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方才不得已的过激反应,我表示歉意。那并非我的本意。”
他先认了“错”,姿态放得很低,但紧接着话锋一转,目光清冷地直视克洛维:“但也希望阁下能够理解,并引以为戒。下次若再做出类似容易引人误会的、逾越界限的举动,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再有类似的‘过激应对’。”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道了歉,给了对方台阶下,又将动手的原因归结为“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明示是克洛维的越界行为在先,并且明确警告了下不为例。
克洛维盯着他看了几秒,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慢收敛。他从第五攸的话里听不出任何心虚或闪烁,只有一种冰冷的、基于自身原则的坚持和警告。
克洛维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他只是深深地看了第五攸一眼,那眼神包含了审视、衡量、以及一丝被冒犯却又不得不暂时按捺的不悦。
他转过身,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废墟深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小插曲。
——从之前维克托威胁不成被反压制的那次,克洛维确实有一个难得的优点:愿赌服输。
他认可实力带来的结果,不会因为觉得“丢脸”或“失了面子”而当场认输、事后报复回来。
但仅有那一次的经历,第五攸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认定克洛维每次都会如此“讲规矩”。因此,即便此刻场面似乎已经被他糊弄了过去,第五攸内心深处,那根警惕的弦依旧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第五攸一边维持着对周围的警戒,一边分神留意着克洛维的状态。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流逝,直到东方的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预定的伏击目标始终未曾出现。
克洛维通过加密通讯频道与其他小队确认了情况后,干脆利落地下令:“行动取消,全员按预定路线撤回据点。”
听到这道命令,第五攸一直紧绷的神经,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一些。
他垂眸,将一直扣在手机屏幕上的拇指缓缓移开。
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早已编辑好、只待按下发送键的短信。
收件人一栏,只有一个简单的名字——兰斯。
而短信的内容,更是简洁到触目惊心,只有两个词,却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决绝与预警:
“Run Now(立刻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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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愿赌服输”这一点上克洛维倒真是个体面人。
感觉这一章的内容提要涉嫌预告欺骗了[狗头][狗头]
第278章 混乱8
01
知道第五攸的母亲阮怡女士在哪里住院之后,去看她是很容易的。麻烦的是对方正处于安斯艾尔的控制之下,诺曼的行踪很难不会被泄露给他。
从之前塞缪尔的针对来看,想必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站在第五攸这边的。而安斯艾尔帮助诺曼留下、跟第五攸达成合作,目前跟他们之间至少没有立场冲突
也因此,诺曼行动的分寸就很难拿捏——在这种至少表面的互助和谐之下,诺曼跑去私下接触第五攸家人的行为,是赤裸裸的对安斯艾尔的不信任。
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安斯艾尔没有坏心的话,他们的行为只是显得有点“小人心态”的尴尬,作为一名优雅有礼的绅士,应该能理解第五攸这必须小心谨慎的处境,不至于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
——但诺曼在试想之后,却觉得不能接受。
虽然这件事是第五攸交代给他,诺曼只是个执行者,而攸想必也做好了事后应对安斯艾尔的准备。
但明明是外界清除了攸的记忆,才导致他孤苦无依,连家人都不敢随意相认。
况且,安斯艾尔一来便将攸的家人置于控制之下,当真没有别的企图吗?
所以诺曼不能接受,他不愿意攸还得为这件事,接受安斯艾尔的审视,乃至向他道歉。
他决定切断这件事与第五攸的联系。
02
诺曼带着一束小黄花,假装是来探视病人的来访者,提前准备好清洁工工装。来到医院后进入卫生间,把花扔掉,换上清洁工的服装,腰间别消毒喷剂,手上拿着扫把,头上扣着一顶鸭舌帽,伪装成医院的清洁工人。
这用来瞒过医院里的这些NPC还算有用,但只要他进入病房跟阮怡女士交谈接触,就肯定瞒不过安斯艾尔的耳目——他本来也就没想瞒着安斯艾尔:
他明白这瞒不住,而安斯艾尔想必也知道他明白这瞒不住。
诺曼的真实目的,就是让安斯艾尔以为自己是在瞒着第五攸来接触他的家人,最终将第五攸从这件事里摘出去!
当然,这仅凭乔装改扮的侧面印证还不够,在跟攸的家人交流的过程中也必须有所体现才行。
诺曼性格干脆直接,向来更擅长动手,此时要完成一边试探第五攸家人的情况,一边还要在言语中误导安斯艾尔的“艰巨任务”,颇有些紧张。在去找阮怡女士所在的病房的路上,都还在紧张的反复思索自己该怎么说,遇到反问又该怎么解释,突发情况又要怎么不露破绽……
——结果他压根没能顺利抵达病房
在走廊路过一处病房的时候,突然有一个护士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到他招呼道:
“你好?麻烦来清理一下!”
诺曼:“……”
为免伪装遭识破,被安保叉出去,他只好过去帮忙收拾。
这里是斯图亚特家族名下一处标准极高的医疗护理中心,一到三楼是普通病房,四楼往上就是隐私极强的高档护理中心,往来人员必登记,这也是诺曼进了医院后才需要伪装的原因。
此时因为护士的招呼,不得不进去清理地上呕吐物的诺曼,好好的一次隐秘行动被中途截断,没忍住在心里抱怨:
游戏为什么要在NPC身上设置这么多冗余的细节?不浪费算力吗?而且以往正常NPC不都是挺排斥他的,怎么这时候又主动喊他……难道这是游戏对他排斥的新型方式?
以及……对于哨兵的灵敏嗅觉来说,这真是一场折磨。
//
终于成功来到阮怡女士的病房里,进门后,他刚看清楚里面除了躺在病床上的女士外,还有一个黑发消瘦的年轻人——就见那年轻人招呼了他一声:
“麻烦清理一下垃圾桶。”
诺曼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伪装成修理工?
诺曼看清了那年轻人的脸,然后一言不发的揭下口罩:
“你好,我是第五攸的朋友,”顿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兼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的同伴,方便聊一下吗。”
嗯,仅在游戏内,他说自己是安斯艾尔的“同伴”没毛病。
那年轻人怔住了,他同样有着黑发黑瞳和一副东方人的面孔,被病痛折磨的脱了相的脸上,依旧能看出跟第五攸有七分像:
——攸的孪生弟弟:第五律!
对方看着诺曼那明显是掩人耳目的打扮,一怔之后明显有些警惕。
这时诺曼拿出了手机,那上有提前准备好的他跟第五攸的合照
他发现第五律看到照片后似乎有些触动,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然后直接干脆道:
“去外面吧,别打扰我妈妈休息。”
诺曼感觉他其实并没有很相信自己,可能是觉得公众场合更安全,也可能是不想波及到虚弱昏睡的母亲——而他突然想到,要是出去了,还能让安斯艾尔清楚的了解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吗?总不至于全医院都安装了接收器?
因此诺曼停顿了一下才答应。
跟着第五律离开病房的时候,他心里又想着:没接触到攸的母亲,只有弟弟,这能观察全面吗?
——诺曼今天的行动从开始就不太顺利,他现在有种对自己很没信心的感觉。
但既然答应了第五攸,他还是会全力以赴的!
两人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夏天人衣服穿的少,诺曼看着第五律那几乎称得上枯瘦的身形……就连攸看上去都要比他健康得多。而第五律不仅大夏天还穿了一件厚外套,走过空调出风口的时候只是被冷风吹了一下,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
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明媚的夏日阳光,映照得一片通明。
空调冷气嘶嘶地输送着,对于感官敏锐的哨兵而言,这声音有些过于清晰了,连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以及身边年轻人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药物与衰败气息的味道,都构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诺曼看着第五律,他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地步。黑发缺乏光泽,软软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与第五攸有七分相似的脸庞愈发苍白。
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井,里面翻涌着诺曼一时难以完全解读的情绪
——警惕、疲惫,还有一丝深埋的痛苦与倔强。
刚才因走过空调出风口导致的咳嗽声还在不时响起,那咳嗽扯动了他单薄的身体,让人担心他会不会就此散架。
诺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快速过滤着预先想好的说辞,务必要将“这是他的个人行为,与第五攸无关”的信号清晰地传递出去——给事后一定会得到消息的安斯艾尔听。
然而,第五律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病弱的气虚,但语调却很平稳,甚至有种过于冷静的穿透力。
他黑色的眼眸直视着诺曼,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所以,你出现在这里,究竟是为了我兄长,还是奉了斯图亚特伯爵的命令?”
他顿了顿,重点强调了诺曼之前那有些突兀的自我介绍:“而且,你刚才说,你是伯爵的‘同伴’,这又是什么意思?”
诺曼的心跳漏了一拍,第五律的敏锐超出他的预期。
他按捺住紧张,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之前,我们一起参加过一些……格斗比赛。”
这个借口蹩脚得让他自己都汗颜,安斯艾尔那副贵族绅士的做派,实在与血腥搏斗的擂台格格不入,只能暗自希望这个破绽能被解读为他个人在胡诌,而不是第五攸授意。
果然,第五律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似乎觉得荒谬,但他并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仿佛只觉得这是诺曼在攀附关系。
他重新将焦点拉回最初的问题:
“那么,归根结底,你还是为了我兄长来的。”
这是一个陈述句,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
诺曼立刻顺着他的话,抛出准备好的关键台词,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犹豫和坚持:
“……并不是。事实上,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不要告诉他我来见过你们的事。”
他说这话时,有心希望第五律能就此再多问几句,好让他有机会进一步强调第五攸对此事的“不知情”。
然而,第五律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枯瘦的年轻人只是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近乎冷漠的弧度。
“不用担心,我本来就没机会告诉他。”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已经四年没有联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诺曼心湖,溅起一片酸涩的涟漪。
四年……他想起第五攸提起家人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想起他失去记忆后对亲情那份小心翼翼的渴望与畏惧。
诺曼所有预先设想的对话套路,在第五律这种直白而疏离的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干巴巴地回应:“……是吗。”
第五律似乎厌倦了这种迂回的试探,他将视线重新落在诺曼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被病痛磨砺出的不耐与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