该不缺愿意配合的对象。”
克洛维:“…………”
他说得确实也没错,逻辑通顺,建议合理……但就是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在被暧昧邀请时该有的反应!
那种公事公办、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你需要补充维生素”的语气,让克洛维精心营造的氛围直接碎了一地。
第五攸那一副波澜不惊、仿佛还有些学术探讨意味的样子,让人完全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完全不懂”这其中成年人的暧昧,还是根本就“泰然处之”到了超凡脱俗的境界。
这种不确定性,反而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让人不由得……更想挑战一下,看看这张冰封的面具下,是否真的没有丝毫涟漪。
——不行。
克洛维及时控制住了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黑巫师”可不是他可以随便撩拨、玩玩就算的对象。虽然他很想挑战一下这座难度极高的冰山,但克洛维向来对真正有能力、有威胁性的人保持着一份基本的尊重,或者说,谨慎。不愿轻易越界,以免引发不可控的后果。
见克洛维沉默下去,脸上的表情也淡了,第五攸便也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却突然听见克洛维在身后喊住了他:
“对了,马上有一位新客人来访,你也一起?”
第五攸转头看他。
克洛维已经坐回了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漫不经心,仿佛刚才那失败的“邀约”从未发生。他姿态松散地靠在那里,单手支颐,暗红色的眼眸半眯着,像是随口一提。
第五攸:“……”
他并不介意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帮克洛维“站台”以维持表面合作关系,但是……
“马上就要见客人,你还‘邀请’我?”第五攸难得吐槽欲高涨,觉得克洛维这随性而为的作风,有时候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是真答应了,你准备怎么办?‘速战速决’吗?”
克洛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被第五攸这直白的吐槽取悦了,他摆了摆手,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句:“一起来吧。”
02
兰斯很惊讶。
他没想到,这次前来首都与重要“供货商”会面,老大竟然会带上他一起去。
虽然之前Boss 曾在众人面前,勉励和暗示他将是未来的接班人。但兰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以自己之前那些忤逆的擅自行动、绑架组织的选择、裹挟着所有人被迫与军方合作——等到军方势力撤离第七区后,如果老大只是将他驱逐出组织,而不是直接派人把他沉到海里,就算是不错的结局了。
因此,当 boss 语气平和地跟他说,要带他“见见组织赖以为生的核心供货商,熟悉一下未来的渠道”时,兰斯心中警铃大作:
是不是因为军方在第七区的行动,导致供货商对组织失去了信任?老大带他一起是为了防备可能要动手,或者是让他这个“麻烦制造者”充当替罪羊?
一路上,兰斯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他有些庆幸,之前联系攸的时候,对方正好没时间见面。否则,若是在约定的时间看不到他,导致攸后续卷入这种可能的危险局面,他绝不会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