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件短袖都够得上楚璟一个月的房租,别说这些奢侈品衣物了。
“我说真的,我有钱……”
楚璟想了想,没有继续辩驳,说的不如做的,他再怎么说自己不缺钱,尹臻北也不会信,还不如直接证明一下。
他直接掏出手機,给尹臻北的账户转了一笔今日份的最大限额。
他说:“我不想欠你的。”
尹臻北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打开了手機,看到了转账。
没有楚璟预料到的点击收款。
就连一直以来高调又张扬的情绪都被狠狠压了下去,尹臻北错愕地看着这个转账,覺得无比刺眼。
他目光从转账上移开,对着眼前人道:“楚璟,你……还真的懂怎么伤人。”
每当他不太高兴的时候,他就会叫楚璟的全名。
楚璟很奇怪,尹臻北生气了?
可自己给他转账他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楚璟不是很懂,他问:“伤人?这和伤人有什么联系。”
——喜欢的人一点都不想和自己产生关系,就连自己为了花钱都不愿意接受,这难道不令人沮丧吗?
尹臻北心里挺难受的,他想听见楚璟说:朋友圈的照片如果站得更近一些就好了;衣服我会好好穿的,情侣装真的非常合适、喜欢你一类的话。
可楚璟什么都不对他说,还给他转这些自己根本不在乎的账单,说什么“我不想欠你的”。
情侣之间会算的这么清楚吗?
限定几天的情侣难道不算情侣吗!
尹臻北撒气似的捏住他的臉颊,微皱着眉:“你问我?你的机器人腦袋想不通这些问题吗?小AI?”
楚璟不是听不进去任何指责的人,因为尹臻北的话,他默默在心里反省了一下自己到底问的哪里不对,但是想半天,他也没覺得哪里有问题。
感情问题确实不是他擅长的领域,可是他能够看懂很多人,齐牧纯,尹霖,林昭楓,他都看得懂,唯独总是不明白尹臻北是好是坏。
这就是能够对未来有所预知的通病吗?总是忍不住把他和书里的人挂钩。
于是他扯下尹臻北乱碰的手,最终给了他一个回答:“我不是AI。”
这句话讓等了半天楚璟回复的尹臻北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错覺。
他以为楚璟想明白了,结果他跟自己说这个?
这些成绩好到离谱的人腦回路是不是跟他们普通人不一样?
他沮丧了看了眼手机,这时候才注意到金额,数字2后面跟着的0不是四个,而是五个。
不是两萬,而是二十萬?!
他丧气的语调紧接着震惊起来:“二十萬,楚璟,什么情况?!”
楚璟一直以来都是穷学生的身份,二十万不光对于他自己,对于他的家庭来说也是一笔无法拿出的巨款,他现在轻飘飘地转账了二十万,这讓尹臻北一时间根本没法儿接受。
“没有。”楚璟为他的转账行为做了解释,“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有钱,这些衣服我可以自己付。”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这句话加上金钱的数额之大,让尹臻北无故想起了之前秦率说的一件事,难道……这笔钱是他父亲给他的买断钱?!
旋即,他的雙肩被尹臻北握住:“这笔钱从哪儿来的?”
楚璟实话实说:“兼職赚来的,我跟你说过吧,我一直在做兼職。”
“兼職?”
兼職怎么可能赚的了那么多?
尹臻北拽着楚璟把他拉进了更衣室,“砰”地关上了门,略带些紧张地扶住他的雙肩,“楚璟,你出事了对不对?你告訴我发生了什么,不要怕,如果你出现了任何风险,我都可以帮你承担。”
更衣室有座位,四面都是镜子,两个人站在里面仿佛有好多雙眼睛在看着他们。
空间不大,尹臻北说的话却像一阵风绕着他循环。
他能够理解尹臻北为什么覺得他出事了,因为他就连一场考试都会被怀疑作弊,他的年龄和穷困的身份无疑给他带来了无数的阻挠。
可面对他如此真心的话语,楚璟心中出现了些细微的触动。
“我出了事,你愿意帮我承担?”
尹臻北低着头,语气失去了高傲,他极少出现这种程度的好,仿佛让人觉得他这片刻的担忧只是为了面前的人而进行的降临,使人感到与有荣焉,他垂眸望着眼前人:“当然。”
在楚璟眼里幼稚到不行的尹臻北,居然也会说这种话。
楚璟想,
他或许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来看待了,即使他们真实年岁相差无几,可心理年龄,他们有着一百多岁的差距。
楚璟忽然觉得,他给尹臻北转账证明自己有钱这件事实在是很没意义,就算那些衣服尹臻北给自己买了又怎么样?这样就欠了他的吗?
能够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能力,不是事事都要和对方扯平才是最好的,尹臻北是个有缺点的人,但他在努力学着变好,对他也很好。
从低血糖的那颗草莓糖开始,他就觉得尹臻北不是自己印象里那么差劲的人了。
大概是为他担心的尹臻北太过可爱,他看尹臻北顺眼许多,他说:“谢谢,我……”
他没接着说,倒是拖长了声调,像是对接下来的发言难以启齿。
尹臻北的心随着楚璟的话语悬到了嗓子眼,他一把将人圈进了自己的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没什么不好说的,你放心,不用害怕,如果是你爸那边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的,我之前听秦率提到过什么你爸想让你到一些小国打黑工之类的事情,但他也不确定是真是假,我当时也没在意,但是现在一想,是不是他给了你这笔钱让你出去打工?是这样的话,你好好上学,我会帮你出学费的,你爸那边我找人解决,要是我爹养到你这种好小孩,臉都要笑僵了,你爸真不懂珍惜,他不养你我养你……”
他快速的心跳隔着衣衫跃动着,简单而明了。
虽然他的想法跟事实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他的说法显然比事实更加合理。
“好小孩?”
一百多岁的楚璟因为他的形容词而忍俊不禁起来,“那你是什么?”
不怪尹臻北这么形容楚璟,因为楚璟这个人没有乱七八糟的爱好,除了上学就是兼职,是个不用别人担心的人,绝对算得上是一个称职的“好孩子”。
好孩子的反义词,坏孩子,就是尹臻北了。
他胆子很大,敢一个人在荒无人迹的地方滑野雪,一个人在盘龙公路上飙车,一切能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的运动他都热爱,他不怕受伤,他怕不够刺激,而这种极端爱好是需要无数次的安全检查才能够做的,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死在世界的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他的过往算得上劣迹斑斑。
楚璟不需要人担心,尹臻北需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装的那么懂事听话的前提下,带了楚璟去了一趟酒店就被尹丞书警告。
尹臻北松开楚璟,眉间的忧心仍未散去,他说:“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你放心说好了,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为他担心的尹臻北显得有些动人,楚璟在他傻兮兮地带他进更衣室说话地时候就懂了尹臻北为什么喜欢逗他了,因为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才会想要逗他。
他故意深沉道:“好吧,既然这样,我也不隐瞒了,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尹臻北点点头:“恩……我听着。”
“我其实,是林昭楓的老师。”
认真听话的尹臻北:“……”
果然,真相说出来比假话还要更假。
楚璟笑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没在开玩笑,我认真的。”
尹臻北看出那双眼里的东西很多,并不像一双十七少年的眼睛,但也不至于老气横秋,像一本厚重的史书,里面承载了很多故事,很吸引人。
不过,楚璟还有心情和他说笑,说明,这件事或许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尹臻北稍微放下了些心:“好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好。”
这下轮到楚璟惊讶起来:“你相信我了?”
尹臻北理所当然道:“当然不,小舅舅他多少年前就毕业了,哪儿来的老师,不过,我提起你爸的时候你身体没发抖,很平静,看起来这不是会伤害到你的事情,那那笔二十万的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不会收的,你自己留着用吧,至于别的事情,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楚璟眉眼间有了些许动容:“原来你抱我是要看我有没有发抖吗?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安慰我。”
“啊……”尹臻北嘴唇微张,他诚实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抱你的机会的,你真的很好抱,而且,你很好闻。”
像个有催眠功效的香薰,和他肢体接触会有种莫名的舒服感。
这是楚璟来自高维度世界的原因,尹臻北很喜欢和他肢体接触,自从两个人关系稍微拉进了些,他就变得非常黏人。
不过,这种感觉是细微且潜移默化的,没有人会意识到这点,就连细心如尹霖,也只是觉得和他睡在一起不会失眠,从未发觉过别的什么。
听到“你很好闻”这个评价的楚璟,反应只有:……
果然还是原来的尹臻北。
他忍不住笑了笑,接着对尹臻北解释道:“其实真相也很简单,我没有骗你,你今天也看到林昭楓了吧,我是不是说过我在他那兼职?”
尹臻北歪了歪头,眼神中露出了求知欲:“我记得,可是他……在国家天文科技中心任职,你给他做的是这类工作吗?”
“嗯。”
尹臻北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下去,这件事跟林昭楓有关,跟他爸没关系,那就不需要担心了。
不过他当他深思这件事的细节时,这里面的问题还是有很多。
他没把楚璟说的老师那句话放在心上,他想,就算是天文中心的实习生工资也不是很高,顶多够一个人在京市能够生活得下去,而且楚璟年纪不大,林昭枫真的可以破格高薪录取他吗?
他没有怀疑楚璟的能力,因为天文中心的规矩摆在那里,就连林昭枫这个总负责人都无法撼动。
他的食指顺着自己的下巴尖划过几次,他思索着,将自己的疑问说出口:“但是天文中心从来没有招收高中生兼职的先例吧。”
要不是今天真的亲眼见到了林昭枫,他会以为楚璟被骗了。
尹臻北说的也没错,天文中心的确没有这种先例,但他的猜测都是在于他是楚璟的前提下进行的。
他不知道,楚璟当初和林昭枫交流的身份并不是个高中生,而是一个身份神秘的天文学者。
他要是真的以高中生去做这些事,一重一重的阻挠会比现在还多,光是年纪就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门槛了,他即使有满身才华也因为这门槛无处展现。
经过今天这一出,楚璟已经不觉得隐瞒身份有什么必要了,他耸了耸肩道:“所以我用了匿名,今天是我用真名和林昭枫的第一次见面。”
因为这话,尹臻北想起了林昭枫剛才对他说的,他抓住了其中的一个重点道:“等等,那小舅舅他说的……他特地从京市飞来海行为了办的事,就是为了见你吗?!”
在看到楚璟点头后,尹臻北脊椎都僵了。
他的小舅舅的身份虽然对外保密,但是在家庭内部成员里都是公开的,他的身份是国家天文科技中心的总负责人,而他本人作为天文学的狂热追求者,从未对工作以外的事物产生过兴趣。
尹臻北对天文不感冒,但他因为家庭原因了解过一点儿,当时他在楚璟租的房子里就看到他的桌上摆着一叠尚未整理好的飞行器的图纸。
他大概能看出来这东西和天文有关,但上面的内容令他眼花缭乱,他一点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当时那些图纸就被楚璟垫在物理书底下,丝毫没觉得那是个非常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