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凛冽,吹得第五攸微湿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颊边,眼尾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绯红尚未褪去,生生消解了他平日的淡漠疏离。
他就这样活色生香、带着柔软潮红地坐在那里,呼吸微促,睫毛湿漉,仿佛一伸手就能将他眼底那层冰壳彻底剥落,触碰到内里或许截然不同的温度。
克洛维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自己上颚的尖牙,一股混杂着狩猎欲、占有欲和某些更晦暗难言的情绪,在心底如暗流般悄然涌动。
“你似乎……”克洛维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危险的慢条斯理:“对我太没防备了。”
然而,他这番带着暗示意味的话语,听在此刻心跳仍未完全平复、耳中依旧充斥着飙车后遗症的嗡嗡噪音的第五攸耳朵里,被过滤掉了太多危险的细节和潜台词。
他只捕捉到那慢悠悠的、仿佛在评价什么的语调,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我刚才就该直接吐你车上。”
说完,他忍不住侧过头,压抑地闷咳了两声,眉头紧锁,连咳嗽都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会引发更剧烈的反胃。
克洛维:“……”
对方显然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而且破坏气氛的本事一流。
考虑到这也算是自己的错,克洛维无奈地吸了口气,将被打断的兴致暂时压下,转而展现出一种近乎“宽容”的姿态。他起身,走到停在一旁、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重机车旁,从储物箱里拿出两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走回来,他将其中一瓶递给第五攸,自己则拧开另一瓶,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也稍稍浇熄了体内某些躁动的火苗。
他喝水的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力量感,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线条流畅而性感,在月光下形成一个引人注目的剪影。
喝了小半瓶,他瞥向身边的第五攸。对方正拧着瓶盖——动作因为手指无力而显得有些笨拙——皱着眉,小口小口地抿着水,仿佛那不是解渴的饮料,而是什么需要谨慎对待的药液。
冷水入喉,稍稍抚平了他喉间的不适和翻腾的胃部,让他眉间的褶皱稍微舒展了些许。
山顶的寂静重新笼罩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克洛维将水瓶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重新落回第五攸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
“所以,”他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辨,“看在我好歹尽了点‘恋人’的义务——陪你飙车散心的份上,是不是可以跟我说说,那位安斯艾尔·斯图亚特伯爵,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能让我动用所有渠道,却几乎查不到任何实质性信息的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
虽然语气带着隐隐的不爽,但克洛维向来愿赌服输不扭捏,承认自己受挫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反而显得更加自信坦荡。
第五攸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瓶身传递着寒意,也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有些低哑:“我要是能弄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就不会带你一起去了,” 他抬起头,看向克洛维,那双深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冽坦诚:“这一点,你应该也看出来了。”
第五攸没有说谎,带克洛维去,除了对方坚持,也未尝没有借其势力和反应来侧面观察的意图。
克洛维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那么,换个问题……你忽然提出要跟我建立这种关系,跟这位伯爵,或者说,他今天跟你谈的事情,有关吗?”
这个第五攸回答得倒快,几乎没有犹豫:“跟他没关系。”
见克洛维只是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和等待,并不完全相信的样子。第五攸忍不住低呵了一声,带着点疲惫的嘲讽:
“我找你,是我自己的原因,跟别人无关,”他顿了顿,抬眼迎上克洛维的视线,语气因为虚弱而显得有气无力,却比平日更添了几分随意大胆:“怎么,你这是在怀疑自己的魅力?”
累到虚脱,反而让他卸下了部分惯常的紧绷和防备,言语间少了些深思熟虑的谨慎。
克洛维闻言,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暗红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两簇幽深的火焰:“我当然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一点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意味:“但某人的表现,总让我感觉……你提出这段关系,完全不是为了我‘这个人’来的。”
第五攸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克洛维的俊美一直是极具侵略性的那种,深刻立体的五官,暗红如血的眼眸,微微上挑的唇角,组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强烈而令人战栗的危险魅力。他给人的感觉从来不是温和内敛,而是外放的、强势的、毫不掩饰欲望与掌控欲的。
“你这话听上去,”第五攸觉得有点好笑:“像是在抱怨我冷落了你。”
以这家伙之前一言不合就强吻、行事作风强势霸道的风格,现在装什么委屈呢。
第五攸语气认真了些,又强调了一遍:“我是真的没什么能跟你说的,不是敷衍你。”
“是吗……”克洛维微微眯起眼,眼底的光芒闪烁不定,唇角笑意加深,带着点戏谑和不容逃脱的意味:
“所以,你完全不否认自己‘冷落’了我?”
这家伙还真是打蛇随棍上。
第五攸有些无语,收回视线,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敷衍:“那可真是对不起——”
他话音未落,正要把头转回去,下巴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捏住。
克洛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巧巧地就将他的脸扳了回来,强迫他对上自己的视线。
“光用嘴说‘对不起’?” 克洛维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暗红色的眼眸紧紧锁住第五攸微愣的眼瞳,里面翻涌着某种被压抑后又重新燃起的、更加危险的火光。
指尖传来的温热细腻的触感和对方被迫仰起的脆弱姿态,像是一点火星,瞬间引燃了他体内刚才被冷水暂时压下去、却从未真正熄灭的那把火。
他能感觉到,第五攸不是不懂,只是单纯的不太热衷这种事,他将两人的关系更多地定义在“各取所需”和“表面功夫”上。
但是……
凭什么他说了算?
克洛维近乎挑衅的想着:正当关系下的正当需求……最初可是他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他看着第五攸近在咫尺的脸,因为突如其来的钳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最初的微讶迅速被一种冷静的、甚至带着点无奈的情绪所取代,然后那点无奈也迅速沉淀下去。下一秒,克洛维感觉到唇上传来一抹微凉的、带着矿泉水清冽气息的触感。
第五攸忽然凑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快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唇畔,转瞬即逝。
克洛维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就看到第五攸微挑着眉,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完成任务般的干脆,说道:“诚意。”然后顺势摆脱克洛维捏着他下巴的手。
然而——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玩味和某种被彻底点燃的兴奋的笑音,从克洛维喉咙里溢出。
几乎在第五攸“诚意”二字尾音落下的同时,他刚获得一丝自由的下颌,就再次被那只手更加牢固地掌控。
不仅如此,克洛维另一只手已然迅捷地绕到他脑后,不由分说地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他试图后撤的动作彻底封死。
紧接着,一个真正的、带着灼热温度和不容抗拒力道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敷衍的、浅尝辄止的触碰。
而是充满了侵略性、占有欲和某种宣示意味的深入掠夺。
淹没在唇舌间的最后一句话是:
“……这诚意……也太敷衍了……”
现在,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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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吻了。能麻烦评论一下攸的心态吗,我想看看描写的准不准确。[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06章 升温3
01
克洛维在接吻这件事上,无疑是个经验丰富的熟手。
他深谙如何掌控节奏,何时温柔试探,何时强势深入,挑逗与侵略的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面对任何反抗或推拒,他都一律将其解读为欲迎还拒的羞涩或情趣,进而更加游刃有余地主导局面。
这样一个强势、火热且技巧纯熟的吻,足以让任何人面红耳赤、心跳失序、身体发软,沉醉于感官的漩涡之中。
除了第五攸。
倒并非他异于常人,能在如此亲密接触中始终保持绝对冷静,而是因为——任何人在面对窒息的恐惧时,都很难再产生什么旖旎的心思。
当克洛维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暗红色的眼眸还氤氲着未散的情欲雾气,准备欣赏对方意乱情迷的模样时,看到的就是第五攸猛然侧过头,剧烈地喘息起来,脸色不是因为情动而绯红,而是因缺氧泛起的青白,胸膛急促起伏。
克洛维:“……”
他简直匪夷所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好笑:“嘴被堵了,鼻子就成摆设了?你不会换气吗?”
第五攸其实也并非因为这个吻本身而窒息。更深层的原因在于,他极度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地肌肤相贴、气息交融。
对方皮肤传来的稍高体温,呼吸时灼热气流拂过面颊的触感,以及那种被全然包裹、无处遁形的侵略性存在感,都让他下意识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结果就是,他把自己给憋着了。
此刻被克洛维毫不留情地当面嘲笑,让第五攸在喘息的间隙,感到一阵狼狈的尴尬涌上心头。
但第五攸有一个很好的习惯——他并不会因为自己感到尴尬,就为了转移注意力或掩饰窘迫而慌乱行动。
于是,该有反应的人没什么反应,想继续下去的人没料到对方就直接闷在那里了。
在不期而至的沉默中,方才那点被点燃的火热气氛,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冷掉了。
克洛维:“……?”
他看着第五攸,对方在回复呼吸后,甚至也没看克洛维,而是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胃部,眉头微蹙,仿佛那里还有残余的不适在隐隐作祟。
然后,第五攸才像是忽然意识到克洛维还在盯着自己,出于某种礼貌,解释了一句:
“从车上下来后就一直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你。”
克洛维:“……”
……他倒还不如不解释。
气氛到现在,已经被彻底毁了个干净。克洛维难得地有了一种思维跟不上事态发展的茫然感:
他们刚刚才在山顶夜色中接了吻。环境私密,气氛正好,时机完美。
山顶另一侧就有他名下的一处度假屋,在紧张刺激的极限运动后,转场来几次放松身心、增进“感情”的“双人平行慢跑”(注1),根本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此刻,他的身体还在为刚才的吻和未尽的期待而隐隐躁动,肾上腺素和某种欲望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
精神上却已经平静得接近事后了。
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割裂感,让一向掌控欲极强的克洛维感到一种陌生的不适。他坐在原地,夜风吹拂着他微乱的发梢,试图理解这脱轨的局面。
独自懵了一会儿,克洛维忽然转过头,目光带着怀疑:
“你是不是干扰了我的‘精神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