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黑巫师”就再也没出现在老板身边。而老板这几天,情绪肉眼可见地糟糕,烦躁易怒,对下属犯错的容忍度降至冰点。
——这件事流传的版本,之所以会歪到这个方向,主要还是因为属下们没有看到、也没有参与到后续任何“残酷的后果”。
后果不严重,“黑巫师”又确实没再出现在老板身边,老板状态极差却又没有报复……几相结合,流言最终滑向这个看似荒谬却又“合乎道理”的方向,似乎也不足为奇了。
于是,这几天关系够铁、胆量也够肥的下属们私下相聚时,除了正事,难免会交换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压低声音讨论:
“喂,你说……老板之前那些情人,该不会都是演技派,硬撑着没说真话吧?”
“难讲……以前那些,冲着钱和权有备而来的,自身活够好也有可能。而这位’黑巫师‘看起来就没什么经验,又不像是会委屈自己的人……”
该说不说,最近大家都在这个八卦下团建,涉及他们那位威名赫赫的“暴君”老板,又是这种无伤大雅又喜闻乐见的事情,感觉彼此之间的关系都更亲密了。
唯一对这件事全然高兴不起来的,大概就只有克洛维本人了。
——哦,或许还得算上他的私人医生。
克洛维状态不好,最忙碌的就是这位倒霉的医生了。
几天下来,医生的建议已经从最初的“我给你开点药”,一路升级到了“你怕是对那向导上瘾了,住几天’静室‘戒断一下吧。”
虽然话还是那么不客气,但医生的确非常尽职,也非常执着。这几天坚持不懈地对克洛维进行“健康骚扰”,试图将这只明显再次滑向失控边缘的猛兽,拉回相对安全的牢笼。
所以,当沙发旁那部私人手机再次发出固执的嗡鸣时,陷在阴影里的克洛维连眼皮都懒得抬,以为又是医生。
他暗红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翻涌着烦躁、空洞,以及一丝被强行压抑的、对自身状态失控的暴戾。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手中的酒杯捏碎。
嗡鸣声持续不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执着。
终于,克洛维极其不耐地拿起了电话。
然后,他就愣住了。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一个他以为短时间内绝不会再看到的名字——
第五攸。
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上方一小片漂浮的微尘,也映亮了克洛维骤然收缩的暗红色瞳孔。
他盯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其灼穿。
几秒钟的静止,仿佛时间被拉长,嗡鸣声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而后,克洛维线条优美的唇角,忽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他惯常那种带着三分危险、七分懒散的弧度,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凉的、尖锐讽刺的冷笑。
“呵……”
低沉的声音从喉间逸出,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你先提的’分手‘……”
他对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低语,暗红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跳动:
“现在……又回来找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越来越冷:
“什么意思?觉得我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嗯?”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危险的上扬。
“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哼,仿佛要将心头那瞬间涌起的、连自己都唾弃的悸动和混乱一同碾碎。
随即,他如同驱赶某种可能性一般,极其不耐烦地甩手将手机扔了出去
“啪——咚!”
那只价格不菲的定制私人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砸在了对面装饰用的黄铜地球仪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弹落在地毯上。
来电提示并未停止,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执着的“嗡嗡”声,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昆虫。
克洛维不再看它。他仰头,将杯中残余的琥珀色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丝毫无法温暖胸腔里那片冰冷的烦躁与空洞。
暗红色的眼眸重新闭上,将一切情绪掩埋于浓密的睫毛之下。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捏着杯子、指节发白的手,泄露着主人内心的波澜。
手机在地毯上,兀自震动了很久,直到因长时间未接听而自动挂断。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厚重的窗帘缝隙间,透进一丝冰冷的天光。
//
第五攸位于二区的住宅。
长时间未接听,自动挂断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显得格外冷漠。
第五攸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深蓝的夜幕吞噬,他苍白的脸映在逐渐暗下去的玻璃上,像一抹模糊的幽灵。
从昨天离开医院起到现在,超过二十四小时,他第一次在意识频道内开口。
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纯粹的公事公办:
[克洛维身上,也有像丹尼尔那样的“后手”?]
他在确认一个技术性问题。
刚才那通未被接听的电话,仿佛只是一次必要的尝试,不含任何情感的试探。
意识频道内,系统之前的提议,因为第五攸没有回应,而没敢贸然插手。
此刻听到问题,有些暗自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主动“协助”接通电话。
[是的,有。]系统快速回答,语气谨慎:
[但是……他身上’后手‘的设计初衷和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针对安斯艾尔·斯图亚特的。其触发条件、作用机制都围绕着特定情况下,对于其他方面是用不上的。]
它试图解释得更清楚些:[那种相对’泛用‘的后手指令,风险太高,容易被反向利用或引发不可控的副作用。克洛维身上的’保险‘,更偏向于一种’情境工具‘,只有在涉及安斯艾尔且符合预设条件时,才能被激活或引导。]
系统说完,借着这个开口的机会,小心翼翼地对之前跟安斯艾尔的会面提出自己的看法:
[另外……关于安斯艾尔提到的,那些所谓的’立场站在你这边的人‘……我分析后,觉得不太乐观。]
它观察着第五攸的反应,继续说道:
[即使他们真的有能力渗透进封锁我们的研究机构,身份也限制了他们能起到的作用。想要直接影响外界的抓捕行动,或是破坏核心封锁……几乎不可能。]
系统的分析冷静而现实,它希望第五攸不要对这条线抱有过高期望。
然而,第五攸没有回应。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未被接听的号码记录,眼神沉寂如同古井。
然后,他抬起手指,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等待音再次响起,在这栋寂静的豪华住宅里,显得孤单而固执。
02
银翼位于四区的独栋别墅,深夜。
诺曼独自一人自己的房间里。
他没有开灯,坐在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零星灯光,看着自己手中的手机。
森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复杂。担忧、焦虑、一丝不被需要的失落,还有更深沉的、对于第五攸独自承受一切的心疼,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
他知道第五攸在二区,知道凯特有定位,知道大家决定不打扰。
理智上他同意这个决定,但情感上,那种无力感和距离感,让他坐立难安。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间接的一些事情,只要有可能帮上攸。
犹豫了很久,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反复摩挲。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按亮屏幕,调出了通讯录中一个没有备注,看起来也很少使用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打键上,又停顿了几秒,才最终按了下去。
//
就在诺曼打电话时,房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动静。
走廊的阴影里,丹尼尔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紧贴着墙壁,苍蓝色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收缩成竖瞳。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轻缓到近乎停滞。
从昨天开始,他感觉到了,房子里气氛不对。
第五攸没有回来。那些人脸上有他看不懂,但本能觉得不好的凝重和担忧。
他没有直接去问任何人。
问,可能得不到答案,或者得到虚假的答案。
他选择隐匿,选择观察,用他被训练出的、属于“兵器”的本能,去捕捉一切异常的信息碎片,拼凑出一切可能威胁到第五攸的危险轮廓。
他像一道沉默的幽灵,滑入更深的阴影,耐心地潜伏下来,等待着,也守护着。
尽管他其实并不完全理解自己在守护什么,也不清楚危险具体是什么,但那源自初步觉醒意识中的某种执念,驱使着他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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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上一章增加了两句话,稍微表达的清楚了一点。
第364章 铸刃时刻3
01
电话再一次,在漫长的等待音后,归于沉寂。
不是关机提示,不是被挂断,只是那种单调的“嘟——嘟——”声持续到尽头,然后戛然而止,留下真空般的安静。
没有拒绝,也没有应答,只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折磨人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