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数语,风趣之下是力量的彰显,邀请之中是规则的划定。
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里是我的地盘,按我的规矩来,你们才能享受到这用权力和武力构筑起来的、脆弱而奢华的“平静”。
自始至终,他没有向任何人特意介绍身边的第五攸,仿佛这只是一个无需言明的、顺理成章的存在。
这种刻意的模糊,反而是一种信号——只有最核心的圈内人,或消息极其灵通者,才会知晓这位神秘的黑发东方人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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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宴会正式开始后,克洛维作为主人,自然得穿梭于宾客之间。
他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唇边那抹标志性的三分笑意显得比平日更真实几分,暗红色的眼眸在璀璨灯光下流转,少了几分平日的深邃危险,多了几分慵懒的迷离。
他一手随意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几乎没怎么喝的琥珀色烈酒,姿态闲适,仿佛完全沉浸在享乐之中。
不过,细看之下,便能察觉那放松表象下的绝对掌控——他不时会微微侧首,聆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的下属在耳边的低语,然后不着痕迹地给出一个眼神或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对方便会悄然退下,去处理某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军火交易突发状况,或是调解某个地区代理人的纠纷。
信息的流动和指令的下达,在这片歌舞升平中无声地进行着,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络,以他为中心,覆盖并掌控着整个黑暗世界的命脉。
忽然,一个略显肥胖、满面红光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有些冒失地挤到了克洛维面前,声音带着过分的热情:“克洛维先生!久仰大名!我是杰森·科尔,做矿产生意的,多亏了您麾下的庇护,我们在南大陆的矿区才能如此安稳!啊——这位是?”
他的目光转向克洛维身边的第五攸,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讨好,显然是想通过恭维克洛维的男伴来拉近关系。
克洛维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些。他并没有直接回答科尔的问题,而是微微举杯,对着不远处一个正紧张望过来的小军火掮客示意了一下,语气轻柔得像是在闲聊:
“怀特先生看来交游广阔。不过,下次介绍朋友之前,最好先教教他们,‘金泉’的规矩是……别打扰主人的私人时间。”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那个叫怀特的掮客耳中。
怀特瞬间脸色煞白,额角见汗,连忙挤过来,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发懵的科尔劝走了,嘴里不停地道着歉。
整个过程不见任何刀光剑影,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警告之意已然分明。
克洛维甚至没有多看那两人离开的背影,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微尘,他转向第五攸,唇角微勾:
“看来带你来是对的,至少能帮我过滤掉一些不懂规矩的苍蝇。”
第五攸对此不置可否。
他安静地待在克洛维身侧,最初更像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看着克洛维游刃有余地周旋于各色人等之间,谈笑风生间掌控着全局。
很快,第五攸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处于一种奇妙的“灯下黑”状态——因为克洛维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他这位“黑巫师”反而像是隐没在了光晕的阴影里,不受重视,更谈不上被防备。
前来搭讪的人们,目光大多聚焦在克洛维身上,对他投来的视线多是好奇、惊艳,或带着对“暴君”品味更迭的一种无声评估。
没有人因为他是“黑巫师”而表现出敬畏或警惕。
他们恭维他,仅仅因为他是克洛维的男伴,话语空洞而浮夸,完全不在乎他本人有什么价值或能力。
这种体验对第五攸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新奇。
一种微妙的心态转变悄然发生。
他意识到,在这里,他可以借用克洛维的“势”,享受一种“狐假虎威”的特权——说话会有人听,但又无需为自己的言行承担“第五攸”这个身份通常需要背负的后果和责任。
他暂时还没想到这能起到什么作用,但机会很快来了。
克洛维被一位重要的合作伙伴拉到一旁私下交谈,暂时离开了第五攸身边。
第五攸刚走到摆放着香槟塔的长桌旁,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这是一个身材高壮、眼神带着几分急切的哨兵,穿着昂贵的西装却难掩其身上的草莽气息。
“晚上好,”哨兵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迷人,目光在第五攸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评估:“我是马尔科,做安保生意的。刚才就看到您和克洛维先生在一起,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我懂你”的暧昧:“像您这样的人物,待在克洛维先生身边,肯定想要让自己发挥更大的作用。我有些渠道和消息,能让您……更好地‘帮助’到克洛维先生,巩固他的事业。或许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第五攸感到一种近乎颠覆的有趣。他一直生活在“黑巫师”这个名号带来的光环或阴影之下,遇到的人,无论是敌是友,大多对他谨言慎行,生怕被他那强大的精神能力窥探到内心秘密。
还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如此“敢于表达”,将他视作一个可以凭借克洛维关系进行利益勾兑的、近乎“花瓶”般的存在。
看着对方那自以为精明的表演,一种恶作剧的念头油然而生。
第五攸故意微微皱眉,脸上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天真与担忧:“真的吗?可是……克洛维他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放得轻柔,带着点不确定。
马尔科见状,心中大喜,更加卖力地推销起他那套漏洞百出的“合作方案”,言语间充满了对第五攸单纯的利用和对克洛维势力的觊觎。
第五攸饶有兴致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引导着对方越说越离谱。
就在马尔科觉得自己即将成功,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时,第五攸忽然收敛起表情,抬起下巴,用一种十分冷傲的语气说道:
“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等克洛维回来,我会告诉他你试图骚扰我!还说他需要‘帮助’!”
马尔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瞬间的表情像是要骂脏话:
我刚才讲了这么多,合着你一点没理解,光以为我是冲着你的脸来的?!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却又一句话也没办法辩驳,憋屈得脸都涨红了,艰难说了一句“那就不打扰了”,离开的途中从侍者手里的托盘上夺过一杯酒。
第五攸看着对方的背影,转身优雅地拿起一杯苏打水,浅浅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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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远处,诺曼和艾米丽一直用余光关注着第五攸。
看到有人纠缠第五攸,诺曼的眉头已经皱起,肌肉微微绷紧,准备随时上前。艾米丽也调整了站位,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晚宴包上。
然而,他们目睹了第五攸如何三言两语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哨兵戏弄于股掌,最后用一句轻飘飘的“告状”直接“杀死”比赛的全过程。
看到马尔科那副脸涨成猪肝色、仓皇逃离的样子,艾米丽忍不住低笑出声。
而第五攸侧过头,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极其快速地眨了一下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弧度。
那表情灵动鲜活,与平日里的清冷平淡判若两人。
诺曼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艾米丽则彻底放下了心,对着第五攸的方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意识到在这个由“暴君”绝对掌控的场子里,确实没人敢真正造次后,诺曼和艾米丽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开始像真正的宾客一样,在会场内随意走动。
长长的餐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是精致的冷餐会形制。剔透的水晶盘里盛放着来自不同海域的生蚝、鱼子酱堆成的小塔在冰雾中若隐若现、各种腌制的肉类和奶酪拼搭出艺术的图案。
也有少量保温着的热菜,例如用白兰地灼烧出焦糖色泽的香煎鹅肝,以及盛在小巧银盅里的、香气浓郁的黑松露野菌汤。
艾米丽很快被这些美味吸引,拿起一个骨瓷碟,开始饶有兴致地品尝起来,暂时将警戒任务抛在了脑后。
第五攸看着朋友们放松下来,自己也沉浸在刚才那场小小的、无人知晓的胜利中。
这个夜晚,似乎比他预想的要有趣得多,而克洛维提供的这个“保护罩”,也比他以为的更好用。这种剥离了自身名号,仅仅作为一个“附属品”被审视的感觉,甚至让他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匿名”自由感。
然而,也并非所有人都对“黑巫师”一无所知。
聚会进行到中途,一位穿着老派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持象牙手杖的老者,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找到了正短暂休息的克洛维。
老者神色沉稳,眼神锐利,是军火行业里一位颇有声望的老前辈,姓名为马库斯·布坎南,与克洛维素有交情,也算看着克洛维发展壮大,在克洛维生意初期提供过不少支持,因此享有一定的尊重。
“克洛维,”布坎南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先是礼节性地对享有“教父”地位的“暴君”致意,然后看着克洛维,目光如炬:“你今天身边的那位,如果我没认错,是向导塔的那位‘黑巫师’吧?”
克洛维挑眉,并不意外被认出:“马库斯,你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
布坎南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微微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提醒:“我还注意到,会场里混进了两只小老鼠,是刚在七区为军方立功的诺曼和他的搭档。克洛维,我知道你行事自有章法,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赞同的警告:“‘黑巫师’名声在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跟当局扯上关系更是麻烦。年轻人,玩心重可以理解,但别太贪玩,引火烧身。有些人,有些势力,不适合成为你游戏的一部分。”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以为克洛维是对“黑巫师”产生了兴趣,想将其纳入收藏或进行某种危险的征服游戏,甚至不惜因此容忍“官方”的人潜入会场。
这在布坎南看来,是极其不理智和危险的。
克洛维听着布坎南的告诫,脸上的笑容不变,暗红色的眼眸却微微闪烁,里面情绪难辨。
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布坎南的猜测,只是优雅地举了举杯,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敬意:“谢谢你的提醒,马库斯。我一直很欣赏你的谨慎。”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承诺,但布坎南知道,话已点到,再多说便是逾越。他深深地看了克洛维一眼,摇了摇头,拄着手杖转身离开了。
露台上只剩下克洛维一人,大厅的靡靡之音隐约传来。
克洛维侧头看向身后的柱子,唇边的笑意加深,带着一种玩味和探究:“看来,我们站在一起,很容易让人产生某些联想。这就是你隐藏起来想听到的吗?”
第五攸从柱子后面走出,而刚才布坎南完全没有发现现场还有一个人。
第五攸的唇角忽然翘起一个令人侧目的弧度——布坎南的话和克洛维此刻的态度让他对自己的计划更加确定。
这个环境,这个男人,也似乎比他想象的,更适合作为他逃离常态、宣泄情绪的“安全区”。
迎上克洛维的目光,第五攸微微扬起脸,夜色般精致的眉眼与带着邀请——甚至蛊惑意味的轻笑一同展现在他面前: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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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攸在决定一件事的时候还是很不遗余力的。而此时还在跟艾米丽一起吃东西的诺曼……他什么也不知道,但作者依然自信后期克洛维比他更“苦逼”!
感觉上一章写得有点不精细,回头有空改改。
第297章 情侣7
01
“那么,有兴趣让这种联想成为现实吗?”
——来自“黑巫师”的邀请如同夜晚的落雪那样不期而至。
这句话来得如此突兀,以至于克洛维一开始完全没当回事,他唇角的笑意未减,暗红色的眼眸中流转着玩味:“看来你在我的聚会上,确实玩得很开心。”
——飘落的雪花落在身上时没有任何重量,让人难以察觉。
克洛维调侃一句后,习惯性地等待着对方的解释和或许带着刺的回击。然而,却没有发生任何预期的回应,这种异常的静默让他不由得再度抬眼,朝第五攸看去。
对方微微歪过头,那双深黑的眼眸在迷离的灯光下,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这可不算是答复。”
——直到雪花悄然融化,那一星半点的凉意才沿着传感神经,瞬间主宰了大脑。
以克洛维的城府,他不可能将震惊直接表现在脸上,但他的确有那么三秒钟的时间,完全静止了。身体维持着方才的姿态,唇边的笑意仿佛凝固,周围的空气也像是随之停滞。
宴会现场的喧嚣、音乐、笑语,在这一刻都像是被隔绝在了很遥远的地方,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片突兀的、充满张力的寂静。
这不同寻常的、微妙的静止,自然没有逃过某些持续关注着“暴君”动向的眼睛。
在不远处的香槟塔旁,一位穿着银灰色礼服、手持单片眼镜的绅士轻轻碰了碰同伴的酒杯,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克洛维和第五攸的方向点了点,低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