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将酒杯放下,他凑了过来:“什么器官贩卖?”
可等他将熱搜內容看清楚时,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寒意四起,微醺的酒也清醒了大半。
他倒抽了一口气,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疯狂的翻动着热搜上的內容,每一条和江家相关的內容,他都看了好几遍。
他的呼吸一直谨慎的喘着,看这些内容时都没敢松懈地将一口气喘下来。
——什么情况?!
此时他的酒已经彻底醒了。
家里怎么会突然登上这么多条热搜,难道是竞争对手突然爆出了这些黑料嗎?绝对是造謠吧!他们家什么时候做这样的生意了?!
越往下翻,他才知道,这个消息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竞争对手暗地里放出来的消息,而是源自于一个电脑bug。
在今天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每个正在使用电脑的人的桌面上都出现了一个bug,而那个bu□□进去,全是他们江家的内幕!
里面的内容完整地记录了他们江家的生意内幕,江氏掌权人并不是所谓的全国十大优秀企业家,优秀慈善家,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败类,在背地里所做的器官贩卖生意遍布全国。
怎么会?!
江临瞪大了眼睛,他呆呆地看了半天,一动不动。
等他回过神来时,忽然意识到了这个是包间,周围全都是同学。
旁邊还有一个问了话等着他问答的人。
他觉得自己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于是努力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抬头。
可当他抬头时,他发现整个包间内的所有人都直直地望着他,连剛才在玩牌的也是。
江临头皮发麻,他感觉到腿发了软,连站立都觉得费力,他强撑着口气说道:“喂,你们在看什么?我这里有什么好看的,玩你们自己的吧!”
“江临,你不想解释一下这个bug是什么情况嗎?我们真的很好奇。”
“是啊是啊,总不可能会是无缘无故出现这样的内容吧,能不能讲一讲你们家的医院在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啊。”
“你们家是得罪什么人了嗎?而且你们家是真的在做这样的生意嗎?”
江临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觉得这些疑惑、好奇、调笑的目光,犹如蝗虫过境一般令人恐惧。
他捏紧拳头,硬着语气道:“闭嘴!那都是造谣的,你们别看了一点网络消息就开始来质问我,难道你们家的事情你们自己都了解吗?真的太好笑了吧,有时间来问我,不如去关心一下你们自己家里的事情吧!”
“什么啊……问一下而已,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只不过这个热度实在是太高了,谁不想知道……”
听不下去这些念叨,江临怒道:“都给我闭嘴!”隨后话都没听完便猛地推开自己身邊的人,大跨步地从包间里走了出去。
他觉得这个包间实在是太闷了,太暗了,又闷又暗令他身体发慌。
可等他出去,走廊路邊的人都对他露出了一些探究的目光,他似乎感觉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家所做的那些阴暗的交易。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就接到了一条来自于父亲的电话。
父亲……!
他松了口气,倏然卸下了全身的防备,如同有了靠山。
走廊时不时有同学路过,让他根本没有办法放下心接电话。
于是他隨意躲进了一个房间,像看到了救星一般接起电话,语气还带有一丝埋怨:“爸!那些热搜是怎么回事呀?太假了吧,什么时候能够压下去啊,我同学都已经开始问我了……”
那头的男人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有些急迫,他已经被整得焦头烂额了:“先不要跟我提什么热搜了,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提醒你今晚先不要回家,你妈跟我说,家里已经被记者围堵了,你今晚去找个酒店,陌生电话不要接……”
江临瞳孔骤缩,才剛剛放下的心又紧紧地悬起:“爸?!”
还没等他说话,电话便已经挂断,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
江临大气也不敢喘,他这时才觉得这不是一场可以被掩盖的普通小事,看他爸剛才对他说话的反应,好像真的出事了……!
他的心脏不停地急速跳动着,觉得忽然难以呼吸。
只是片刻而已,他就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同学们陌生且异样的眼光,热搜评论下无数个愤懑的谩骂……
他不明白日子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想起了楚璟,想到了他说的话,他陡然间有了个不可置信的答案。
他想起了刚才二樓栏杆處楚璟对他的警告。
是他……?!
他立刻联想起了那次的校园网事件。
和楚璟的相遇才刚过了一个半小时,宴会还没结束,那个人就已经如同冷漠的神一般将他捏进了掌心。
江临像被抽干了一般无力,他想去找楚璟,可他不知道楚璟在哪个房间,他要是各處去找,势必要路过无数的同学和惊异的眼神。
他刚刚为了躲避同学才缩进这间屋子内,现下光是出门就已经足够花光他的勇气。
他还未曾料到,他正在被这场灾难的洪流推着走,一旦妄想挣扎只会被席卷进更深的漩涡之中。
他想,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硬着头皮,在这一间巨型邮轮的里到处走着去找楚璟。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在二樓的走廊尽头找到了迫不及待想要看见的人。
他忙不迭的跑了过去,甚至差一点绊倒,他的眼睛因为激动有些充血:“楚璟!我终于找到你了!”
楚璟正抱臂倚在墙边吹风,懒懒的冷冷的:“什么事?”
江临想从他口中探出个究竟,他异常执拗地问:“今天让我们家上热搜的那个电脑bug,里面写了一大堆器官贩卖的内容,是不是你的手笔?!”
天晚了,空气冷了下来,外间隐隐像是要有一场小雨,风把大厅传来的小提琴声吹成一截一截的,优美的旋律破碎不堪。
楚璟并不回避:“猜到了?”
江临抽了把鼻子,空气并不是冷的过分,但他却浑身发抖:“你这是犯罪知道吗?!这是隐私,根本就不可能公布在大众面前的!我看了那些来往的信件,你是怎么把他们偷出来的?你这是在犯法你懂吗?!”
楚璟单挑眉:“犯法?”
他笑了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腕,仿佛上面缺了什么,“好啊,找到证据的话,为我带上手铐吧。”
他可以轻描淡写地侵入那些被埋藏至深的秘密再悄然退出,为即将癫狂的互联网的风浪进行幕后的掌舵。
但凡他做了,他就绝不会留下证据。
所以他肆意妄为地挑衅着江临。
江临气血上涌,他气的发狂,恨不得将楚璟从窗户边推进大海:“你这个疯子!我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么狠,如果是那一杯酒和那一块蛋糕,我向你道歉,好吗?!请你高抬贵手,不要再做任何有关于我们家的事情了!”
江临道歉了,可他的道歉一如既往,他对楚璟并没有任何歉意,而是滔天的愤恨,他的道歉是不得已而委下身姿做出的暂时的表态。
江家被毁得这么不留余地,瞬间蒸发的千万美金已经无处回来了。
任何器官贩卖的谣言对一个医疗企业来说都是致命的,更何况这是真的,他们找不到证据为这个谣言做澄清。
楚璟朦胧月光下的背影显得颀长,他的典雅和恶趣味让他在江临的愤恨下显得无比自在。
他翘起嘴角:“你在为什么生气呢?你流血了?还说是你的内心受到了什么创伤?”
江临脑袋刹那一片空白,脑子里嗡声一片。
……这是他对楚璟说过的话。
楚璟脾气好的时候很温和,但坏起来也的确毫不留情面。
一旦真的惹到他,他比这片海还要无情。
江临嘴唇轻启,他就像是一块湿了水的毛巾被人拧干了一样,抽掉了所有的力气。
他干巴巴地说:“我……”
一个竹间清泉般的声音提醒他:“现在就这么生气没什么必要,接下来的日子才是重头戏。”
接下来,就是调查阶段。
这么大的新闻,警方不可能不去介入,一旦深查下来,那么坐牢的不会仅仅只是江家的某个掌权人而已。
今天才是第一天,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江临没吃过什么苦头,一下子就崩溃也很正常,他不是没给过江临机会,可是他没有抓住,楚璟不会有那么多的好脾气去给他消耗。
楼下的小提琴声传了上来,它忽远忽近的飘进了江临的耳朵,可江临并不觉得好听,他觉得这琴声是如此的嘶哑,令人痛苦。
似乎是觉得这块窗前的风景被江临破坏了,楚璟感到了无趣。
他收回了视线,抽身离开了这个地方,并不再将多余的注意力分享给这个他从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的人。
江临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眼眶通红。
他在伤心,在委屈。
他有太多的不甘和难过。
才多久,他已经连家都没法回去了。
原来先前的楚璟对他留了太多的情面,导致他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将他握在鼓掌之中。
以前像逗弄着一个玩意儿一样取乐,看他哭,看他缩着肩膀擦眼泪。
那些日子过去了多久了?
江临已经不记得了,风吹得混淆了他的记忆。
…………
楚璟离开了窗边,回到了原先他使用电脑的房间。
床上窝着的人影依旧睡着,呼吸平稳。
齐牧纯睡得太沉了,抱着枕头和盖着的被子让他挺翘的鼻梁出了些汗。
楚璟替他拉低了被子,盘腿坐回了床上。
他打开了液晶屏幕,用连接的游戏手柄点开了刚才齐牧纯玩的那款游戏。
哈伦的旋转大楼第四关。
——齐牧纯说过不去的是这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