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欢呼,响彻冬日的清晨。
浑浑噩噩的人们眼底涌出了名为喜悦的眼泪,他们互相拥抱,一同簇拥着他们的英雄,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上了对未来向往的神情。
汲光呼出一口气。
随后,他和过去一样,在猎人们的家落了脚。
。
猎人家今日的晚饭非常丰盛,因为很多人送来了各式各样的食物。伊凡夫人家热腾腾的现烤面包,酒馆出身的老杰克用自己分到的那份过冬烈酒调制的特色饮品,还有其余人烹饪的特色小菜。
满满当当一大桌,哪怕是胃口大如熊的猎人们都吃不完。
木屋的铁炉熊熊燃烧,给门窗紧闭的屋内带来足够的温度。
阿纳托利积极给汲光装了一大碗热汤,“我学着你以前的做法熬的,你试试看。”
汲光喝了一口。
【料理评定……】
【口味评价:骨汤鲜香,口感顺滑。】
【味道优秀。】
热汤似乎放了胡椒之类的香料,热腾腾的,冬天喝一口,几乎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汲光惊奇地睁大眼睛:“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阿纳托利:“青……什么?”
“已经比我煮的汤好喝很多的意思!”汲光发自内心感叹:“真厉害啊。”
阿纳托利顿时高兴地找不着北,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尖,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默林看着这一幕,低笑一声,没说话,只是神情舒缓地也喝了一口汤。
阿纳托利:“话说回来,你们居然去讨伐恶魔了,还不喊上我,真过分啊!”
汲光:“……抱歉啦,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吧?”
“说是这么说。”阿纳托利埋怨:“你不知道默林这家伙有多过分……”
阿纳托利滔滔不绝控诉着默林之前的暴君行径,默林对此嗤之以鼻,说阿纳托利依旧跟个没长大的小孩一样,只会意气用事。
自然而然的,父子俩又开始针锋相对。汲光头疼之际又有点哭笑不得:好吧,又得当和事佬了,可能是经历了一起波折,我居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怀念……
阿纳托利嘁声,半晌:“话说回来,默林,你的弓呢?”
默林:“不小心弄丢了。”
“弄丢了?”阿纳托利愣了愣,“那把弓你用了快十年了吧。”
默林的弓,自然是在救汲光的时候落在了月湖里。
好像没被吐出来?
还是在月泉遗址被其他铠甲给埋住了,没能发觉?
默林并不在意。
弓没了就没了,默林自己就是铁匠,虽然打造不了什么神兵利器,但给自己做一把趁手的新弓还是绰绰有余。
而且。
正如阿纳托利所说,那把旧弓也用了快十年了,实际上也已经有点太轻了,得再换一把更重一些的。
……一餐饭刚刚结束,猎人们的木屋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正打算收拾碗筷的阿纳托利起身,过去开了门。
来访的是艾伯塔。
艾伯塔平静地走进屋内,身上还带着一点雪。老人拍了拍肩头,目光明确的看向汲光:
“打扰了,神眷者,我……这次来,只是想要问你一点事。”
汲光:“嗯?什么?”
艾伯塔:“我想知道,穆特阁下她……还好吗?”
汲光一呆。
他没料到艾伯塔会这么问。
毕竟汲光还记得艾伯塔对神明消隐,不再出现这事的看法——艾伯塔宁可认为是神明失望于子民的罪恶、摒弃了这片大陆,也从未想过神明消亡的可能。
怎么会……
突然问起穆特的状况?
汲光张了张嘴,神情犹豫。
就在汲光想要回答时候,艾伯塔却又猛然摇摇头打断了:
“……不,你不用回答,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艾伯塔喃喃着:
“我在想什么啊,神明怎么会不好呢?看啊,他们仍旧挑选了使者,一名……被数位神祇同时眷顾的使者。”
“我们仁慈光辉的天父天母,并没有真的弃我们不顾,我们犯下了罪行,因而他们失望的移开眼,但最终还是没能真正摒弃我们这些羔羊,所以才会选中一名勇士,对他进行考核。”
艾伯塔神情渐渐热烈,他死死看着汲光。
苍老浑浊的眼珠里仿佛刻着什么期盼,老人凝视着汲光,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艾伯塔:“拉图斯,拉图斯……你要一直一直,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哦。”
艾伯塔:“不要停下,就这样一直一直……”
“艾伯塔先生。”默林忽然厉声打断这位他一向敬重的老者的话语,他沉着脸,嗓音低沉:“……够了。”
老人定定站在原地。
随后,他对汲光欠了欠身,一声不吭地就打算离开。
“等等,艾伯塔先生。”汲光忽然开口。
艾伯塔转身看他。
“我同样有事想要问问你。”汲光并不受艾伯塔方才话语神情的影响,而是一如既往镇静又目标明确:“你应该知道吧?前往西罗最近的道路。”
艾伯塔:“……”
年迈的老人缓缓睁大了眼睛。
恍惚着,好似想起了遥远的过去,圣城的荣光。
艾伯塔凄惨笑了几下,笑声像是濒死的鸟。
然后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
“前往人族的城邦新泽马,从新泽马后侧的草原一路西行,有一条跨越海域,直达精灵族地盘的大桥,从精灵族那边,可以前往临近的圣城西罗。”
“亦或者穿过北努巨森,前往兽人族的领地,从那里绕到已经寸草不生的荒芜战场,同样能抵达目的地。”
“论距离,自然是走大桥更近,至于哪边更安全,我就不知道了,毕竟,这个世道,已经没有哪里能保证安全了。”
汲光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如果你要去西罗。”艾伯塔沉默了片刻,走到汲光身旁,他死死咬牙半晌,压低嗓音,眼球充血说:“要小心主教,小心教廷骑士团。”
“好。”汲光再次点头。
然后他看着艾伯塔,魔性的黑眸闪耀,笑容灿烂:“对了,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建议?”
艾伯塔:“……?”
汲光:“等冬天过去,春天到来,大家身体都好起来之后,你们……要不要再举办一次庆典?”
艾伯塔和默林愣了愣。
阿纳托利恍惚了一瞬间,接着茫然地想:这是个好主意,但是……
“再”举办一次庆典?
为什么,会有一个“再”字?
。
汲光只打算在墓场停留两天。
等默林把他的旧甲又一次翻新修补后,他便打算启程重返森林,继续去找找喀迈拉。
阿纳托利再次失魂落魄,“真的不留下来过冬吗?”
“不了。”冬季漫长,时间紧迫,已经对寒冷有一定抗性的汲光,不可能真的在整个冬天都过种田生活。
于是,猎人们依旧给他准备了大量的物资。
出发前,汲光去找莉莎交任务了。
有着漂亮波浪般红发的小女孩,安安静静站在汲光面前。她眼神清澈又依赖信任,反而让手里抓着拼合的黄铜吊坠与诺曼日记的汲光纠结万分。
莉莎等了一会,没等到汲光开口。
她歪歪头:“拉图斯哥哥,你不是有什么事想要和我说吗?”
“呃……嗯。”汲光犹豫不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莉莎,如果……”
“是一个坏消息吗?”莉莎忽然插话。
年幼的小姑娘敏锐又冷静,她看着汲光那梦幻魔性的黑眸,好似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没关系。”莉莎反过来安慰汲光,“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比起被瞒在鼓里,我更想要知道一切,别担心,我并不脆弱。”
于是。
拼合在一起的属于莉莎父母的黄铜吊坠,与莉莎父亲最后的日记,都轻轻交到了莉莎的手中。
“我找到你的父亲了。”
汲光低声道:
“他——帮了大忙,没有屈服苦难与恐惧,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只为了把希望的情报传递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