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步……
他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遵循着地图的指引——薄薄的卡片上,一条红线蜿蜒曲折,从他现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建筑深处的一个点。
核心服务器。
第五攸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依然灼烧,但他已经能够忍受。
他将地图塞进怀里,扶着墙,向前走去。
//
走廊很长。
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地面投下第五攸的影子。
他走得很慢。
膝盖还在痛,掌心的淤青在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但他不能停。
他必须更快。
第五攸试着加快脚步。
第一步,踉跄了一下。
第二步,稳住了。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他开始跑起来。
那不是真正的跑。是介于走和跑之间的、踉跄的、跌跌撞撞的移动。
他的身体还不习惯“跑”这个动作,双腿的配合完全不协调,每一次落地都像要摔倒。
但他没有停。
墙壁在他身侧掠过,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编号和标签。
他继续向前。
肺部开始剧烈疼痛。
那不是刚才那种灼烧,是更尖锐的、撕裂般的痛。
未经“调试”就开始剧烈运动的仿生躯体正在发出警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
第五攸咬紧牙关,继续跑。
又是一扇门。
又是一条岔路。
第五攸忽然停下来。
不是因为累和痛,是因他听到了前面的动静。
有人。
第五攸躲在墙后,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那是他唯一熟悉的东西——“精神触梢”。
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在这片陌生的现实中,这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闭上眼睛。
“精神触梢”向外延伸。
痛。
那种痛是撕裂般的,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这具身体的神经系统还不适应精神力的存在,每一次使用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精神触梢”向前探去,触碰前方的那个人。
——“精神暗示”!
第五攸睁开眼,从那人身边走过,继续跑。
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第五攸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种撕裂的痛从意识深处蔓延到全身,每跑一步都在加剧。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视野边缘出现细碎的光点,那是意识即将涣散的征兆。
忽然——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走廊里疯狂闪烁,将惨白的墙壁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头顶传来冰冷的女声:“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警报,不明人员入侵。请所有安保人员立即就位。”
第五攸的心沉了一下。
//
此时,控制室内。
诺曼站在门边,森绿色的眼眸扫过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
数十个研究员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敲击键盘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急促的雨。
巨大的全息屏幕悬在房间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各种颜色的警示框不断弹出又关闭。
“已成功阻止第七区自毁程序扩散!”一个研究员突然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干得好!”另一个声音从房间另一头传来:
“第四区呢?第四区什么情况?”
“第四区正在稳定,精神波动指数下降中!”
“好!继续监控,别放松!”
诺曼看着他们。
这群人完全心无旁骛——虚拟世界正在崩塌,但他们正在阻止。每一次“成功阻止”的通报,都像一剂强心针,让他们更加狂热地投入工作。
没有人顾得上他。
他们太忙了。
诺曼垂下眼,看向手边的控制面板。
那上面,断电的通讯器的指示灯是暗的。
这间控制室已经成了一座孤岛。没有人能联系外面,外面也联系不上他们。
第五攸没有要求他做更多。
但诺曼看着那些忙碌的研究员,看着那个站在主控台前发号施令的主管,看着那两座还在闪烁红灯的登入舱。
然后他看向门。
门紧紧闭着。
他不知道外面此刻在具体发生什么
不知道第五攸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成功。
不知道追捕他的人有多少,能不能逃掉。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人发现第五攸,联系不上控制室,就一定会派人来通报。
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他悄悄开门,闪身出去。
外面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在闪烁,刺耳的蜂鸣隐约传来。
暂时还没有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靠在墙上,森绿色的眼眸盯着走廊尽头。
等着。
约半分钟后——
脚步声。
急促的、奔跑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走廊尽头出现——穿着安保制服,向控制室跑来,手里攥着通报用的数据板。
诺曼迎了上去。
前来通报的人忽然对上一双森绿色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眸,一惊:“你——”
诺曼没有让他有机会开口,一拳打在他腹部。
那人的声音变成一声闷哼,身体蜷缩起来,诺曼伸手扣住他的脖子,压迫两侧颈动脉。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
诺曼扶住他,跟数据板一起将他安置靠在旁边岔道的墙上,像一具睡着了的尸体。
然后他回到控制室门口,重新靠在墙上。
等着下一个。
走廊里,红色的警报灯还在闪烁。
但没有人能从这扇门进去。
至少——
在某个时刻到来之前,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