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溘然而止13
01
克拉丽丝话音落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克洛维没有立刻反应。
他坐在那里看着克拉丽丝,看着那张涂抹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得意的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报复得逞的快感。
然后,很慢很慢地,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底与大理石桌面接触,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死寂的贵宾区里格外清晰,像某种倒计时的终结。
克洛维站起身,他的动作很优雅,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那种从容里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东西一像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像火山喷发前最后的沉默。
他走到克拉丽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克拉丽丝本能地向后缩了缩,但立刻强迫自己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
克洛维暗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没有受伤。那里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像宇宙深处的虚空,吞噬一切光线和温度。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说清楚。”
克拉丽丝的呼吸滞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过头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可能再退缩。
“说什么清楚?”她强撑着冷笑:“不就是字面意思吗?你的恋人,那个向导,他邀请我上来,给我做了一次‘精神按摩’。那感觉……啧啧,真是让人难忘。”
“他说我比你更适合他,说我不该困在对你的执念里,说我值得更好的人……”克拉丽丝越说越顺畅,那些半真半假的谎言像有了生命一样从她嘴里流出:“他还说,和你在一起压力很大,你控制欲太强,太危险,太……”
她没有说完。因为克洛维伸出了手。
不是要打她,也不是要掐她。他只是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修剪整齐的指甲触感冰凉,像毒蛇的鳞片划过皮肤。
克拉丽丝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克拉丽丝,”克洛维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你知道,对我撒谎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我没撒谎。”克拉丽丝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可以去查,去问,去看监控……”
“我会的。”克洛维打断她,收回手,插回裤袋:“但如果我发现,你有哪怕一个字是假的……”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克拉丽丝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忽然想起那些关于“暴君”的传闻——那些她曾经以为只是夸张的故事。
关于他如何对待敌人,如何对待背叛者,如何对待试图愚弄他的人,她想起了那些传闻里的细节,那些血腥的,残忍的,让人夜间惊醒的细节。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
但已经晚了。
克洛维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楼梯。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直守在旁边的下属立刻上前:“老板。”
“带她离开。”克洛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然后,我要知道一切。从她第一次出现在‘金泉’,到她每一次见到第五攸,到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细节。不要遗漏任何东西。”
“是。”属下低下头。
克拉丽丝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克洛维走下楼梯的背影。那个背影挺直,步伐稳健,没有任何动摇。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个男人平静表面下的怒火,已经足够烧毁一切。
而她,可能就是第一个被烧成灰烬的人。
02
“你确定,克洛维本身不会在意这件事吗?”
艾米丽的问题应当是非常容易回答的,但第五攸话到嘴边却微妙地停顿了。
“……他不会在意,”他说,然后像是为了加固这个结论,下意识补充道:“他没有理由在意。当初我跟他提出成为恋人的时候,他就很惊讶。我在他眼里最大的身份,应该是一个挺好用的向导和‘精神治疗师’。”
他说着说着,语气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仿佛自己也被说服了。
但这一切看在艾米丽眼中,却是一个值得在意的信号,她微微挑眉,做了一个“got it”的表情:“你对他的印象,似乎也不是那么确定?”
第五攸沉默了。他想起那一天在车上,克洛维单方面的承诺和宽慰。那些话,那些眼神,那种近乎不计后果的“我会在你身边”——按照第五对克洛维最初的印象,这确实也不是那个冷酷精明的军火商会做的事。
“相比最初认识的时候,”第五攸坦言道:“克洛维的确有了一些变化。”
艾米丽挑了挑眉:“所以,你现在还这么肯定吗?”
第五攸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黑色的眼瞳,看着艾米丽反问道:
“……你觉得,他是喜欢上我了?”
艾米丽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在替“暴君”说好话?但她明明是站在诺曼这边的啊!诺曼那个傻子,喜欢第五攸却不敢表白,害得现在她在这里帮他的情敌分析感情?
不行,艾米丽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要让攸自己想明白。如果这是攸最终的选择……那只能抱歉了,诺曼。
于是最终,她还是中肯地说道:“感情的确是一种会在相处中产生和变化的东西。我没有跟他相处过,但作为‘第一向导’,你肯定有自己的判断,不是吗?”
第五攸微微垂下眼帘,客厅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判断不出来……我没有在他身上花多少心思,最初也完全没有期待过这些。”
“这样啊……”这话说得很诚实,诚实得让艾米丽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有心疼——攸似乎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有种“帮别人偷自家白菜”的扼腕感——毕竟她知道,第五攸并不是冷漠的人,如果真的有人对他付出真心,他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果然,第五攸又开口道:“不过……会觉得有点抱歉吧。就像你说的,如果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没想跟他认真,那的确是我有错了。”
艾米丽机械地应道:“这样吗……”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自我谴责。
而第五此时却在想另一件事:不过,克洛维真的没有发现吗?按理说他经验这么丰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第五攸就想起上一次他觉得克洛维“经验丰富”的时候——那次感受并不好的亲密行为……
可能……他还是不要太相信克洛维的“经验”吧。
就在两人各怀心思之时,第五攸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微一怔:“是克洛维……”
艾米丽顿时投来目光:“这么巧?”
她看着第五攸接通电话,虽然听不清对面在说什么,但能够发现情况有些不对——通话时间很短,大概就只来得及说两句话。而攸开口正要问什么,对面就挂断了。
“怎么了?”艾米丽问。
第五攸微皱眉看着被挂断黑屏的手机:“他说他精神状况有点不稳定,让我现在来一趟他的山间别墅。”
他顿了顿,补充道:“感觉他好像在生气……确实状态不太稳定的样子。”
“那……你要去吗?”艾米丽问。
“嗯。”第五攸做出决定,收起手机站起身。
刚才克洛维甚至没说要派人来接他,看来的确是情况紧急有些顾不上了。
“我开车送你吧。”艾米丽也顺势站起身。
她提出陪同是出于担心克洛维失控的危险,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上诺曼,但考虑到他们的“气场不合”,而且是要去人家的地盘,还是不要去这么多人比较好。
第五攸点头:“麻烦了。”
至于克洛维是因为什么突然状态不好,两个人都没有怀疑——作为军火走私商,他的生活里肯定从不缺少能引爆情绪的因素,职业的危险程度不会因为他是“暴君”就打折扣。
//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灯火逐渐变成浓重的树影,偶尔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划出孤独的光弧,艾米丽手握方向盘,开得很稳。
“这座山我以前还经常路过的,”艾米丽把车停在巨大的铁艺大门前,有种发现平淡生活的不平凡之处的新奇:“没想到上面还有这么大一座房子。”
说是山间别墅,准确来说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宅邸。花岗岩外墙在夜色中显得冷峻威严,建筑轮廓在稀疏的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艾米丽陪第五攸一起走进去。宅邸的气氛确实很紧张,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在一楼宽阔的客厅,在第五攸作为向导的视野里,无数张扬而愤怒的“精神触梢”主宰着整个空间。
那些半透明的,细线般的能量体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在空气中疯狂舞动,将客厅变成了一座精神的荆棘丛林。每一根触梢都散发着灼热的怒意,像烧红的铁丝,随时可能将闯入者刺穿。
在第五攸踏入门内的瞬间,那些触梢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密集地刺向他,本能的驱逐着闯入者。
第五攸熟练地挡下这些犹如实质但不够精细和致命的攻击。艾米丽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但门开着,她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和落地灯提供着的照明。
在那如无数密集的半透明细线逸散的尽头,克洛维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他像一头受伤蛰伏的野兽。暗红色的衬衫领口被扯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双手交握,手肘抵着膝盖,整个人呈现一种紧绷的,随时可能爆发的姿态。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枚烧红的炭,又像浸在血中的宝石。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燃烧的怒意。
他看着第五攸,缓缓开口,声音如同从胸腔里发出的那样低沉:“你跟谁在一起?”
第五攸:“?”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克洛维当然应该知道他跟“银翼”众人在一起——但这也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当第五攸下意识侧头向门边的艾米丽,回答:“我跟他们……”
话还未说完,就感觉眼前一花。
前一秒还坐在两米外的沙发里克洛维,下一秒已经来到了第五攸面前。
克洛维扣住第五攸的下颌不让他转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火:
“我问你……跟谁在一起?!”
这么近的距离,第五攸能够感受到克洛维衣物包裹下的身躯紧绷到一触即发。那具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带着威士忌的淡淡酒气,和一种更危险的,属于失控哨兵的灼热气息。
那双暗红色的眼瞳亮得如同血月,怒火如同天火一般将要焚尽一切。
门口的艾米丽一惊,下意识往里走了两步。
但看到克洛维暂时没有要伤害第五攸的意思那只手虽然用力,只是控制着没有真正造成伤害——她又停住了脚步,紧张地看着眼前的事态。
第五攸在短暂的怔愣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
克洛维在生气,对象是我,而能让他这样生气的理由……
“你知道了……”第五攸开口,声音因为下颌被钳制而有些含糊:“克拉丽丝?”
显然,他猜对了。
但也火上浇油了。
克洛维怒极反笑。那笑容俊美得令人心悸,却也危险得让人胆寒。唇角勾起,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翻涌的黑暗。
“看来,”他一字一顿地说:“你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第五攸在这样针对和压力下进行着头脑风暴:
克洛维知道了这件事,他很生气,但又不是要直接跟我结束关系……所以克洛维确实很在意这件事,被艾米丽说中了……但他现在也不是想要我道歉的样子,他的愤怒里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余地……
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这是点燃火山的最后一个火苗,一个错误的举动——第五攸下意识地看向了艾米丽,试图从她那里得到建议。
下一秒——
“——!!”
克洛维直接整个扣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第五攸都被推得后退了两步。克洛维紧跟着欺身上前,将第五攸限制在了自己的身体和墙壁之间。
此刻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能数清克洛维眼中那些细小的,燃烧的血丝。
“你还敢看她?!”克洛维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里面的怒意却像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艾米丽,第五攸身边的另一个女性哨兵。
克洛维的冷笑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看来,我有必要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他松开钳制第五攸下颌的手,但那只手转而扣住了第五攸的手臂,力道大得能感觉到血流被抑制的不适。
“给我到楼上去,”克洛维盯着第五攸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带着喷薄的怒火:
“现在——!”
此刻,站在门口的艾米丽只能叹气。
她看明白了——克洛维不准备跟攸结束关系,而攸看样子也不打算跟克洛维直接结束关系。
那么今天这件事还能怎么收场呢?
答案显而易见。
“他身体不太好,”艾米丽开口,语气带着有种无可奈何的放任:“别让他太累了。”
然后,第五攸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离开,“抛弃”了自己,他彻底懵了:
她走了……这是让我随他处置的意思?
而克洛维,看着第五那流露出无措的双眼,唇角勾起了一个危险的,带着占有欲的笑容。
“现在,”他低声说,另一只手抚上第五攸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与他眼中的怒火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只剩下我们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第五攸浅色的唇角,暗红色的眼眸深深看进那双黑色的眼瞳中:
“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关于忠诚,关于尊重,关于——”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甜蜜的威胁:
“——谁才是你该看的人。”
壁灯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纠缠成一团混乱的暗影。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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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克洛维:气得爆炸!
第五攸:情感导师救一下!
艾米丽: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