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听筒喊楚璟这件事也明显是他故意的,和下午的操作如出一辙。
他的面上蕴着怒意,手掌被锋利的纸页边角割出划痕,可他的声音听起来却饱含担忧:“小璟,小北他受伤了?!你们现在在医院吗?”
“对,他腿骨骨折了,现在戴了骨折护具,腿没有办法走动。”
“小璟,你一个人怎么照顾得了他,你在医院等一会儿,晚上我去医院照顾他吧。”
“没事的,这里我一个人顾得过来。”楚璟知道尹臻北不喜欢尹霖,说了尹霖要来只会让他不爽,当时他们不欢而散那天也是因为尹霖,现在尹臻北受了伤,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让他生气了,“况且,医院人来人往,你也不熟悉这个地方,不是很方便。”
“也对……”
尹霖声音忽然变得闷闷的,语气里有能够听出来的伤心。
楚璟也跟着心揪了起来,眼睛看不见这一点一直是尹霖的伤口,这种伤处平日里不会提起,但是只要一碰,便会汩汩流血,如同现在。
他想去照顾他的弟弟,却也没有任何办法,他去了也只能是拖累。
楚璟轻轻叹气:“抱歉尹霖,我说错话了。”
“你也没说错,我去了的确不方便……”尹霖转了话题问道,“你们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他没什么胃口,中午也没怎么吃。”
中午的粤菜他就动了几筷子就没动了。
“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给他点些开胃的菜,让外卖员送过去吧。”
楚璟也没法再拒绝,他说:“好,谢谢你尹霖。”
……
尹霖的公寓内。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听不出情绪。
“猎物要跑了?”
他走到尹霖身边,把他手里捏成一团的纸抽了出来,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别担心,我会帮你捉住他的,你会看见的。”
尹霖有些呢喃:“不,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
尹霖的脸被人抬起,他知道面前的男人正看着自己,怕被察觉出情绪,他忙不迭地低下了头。
他脆弱的,不堪一折的细弱脖颈印入了对方的眼帘。
那个人忽然问道:“你刚才生气了,为什么?你在嫉妒你的弟弟?”
尹霖睫毛猛地颤了一下:“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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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三更来啦!
第51章
那双能夠精巧操作手术刀的手就附在了他那羽翼般易折的脖颈上,仿佛把玩着上好的陶瓷制品一般。
即使他没有承认,可被人如此直白的挑破,他着实有些动摇,否认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他少有情绪外泄的时候,但仅仅只是因为楚璟超出他的预料没有回家,就对他造成了如此严重的打.欲.言.又.止.击,他居然忘记了那个男人还在他身邊。
锋利的纸页割伤了手掌内侧,他感覺到手掌正被人慢慢摊开,他想要用蜷缩手指来遮住,可却只是徒劳无功,掌心像被处刑一般架着,证明他剛才是真的因为一个男孩而动了气。
那个男人并没有再追问他对楚璟的感情,只是冷冰冰地问道:“你难道真的想要在黑暗中过一辈子吗?”
一辈子?
那太长了……
长到一旦去想这件事,就覺得没有努力生活下去的必要了。
尹霖胸腔中莫名多了些酸涩感,他难道不想重回光明吗?当然,他无可否认,他也曾阴暗地想过,如果楚璟没了眼睛,自己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他也离开不了自己了,这样两全其美。
可是但凡真的想到要让楚璟品尝一遍失去眼睛的痛苦,他的心便开始隐隐作痛,他在黑暗中独自品尝了千万遍的孤独,这样的苦楚他愿意让楚璟去体验一遍吗?
扪心自问,他舍不得,即使一切计划都已经做好了,而他却一拖再拖。
给他买糖,给他做饭,借给他半张床,到底谁在帮谁,他已经彻底分不清了。
孤独给他帶来了裂變,使他常常在梦中解离,他像是身处在极端的地狱之中,一遍遍承受着高烧给他帶来的失明的痛苦,可自从楚璟来了以后,这些噩梦再也没有出现过。
楚璟给他帶来的帮助,比自己给予他的要多太多了。
他没办法对面前这个为了他宁可触法的人说:我喜歡上了你为我挑选的猎物,我舍不得动他了。
他的声音有些許呢喃,并不笃定:“我……已经習惯黑暗了,或許那个孩子,不一定会習惯黑暗呢。”
臉颊被人抚上,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你是被迫习惯黑暗的,不是么?”
尹霖像是被戳穿了心思,他难堪地低头,那场高烧毁了他的人生,使他被迫永远躲在黑暗里,连读者讨论会都没有勇气过去。
“看在你心疼他的份上,我会让他的痛苦减少些的,每一条眼部神经,我都会帮他接好的。”
淡淡的像风一样的声调。
说出的话却比刀还锋利。
尹霖手指蜷了蜷,他在想,他乏味至极的人生,真的值得用另一个人的一生来换取吗?他想,如果他足夠坏就好了,可偏偏,他阴暗得不夠彻底,还残存着良心。
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路已经走到最后一程了,无论结局是好是坏,他都必须进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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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里,尹臻北和尹霖的情绪正相反,他随意的哼着些调子,生怕楚璟看不出来他的好心情。
楚璟从病房外回来,有些惊奇的发现情绪不怎么高的尹臻北显而易见愉悦了起来。
楚璟问:“你剛才说饿了,突然有胃口了吗?”
年轻的男孩臉上的擦伤被貼着白色创口貼,显露出一种真诚的清纯:“你选了我,没选尹霖,我很高——兴。”
高兴两个字被他拖长了调子。
楚璟直白道:“因为你受伤了。”
“那我也高兴,不过,如果你是出于喜歡,那就更好了,我希望你喜歡我,哪怕只有一点点。”
楚璟并没有将他的真心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尹臻北的感情或许是为了赢他。
他给尹臻北掖了掖被子:“你很争强好胜。”
这句话给尹臻北猛然间泼了一盆凉水,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连伤口的痛楚都有些麻木起来。
他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喂……楚璟,你以为我对你做这么多事是为了赢吗?”
楚璟连忙打住他的动作:“你别动,手上还缠着纱布就用力,你还想不想尽快好了!”
尹臻北心脏难受的一抽,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反正对你来说我只是想赢过你,你照顾我也只是因为我受了伤,你心里其实还是讨厌我的,对吧,楚璟?”
“……”楚璟愣了愣,他不讨厌。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并不像以前那样厌恶尹臻北了,但被这么直接地问出口,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见他犹豫了,尹臻北到心彻底凉了半截,他以为自己能靠着一举一动能够融化这座冰封的雪山,结果……毫无进展。
他挫败极了!
他嗤笑一声,并不像以往那样高高在上,而是像一只丢失了美丽尾羽的鸟。
他声音轻轻的:“我以为,至少因为今天的事情,你会对我……”
明明后面还有话,他却没在接着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璟解释道。
可并不擅长人际,他想了想,最后也只是说道,“你受伤了,好好休息吧,这两个月好好休养,马上上大学了,你是篮球队的,要保重身体。”
尹臻北的声音闷闷的,背过他躺着:“哦。”
楚璟已经完全影响了他的心情,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到,让他像个傻子,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
可他没等到楚璟更多的安慰,指望一个木头开花也是实属罕见。
他听到了脚步声。
楚璟走了。
肯定是……
覺得自己太烦吧。
尹臻北的心情彻底跌了下去,他臉色差的要命,臉上一丝表情也无。
他再次撑着手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病房沉默。
手掌的绷带又渐渐地渗血了,可他却仿若未覺。
如果楚璟在,他一定要说痛死了。
可楚璟不在,他表情冷漠地像是别人的手在流血。
真糟糕。
还有什么住院的必要。
他卖可怜的对象已经走了,楚璟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情,他只会说些他早就习以为常的废话。
什么篮球队,保重身体。
——他让自己保重身体根本不是出于关心,只是因为这样会影响到自己的大学生涯。
他用缠满纱布的手去拔左手正在输液的针头,打算叫个人带自己离开醫院,他讨厌医院的味道,消毒水的清洁味。
被拔出的针头一滴滴往外窜着水滴,顺着输液管一直滴落在地。
正当尹臻北打算去拿手机时,被一声呵斥止住了动作:“你在干什么?!”
尹臻北抬起头,印入眼帘的是眉宇中带了些焦急的楚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