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攸的眼瞳恢复正常,他略微吐出一口气,感受着心悸时每一下心脏跳动的疼痛。
这一行人从他身边经过时,安保人员严肃而目不斜视,两名研究人员却下意识看向第五攸
——他们认出了这名黑发向导,他是整个研究院最珍贵的样例之一。
触及对方黑沉幽深的目光,研究人员赶忙收回视线,不再打量。
就在他们快要完全走过时,那名发色雪白,自始至终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少年,忽然朝第五攸的方向轻微而迅捷的一侧头,雪白的额发下,一抹苍蓝的瞳色掠过。
不是向导……
……也不是哨兵?
第五攸看着他们离开,指间的烟安静燃烧着。
“还请您不要这样做,”冰冷专业的女性声音在身边响起。
第五攸面无表情的将目光转向在自己身边停下的年轻女性。
“这孩子的状态还不够稳定,您的‘精神触梢’可能会诱使他发狂。”
对方约莫二十五岁,研究人员的白大褂下穿着深色职业装和高跟鞋,头发在脑后绑成发髻。与冰冷的声音不同的是,她鲜艳的红唇向两侧勾起,笑起来的样子竟然有些温柔可亲,面对第五攸黑沉冷漠的眼瞳也毫无异色:
“哈利法克斯·斯泰西,很高兴见到您,尊贵的‘黑巫师’。”
她的眼瞳是一种浅淡的金棕色,仿佛蜥蜴一样冷血而窥探的视线,带着微微的兴奋,仿佛看见了肥美的猎物——她的笑容和金丝边眼镜理论上都会削弱眼神给人的不适感,但在“黑巫师”面前这样的小把戏显然不值一提。
本人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仍带着露骨的视线和甜美的笑容试图接近第五攸。
“您似乎对那孩子有兴趣?真让我感到荣幸,”哈利法克斯饶有兴致的问,窥探的目光在第五攸脸上盘绕。
冷静……这是在研究院,到处是摄像头……第五攸掐灭了烟头,手略微一顿,然后将烟蒂收入口袋。
他离开靠着的窗户迈步离开,直接无视了热情搭话的女研究员。
哈利法克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眼神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那个仿佛PTSD一样表情……果然,“黑巫师”不可能是自然产物,我就知道……药物?还是基因改造?那群蠢货,如果让我加入“黑巫师”的研究团队,没准现在已经能复刻出第二个“黑巫师”来了!
这么想着,哈利法克斯可惜的叹口气,转而又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只要丹尼尔能够成功,他们就没有理由阻止我了!”
自言自语一句后,她的神情又蓦然阴沉下来,盯着远处雪白发色少年的背影:“你可别让我失望……”
//
空无一人的卫生间内,第五攸用冷水给自己沸腾的情绪降温,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那双黑沉的眼眸沾了水,透出些许怔然:
研究院也在进行人体实验……
没有证据证明我的经历与研究院有关……但也不能证明没有……
“回忆”里,我与Dr.陈见面时年纪很小……七岁分化为向导,年纪差不多……之后我成为了某个实验的“实验器材”……Dr.陈是“黑巫师”医疗团队的负责人,受到向导塔信任的“监视者”……
第五攸闭上眼睛,胸口起伏着。
视野内的“游戏界面”,【解谜进度:21.5%】已经变换成【解谜进度:26.5%】,而【系统(中级):400/500】也变成【系统(中级):450/500】。
再度睁开眼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恢复冷静:
空有逻辑。
——他对自己这么说道。
从洗手间出来时第五攸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往回走的路上,看见Dr.陈似乎在找自己,动作略顿,然后平静的走了过去。
看到第五攸,Dr.陈往前迎了两步,开口道:“检查已经结束,可以回去了。”
第五攸颔首,目光略过Dr.陈,走向电梯。
Dr.陈走在他身边,似乎他今天就只是过来陪同的。
Dr.陈并不奇怪第五攸的冷漠不语,目光轻轻瞥过他微湿的鬓角和眼睫,在心里叹息一声。
02
阿瑟此刻正开车行驶在去往首都塔的路上,准备去赴妹妹杰西卡“精神梳理”的预约。
如“银翼”战队成员这样在哨兵塔注册过又有公职的哨兵,每月都有一次申请“精神梳理”的机会,当月生效,不可更改,过时不候,同时每年会有一次强制的体检以确认他们状态正常,能够胜任工作。
现在“银翼”战队有“黑巫师”这位“第一向导”,按理说阿瑟不必申请额外的“精神梳理”,如果让其他哨兵知道,估计要骂他“都有‘黑巫师’了竟然还不把自己每月的名额让出来!”
但不只是这一次,之后的每一次阿瑟都不会让出来的,因为那是他的妹妹。
住在向导塔的向导们每个月固定有一天可以让家人来看自己,算下来一年也就12次机会,平常他们使用的通讯工具都是不连外网的,接触到的信息都经过筛查,与家人联系只能通过书信或者表现好时获得的电话使用时间。所以在家人是哨兵的情况下,借着“精神触梢”的机会见面的次数就能足足多上一倍了。
杰西卡肯定知道自己所在战队有向导了……想起自己那个敏感多疑又任性的妹妹,阿瑟深感即将要面对一场硬仗,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疼,干脆顺其自然不去想了:
“……说真的这也太奇怪了,就算‘黑巫师’没有‘向导素’,我也不应该忽略一个大活人啊,他又不是没有心跳和呼吸!”
阿瑟问坐在副驾驶上的诺曼道。
在会议结束后,诺曼忽然让阿瑟帮他也预约了杰西卡的“精神梳理”,所以该被骂“有了专属向导还抢占每月梳理名额”的其实是两个人——不过考虑到诺曼有半年没去“精神梳理”,其实已经贡献过好几次名额了。
“你先入为主了,而且也有习惯的原因,”诺曼戴着墨镜,一副不好接近的酷哥模样,但“银翼”众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的,就是性格使然喜欢独来独往,此刻听见阿瑟问便解释道:
“你知道他是向导,便下意识把注意力放在获取‘向导素’上,忽略了其他。虽然哨兵的探查能力是全方面的,但‘精神触梢’最敏锐的还是探知情绪,在以人为对象的时候就会过分依赖这一点。很多哨兵都是这样,得靠后天训练才能改正。”
“喔……”阿瑟叹服:“这是你们在军队的时候教的?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讲法。”
诺曼:“……”
这应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但诺曼的眼睛被遮在墨镜后面,看不出此刻的停顿有什么不对:“但‘黑巫师’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用收敛自己‘精神触梢’的方式瞒过你们的感知。”
他略过了这个问题。
“呃……”阿瑟想劝劝他,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就事论事:“这件事真不能怪‘黑巫师’……而且这几天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
诺曼冷哼了一声:“所以这几天都是你们故意惹事?”
阿瑟也不清楚艾米丽和安德森具体是怎么回事,说话便没多少底气:“他们也没出什么事吧……”
诺曼:“等真出事就晚了。”
阿瑟:“……”
本以为诺曼去跟“黑巫师”道歉后他们的关系有所缓和呢,现在看来他对“黑巫师”的偏见还是一如既往的根深蒂固……马上“黑巫师”就要对全员进行精神检定,别到时候又起冲突啊……
阿瑟想着回去一定要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哨兵们做“精神梳理”的地方在首都塔的第九层,中间是等候区,周围一圈都是单独的小治疗室。他们在入口处签到排队后,便找到显示着“杰西卡·昆西”名字的治疗室,在附近的空位上坐下。
很快,阿瑟便看见自己的名字被排到了第一位,他听见附近有人不爽的“啧”了一声,大概是原本排在第一位的人。
“她大概没注意到你,我待会儿提醒一下,”看到诺曼的排位没动,阿瑟轻声说道,于是附近人不善的目光便落在两人身上,然后被阿瑟瞪了回去:“这是我妹!”
于是对方退让了,不想因为跟向导的哥哥起冲突导致自己这个月的“精神梳理”质量下降。
按向导塔下发的任务要求,每位掌握了“精神梳理”技巧的向导每个月至少要为三十名哨兵提供治疗,向导的“工作时间”为上午9-11点和下午的3-5点两个时间段,每日治疗的哨兵人数不多于八人。
提交申请的哨兵名字会传到轮值的向导那里,再由向导安排次序,按人数最多的八人来算,平均每半个小时一人,论坛上经常有哨兵抱怨当天去了却排不到自己还得跑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情况。
很快阿瑟便进入治疗室,诺曼排在他后面。
正在耐心等待的时候,诺曼忽然听到有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诺曼……亚尔维斯?”
-----------------------
作者有话说:锵锵~第四位攻略男主出场!
虽然他跟第五攸的交流只有一个眼神……
第65章 副本·完成“银翼”战队的精神治疗5
01
“诺曼……亚尔维斯?”
诺曼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非常年轻,有点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便转头看过去。
——对方大约十四五岁,站在等候区的另一边,穿着不太干净的T恤衫和牛仔裤,不是“第三性征群体”,一个普通的瘦小少年。
男孩看着诺曼,表情有些错愕,但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的欣喜贪婪过后,忽然瞪起眼睛,神情愤怒凶狠地说:
“真的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呸!”
他朝着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
诺曼:“?”
周围等候的哨兵:“???”
说来可能有些出人意料,但第九层的“哨兵精神梳理大厅”确实没有“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一类的规定——因为没有必要。
向导从单独的通道进入和离开,全程不会跟哨兵有直接接触,而进入大厅后如果没有提前预约就无法打卡排队。
可能会有人闹事破坏秩序?
当着一整个大厅哨兵的面?认真的吗?
——场面过于稀奇,以至于这群对冲突十分敏感的哨兵谁也没作出反应,众人互相看了看,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好笑”:少年皮肤黝黑,一副营养不良的瘦弱样,攻击力比不上一只鹅,而他却在挑衅一名优秀到足以让“黑巫师”成为专属向导的哨兵?这也太荒谬了。
也有一部分状态不佳和性格严正的哨兵皱起眉,为这少年的出言不逊和行为粗鄙:
这小孩是怎么混进来的?
诺曼本应是这些人中最感到荒谬可笑的,因为那一丝熟悉感,他暂且没去理会对方的冒犯:“你是……”
然而少年直接提高音量把诺曼的声音盖了过去,指着他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个哨兵大声道:“哼,这就是当初失控伤害了姐姐的人,当时要不是我姐姐救了他,他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向导塔还专门为此改了规定呢!”
诺曼知道这少年是谁了:那个试图精神操控他的向导的弟弟!
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
少年又转过来对着诺曼仰起头,趾高气扬地说:“别看你现在好像跟‘第一向导’有联系,就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还不是多亏那次姐姐发掘了你的潜力,你应该要感恩才对!”
//
马修·贝克,和他的姐姐多丽丝·贝克,他们是出身六区一个贫穷街区的姐弟俩。
残疾的父亲,智力缺陷的母亲,马修有记忆以来几乎没有感受过来自父母的温情,每一天都是那么穷苦、憋屈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