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你说你不会什么?”
巴尔德:“不会打猎。”
汲光抬眼看他,“……你再说一遍?”
巴尔德诚恳道:“不会打猎,你看,我是大剑使啊,我这辈子只懂剑而已。”
汲光:“……”
可能是汲光的脸色太吓人,巴尔德后退一步:“要不你教教我?我临时抱佛脚去试试?”
……真是难以置信,倒反天罡。
汲光万万没想到居然有朝一日会被一只精灵请求教导怎么打猎,这已经不是OOC的程度了,“退一万步来说,哪怕你是精灵里的变异种——你可是出生在森林的啊,为什么连打猎都不会!?”
“……当你早早就成为神眷,不需要吃东西也饿不死。”巴尔德委屈又理直气壮:“那你也不会认真学打猎吧?摘摘果子就能果腹了,那有什么好学呢?我又不喜欢用弓,不如把时间腾出来,去学自己感兴趣的事,而且,小动物多可爱啊,为什么要吃小动物。”
汲光:“你之前吃兔子明明就吃得挺欢快的,还一连干掉了两只。”
“因为太饿了。”巴尔德发出现实的声音:“而且你烤得好香。”
汲光已经不知道给什么反应了。
他最后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把弓“啪”得砸到巴尔德脑门,“给我自己捉摸去!半小时后再回来!”
巴尔德一步三回头,见汲光铁石心肠绝不回头,才不得已带着弓箭往远处走。
“唉,小漂亮好凶,两手空空回去会被骂吧。”巴尔德磨磨蹭蹭,看着附近秃头的树林,自己也有点头大。
他没骗人,巴尔德是真的违背了祖宗传下来的天赋,完全不会打猎。他过去在四季都生机勃勃的永恒之森都打不着什么猎物,更别说在外头冬季的枯树林了。
打兔子,兔子远远就听见动静一个兔突猛进,藏得不见踪影;打冬鸡,咯咯哒叫的冬鸡会飞,东蹿西蹿直接把巴尔德带出来的箭耗完;在巴尔德去捡箭的时候,一只群聚的负责放哨的喇叭鸟顿时尖嘴一张,发出了警告的剧烈噪音。
“哦豁,完蛋。”巴尔德陷入了沉默。
他很干脆地放弃了打猎,太无聊也太难了。被骂就被骂吧,反正汲光骂人也不疼。
“虽然命运的神明很神秘,但黑夜不一样,我以前听说大长老说过,黑夜喜欢有礼貌的信徒,这么看也的确是,难得她在非兽人族里选了个神眷,结果选了个乖孩子。”巴尔德自言自语:“还是说我在军队里混太久了?小漂亮骂人只是凶而已,都说不出什么难听话,唉,可爱。”
总之就是毫无杀伤力。
于是巴尔德躺平地异常爽快。
他四处看了看,想要找个地方坐着打发时间,等到了半小时后再回去。但还没找到躺平的好地方,他的尖耳就微微一动。
瞬间沉下脸的征战骑士单手扛起大剑。
铿锵。
大剑的剑锋和肩膀的铠甲碰撞,发出了危险的信号。
。
一小时了,黄昏的余晖都快被天际吞没,但巴尔德仍旧没回来。
汲光都忍不住扭头看向远方,怀疑是不是自己态度太差,把对方吓到。
汲光开始反思:我不该这么说他的,打不着猎物也没关系,谁说医生世家出身就非得学医,猎人世家出身就非得懂打猎呢?
我总是拿刻板印象去看待巴尔德也不太好,人家毕竟是一名征战骑士,有点偏长怎么了。别的不说,人品肯定是可以的……
然后想着想着,巴尔德就回来了。
汲光听见动静当即扭头,巴尔德把自己头盔取下,远远就招手:
“小漂亮,快看我,怎么样,帅了不少吧。”
巴尔德有个地方还是挺符合刻板印象中的“精灵”的。
比如说讲究形象这一点。
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巴尔德倒也不会无理取闹,但一旦有条件,他总会整理好自己外观。
消失了一个多小时的精灵,不知道在那取了一段细树藤,他自己搓成结实的细条,然后在耳朵一侧编了一个复杂的小辫,然后把大剑立在地上,拿着头发比划好长达,就将其往剑锋上撞,在仔仔细细把头发都修短到肩头后,最后用雪搓搓洗洗,晾干,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一个在战场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魄骑士,顿时便成精致俊美极具欺骗性的貌美精灵。
好看是好看,不如说除了那张嘴,巴尔德外貌确实很优秀。
只是。
汲光:“……猎物呢?”
巴尔德:“哦,没打到。”
汲光眯起眼:“你是没打到,还是只顾着打理你那头发,压根就没打?”
“……嗯,没打,但这是有原因的!”巴尔德振振有词:“有一个不知道是恶魔还是魔物的家伙在附近徘徊,我就只顾着追击他了,没追上,但是刚好发现结冰的湖面,我就没忍住拿剑敲了个冰窟,打理了一下自己。”
“……”汲光嘴角一抽,“我真的很不想怀疑你,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想信。”
“我不撒谎的。”巴尔德义正严词:“我们这样的骑士,肯定不能谎报军情啊,是真的有奇怪的家伙在附近。”
“就当是那么回事吧,所以,那是恶魔还是魔物?”
“不太好说,我没追上,你最好也小心一点。”巴尔德在汲光旁边盘腿坐下,并烤了烤火,提及危险,他严肃了下来:“感觉像是恶魔吧,毕竟他长得很奇怪,看着是个狼人,但却有着羊角和蛇尾……嗯?怎么了?”
“……”汲光一顿,瞪圆眼睛,半晌,“在哪?”
“啊?”
“你在哪遇见的那只兽人?”
巴尔德指了指某个方向,“其实也就出现了一下,那家伙很快就消失了……等等。”
汲光当即就把手里的烤肉丢下,拿起剑就想要赶过去,但随之就被巴尔德一把拽住了手腕:
“那家伙已经跑了有一段时间了,肯定已经不在原位了。”
“我知道,但他肯定不会离开附近,我去找找,你在这等一下。”
汲光说着抽回了手,快步跑远,巴尔德一愣,最后也起身追了上去。
事实是,的确找不着。
“喀迈拉——”
汲光越喊,附近越安静,直到夜幕降临,他都没找到兽人的半根狼毛。
巴尔德靠在一棵树旁,歪头看着汲光的身影:“所以,你认识那只……兽人?”
“我朋友。”汲光忧心忡忡:“我没想到他跟过来了,他也穿过了战场?真担心,那家伙只是看起来块头大,但完全不擅长打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上潭水,希望他没受伤……”
虽然喀迈拉穿过战场肯定比汲光安全,毕竟魔物不会攻击他,但同样会在战场上徘徊的恶魔……那就不好说了。
“以他那个逃跑速度,我估计是没有什么事。”巴尔德说着眯起眼,四处看:“话说回来,这里真的太黑了,我们该回去了,小漂亮,你居然看得清吗?哪怕乌云遮住了月亮?啊……这是你被黑夜赐福的眼睛带来的效果?真好啊,这在军队里可是大杀器。”
第69章
最终汲光不死心的在附近逛了好几圈,无功而返。
回到临时营地时,他搭建的火堆还没灭,但火苗摇摇欲坠。汲光赶忙丢了些树枝进去,再扇扇风,把火重新烧旺。
原本早就烤好,只不过因为突发事故放在一旁的烤鸡,已经彻底凉了,汲光摘下一只手套用手背碰了碰,决定再烤几分钟热热。
烤制的过程,汲光满脸困惑。
“我就纳闷了。”汲光说:“喀迈拉那么大的个子,这附近到底哪里能藏得下他啊?”
巴尔德:“谁?啊,你说的那只玩躲猫猫的兽人?他有多大个?”
“比你还高呢。”汲光,“一个抵我两个。”
“那确实挺大只的了。”巴尔德思考了一下,“在兽人族里恐怕也算是巨人了,不过,他到底是哪一类的兽人?我怎么都想不出来,兽人,会有他那样的外表吗?羊角,蛇尾……”
汲光:“……他是黑夜的神眷噢,在我之前,就得到过黑夜的托付,承担着黑夜交付的使命。”
“咦,这样吗?”巴尔德一愣,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甚至不带质疑,同为神眷的汲光信誓旦旦所说的话语,让他立即接受了喀迈拉的特殊,“既然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吗?”汲光一愣。
巴尔德:“不然呢?大家都是神眷。”
神眷背负着使命。
巴尔德将神眷者称为同胞,他对神眷同胞的信赖,似乎比对同族精灵的信赖都要更加牢固。
这让汲光有点不安了,他其实并不确定喀迈拉的身份,只是希望从来没有坏心眼的他能不再被排斥。
但喀迈拉身上的确有黑夜的灵魂碎片,也背负着黑夜托付的看守封印钥匙的重责。
汲光试探着:“……神眷和神眷之间,要怎么确认彼此的身份呢?”
“一般也不会有人谎报神眷身份吧。”巴尔德歪头。
汲光:“万一,我是说万一。”
巴尔德:“没有万一呀,一般能被冠上神父、修女名号的人,都是可以看见神明施加在神眷身上的福光的,越被眷顾的信徒,身上的福光就越发明亮,谁敢在这种事上撒谎谋利?被揭穿的代价可是很重的。”
毕竟在一个有神存在,大陆各地、各个种族都有所信仰的幻想世界,可以说,只要是个城邦小镇,亦或者是普通的村落,都会有至少一名神父或修女存在。
哪怕奥尔兰卡大陆沦陷至今,昔日的繁荣化为废墟,神信仰依旧是牢不可催的主流,一个地区的核心。
“除此之外。”巴尔德想了想,“中等水平的法师也能看见福光。”
汲光:“你也能看见?”
“我不行,我看不见,毕竟我魔力稀烂。”巴尔德理直气壮。虽然废话有点多,但他的确不撒谎,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强撑。
“……那我说我是神眷,是两位神明同时赐福的人,你就直接信了啊。”汲光有点无法理解:“明明从来没有我这样的先例?”
“因为你是我救命恩人啊,我不愿意相信能一人一剑背着我闯出战场的英勇小骑士会是骗子,再者,你身上的神迹显而易见。”
巴尔德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坐在火堆旁,金发被照耀得闪闪发亮,然后抬手,指了指汲光的眼睛:“小漂亮,你的眼睛不仅带着魔力,还像是过去繁荣和平的黄金时代的子民一样,清澈见底。”
精灵特别喜欢汲光的原因,也有这个。
对于寿命见不到底,把几百年前的时光都记得清清楚楚的长寿种而言,他们回忆中的黄金时代,仍旧好似昨天。
巴尔德喜欢用各种绰号称呼汲光,如果不是汲光表情太嫌弃,他还可以多说几个,比如小星晨,小黄金……
当然,因为时间对精灵来说不值一提,所以哪怕如今的世界一片荒芜,巴尔德也坚信,这就像是暴风雨前后的乌云,迟早会散去。
而他们这群神眷,就是驱散乌云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