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寻找着破局的点,对面的Dr.陈态度安然闲适,空气一般温吞舒服,让他如同感觉不到威胁的鸽子,放心的靠近他脚下啄食。
缺少关键信息啊……要不要回去调查一下不记名手机上的另一个联系人?
或者也有没有可能是我想错了?成为专属向导只是第一步,“困境”会在后期逐渐成型,需要我解谜角色的过去之后及时规避?
Dr.陈在他的思考告一段落的时候开口:
“你听说过人格解体障碍吗?”
第五攸抬起眼。
Dr.陈继续说道:“这是一类以持续或反复感到自己的精神过程或身体被分开为特征的心理障碍,最主要的症状就是感觉自己像自身行动的旁观者,丧失现实感。(注一)”
Dr.陈的提醒浅尝辄止,以“黑巫师”的敏锐,自己只需在未尽之意里表达关切:
不要过于客观的看待自己,这会让你虚无厌世的状态加重的。
——没有人能够想象到这段话对第五攸的冲击。
Dr.陈的语气关切,只是在单纯的提醒,但毫不夸张的说,那一瞬间现实与游戏交错的混乱感,让第五攸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发现了我是玩家?
有那么一瞬间第五攸真的怀疑这是真实世界,而他患有失忆症、妄想症和精神分裂,系统完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第五攸有些颤抖的在意识频道内说:【这是……在搞玩家心态?我可以投诉吗?】
系统的语调依旧冰冷平板:【请玩家明悉,这是虚拟现实游戏,我们有最真实的物理引擎。】
真·被抓进游戏里的第五攸:【……你们玩这个梗就有点阴间了吧?】
不愧是他在游戏中稳定自我的保险装置,效果显著。
Dr.陈十分柔和的带过这一段,稍微聊了一下之前他参加向导塔座谈会的经历,在第五攸紧绷的神经略略放松之后,结束了这次心理咨询。
——他是故意的。
Dr.陈在后面表现得就像一个平常的心理医生,询问他的经历,鼓励他尝试,引导他感受善意,说了一大堆感觉很正确但没有什么现实意义根本就记不住的套话……心理咨询的后半程,就像经历了一场思想的白噪音。
Dr.陈发现了他的精神负担,安抚他受惊的情绪。
坐上车的第五攸缓缓靠在椅背上,回想起自己来之前的大言不惭:
收服……别开玩笑了……
-----------------------
作者有话说:
注一:来自百度百科。
“最真实的物理引擎”这个梗是玩家吐槽育碧的。
向导的能力在Dr.陈身上大打折扣,对于人心理的分析和把控第五攸也比不上心理学教授,最后还吃了失忆也不知道角色过去的亏,表现出来就是被天克——黑猫炸毛。
昨天本想把塞缪尔出场的剧情也给写完凑个二合一的,周一又赶上大姨妈实在状态不太好,不好意思预告没能做到。
第40章 副本任务·摆脱困境4
01
一场心理咨询让第五攸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这样的人根本不存在“收服”!他帮助我只可能是有自己的打算或是有别的原因。我的表现跟过去的“黑巫师”有多大差别?Dr.陈有没有产生怀疑?怀疑到什么程度?如果已经产生怀疑为什么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选择继续帮我?他帮助我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信息差太大了好难安心!烧脑又烧不出个结果的第五攸下意识挠座椅表面。
不行!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变得坚定:不能再回避了!我必须尽快调查角色的过去,从已有的“回忆”入手,最好能制造机会触发更多“回忆”!就从回忆任务结束半夜发病的那次开始!
向导塔的控制削弱意味着保护也被削弱,Dr.陈可能只是个开始!
他把桌上的冷饮拿起来按在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上,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必须做好有更多与过去相关的人士找上门的准备。
“嗡。”
这时,衣袋里的手机轻微震动,打开是来自助理小姐的信息:
“我这边已经结束,马上去四区。”
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第五攸给助理小姐发去一条信息:
“取消后续安排,回向导塔。”
然后打开豪华商务车前后座之间的通讯器,通知司机打道回府。
——跟眼前的任务相比,塞缪尔的事也不算紧急了。
//
凯特打听这件事的途径是一名已被开除的向导助理。
此人还在职的时候就撺掇自己服务的向导贩卖“精神梳理”的名额牟利,后来虽然被开除,也依靠积攒下的人脉,充当倒卖管制药物、哨兵专卖品和一些接“私活”的向导中间人,同时也兼职情报贩子。
约见地点在五区一家繁忙的小餐馆,对方喜欢这种混乱又不起眼的地方。
没等多久,一名个子不高身材中等的棕发男人溜到凯特对面的座位上,一点也不客气的抓起桌上的牛肉汉堡,还抱怨了一句:
“我不喜欢吃酸黄瓜。”
棕发男人名叫达利特,外表毫无攻击性,甚至看上去都不太聪明,十分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凯特也态度自然的吃起自己迟到的午饭,达利特先开口:
“你今天是来买情报的吧?听说‘黑巫师’要去当战队的专属向导了。”他先发制人展现自己的消息灵通,然后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当然更希望是‘黑巫师’想接私活了。”
凯特抬起眼,心下惊讶,面上绷住:虽然知道这消息肯定很容易泄露,但她也才知道几个小时,达利特居然都已经知道了?!
凯特:“你以为‘黑巫师’会缺钱?”
她用反问肯定了达利特的猜测。
达利特吸一口可乐:“消息是从哨兵塔那里传出来的,本来我还半信半疑,看你这反应消息是真的了?”
凯特谨慎地问:“你听到的消息怎么说?”
达利特先稍微给了一点饵:“听说是‘银翼’战队。”
凯特反问了一句:“银翼?”
她并不怀疑消息是假的,毕竟马上就能证实,只是想看看达利特还有没有更多情报。
达利特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错,‘银翼’,刚成立半年的作战小队,居然就要给他们配备向导了,而且还是‘黑巫师’!”
凯特冷笑:“听起来你很清楚这是为什么?”
达利特摇摇头:“我不知道,况且就算我说知道你也不会信。但我这里有‘银翼’小队成员的情报,十分详细,它的成员各有特色,看完想必你就不需要再问这个问题了。”
凯特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你拿自己跟正规渠道比?”
达利特:“哼,你相信哨兵塔会给你们完整的履历?他们恐怕连病历都不见得提供。”
凯特喝一口饮料,看向窗外:“条件?”
达利特:“十盒奥氮平。”
凯特挑起一侧的眉:这价钱可不算贵。
达利特从桌子底下递来一张小纸条:“我很期待能跟你长期合作,今晚九点前把东西送到这个地址。”
凯特不动声色地收下,看着达利特拉低自己的鸭舌帽,悄无声息的离开。
她又在餐馆坐了一会儿,脑内回顾了一下刚才整个过程,确定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泄露己方的情报,哪怕被录音也无法用作威胁,最后喝了一口饮料,起身离开。
坐上车的凯特算算时间,觉得自己现在去四区应该正好跟攸汇合,于是发了一条信息报备,启动引擎。
收到攸取消参加冷餐会的决定凯特并不惊讶,应该说他同意参加才让凯特惊讶,立刻编辑一条官方口吻的致歉邮件发过去,正好理由都是现成的。
过了一会儿,已经调转方向回向导塔的凯特收到了对面反馈的邮件,以为只是些套话,随手点开,邮件的内容却让凯特皱起眉——
02
“凯瑟琳·霍尔小姐想跟我私下见面?”第五攸把助理小姐发来的消息重复一遍,感到十分意外:
我跟她不熟吧?她不是讨厌我吗?
第五攸自觉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治疗过同一个哨兵:
难道是塞缪尔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没有担忧,也不打算费脑子去猜,第五攸直接在意识频道内开口:【系统,使用“观测”,指定对象塞缪尔。】
视野暗下,再度亮起时,眼前出现的是一副《废墟里的圣徒》:
依然是那间狭小的单人牢房,时间似乎是下午,西斜的阳光正好落在坐在床边的塞缪尔身上。他微微佝偻着脊背,双手交握,没有那么明亮的夕阳落在他的白袍和银发上,明明是那么温暖的颜色,却衬托得他更显孤独脆弱——圣徒跌坐在废墟里,他已经非常疲惫,如同碎裂的圣像,夕阳温柔的为他披上金色的薄纱,是天国对这位圣徒最后的慰藉,让人垂泪的破碎与无可挽回之感。
旁观的第五攸:“……”
要是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此刻脸已经皱起来了:这熟悉的套路……
有女性的声音传来:“……与向导相仿,大多数哨兵的分化也伴随青春期开始,出现分化症状后便可以去医院登记,哨兵塔下属的圣威弗列德医院会免费为疑似哨兵的孩子提供免费鉴定和身体检查,很巧,这家医院被收并前就以圣徒为名。”
“出现分化症状的孩子会被学校分流到专门的班级,可能是身体的变化分散太多他们的注意力,这些班级的成绩普遍有些差强人意,不过军校往往给他们大开方便之门。战争已经结束,近些年进入军校的哨兵毕业后往往补充进警局、警卫队、或是快速反应部队,打击罪恶,镇压暴力,成为社会稳定的守护者。”
凯瑟琳坐在第五攸曾经的位子上,为塞缪尔介绍着活跃在社会上的哨兵,语调和缓欣悦,让人感到光明和积极。
塞缪尔的声音轻而疲倦:“哨兵……竟然不是社会稳定的破坏者吗。”
他似乎是认真听了凯瑟琳的话,也礼貌的给予回应,但……仅仅是出于礼貌。
凯瑟琳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面前的银发虔信徒像是已被耗尽了心力,只有一点余烬维持着他对世界的善意和回应。她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也只有提起上一任治疗师,塞缪尔才会有不同的反应,就像余烬上迸溅的火花。
凯瑟琳心里满是抗拒,如果可以,她是真的不愿再提起“黑巫师”,这会让塞缪尔在歧途上陷得更深,但身为医者,她也是真心希望看见“火花”重新点燃“心焰”。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微微吸了一口气:“这是……‘黑巫师’告诉你的吗?”
效果明显,塞缪尔略微抬起头:“……没有,他不像你……并不会跟我聊很多……也不在乎……”
凯瑟琳看着不能自拔的塞缪尔,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你知道他不在乎……”
塞缪尔略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在银白的眼睫后泄出些微的光,气息有些急促,情绪变得痛苦:“……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我失败了……”
凯瑟琳目露怜悯,却又不得不硬下心:“你明明知道,却还要逃避。‘黑巫师’是整个向导群体里首屈一指的叛逆者,不学医理,毫无同情心,只以哨兵的痛苦为乐。我无法责怪当局让他成为‘第一向导’的决定,‘黑巫师’的强大的确让我们束手无策,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黑巫师’的力量是畸形的,今后一定会有以善意和守护超越他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