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只能再次和漫天飞舞的毛较劲。
杷恰喉咙忍不住发出呼噜声,他抬抬头,歪头看向汲光幽邃温和又仿佛点缀着星辰的黑眸。
好看,真好看。
像夜空一样。
迷迷糊糊,猫隐隐约约回忆起很久之前的事。
杷恰的妈妈也是这样耐心给他梳毛的。
猫人继续呼噜呼噜,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他半晌含糊不轻地闷声喊:“妈妈……”
孤独一只的猫有点想他的母亲了。
。
……撇去巴尔德不谈,给两只兽人梳毛的下场,就是手腕第二天酸酸麻麻的。
汲光起床之后没忍住转了转手腕,有种自己搬起砖头砸自己脚的既视感。但看看心情明显很好的一精灵一狼一猫,这点累好像也没什么大碍了。
在汲光准备重新启程的同时,杷恰也主动提出了道别。虽然猫人很恋恋不舍,但他也不能提出跟着汲光一起走的要求。
“我是旅商,我要去准备新的商品了!”
杷恰打精气神说:
“下次见面,我可能会找到很罕见的东西呢!到时候再和我交易吧,不需要钱也可以,给我梳梳毛就好啦。”
汲光虽然有点担心年幼的猫人,但也没法阻拦。毕竟他的使命注定让他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这就导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带上一只敏感又脆弱的年幼兽人。
于是只能点点头,叮嘱道:“那你要小心一点,以自己安全为主。”
“放心吧!”杷恰用山竹爪子拍拍自己胸口:“我很擅长躲猫猫,会保护好自己的。”
杷恰往截然相反的另一边走了。
汲光目送对方离开,之后继续赶向精灵们的故土。
今天走到黄昏,就能远远看见森林的轮廓,而次日,在巴尔德的带路下,他们终于抵达永恒森林的边沿。
或者说——如今已经被人称之为死寂森林的精灵故乡。
。
大量的荆棘占据了土壤,它们盘绕在树干上,在土地各处丛生。
进入这片没有半点声响的森林,不爱穿鞋的喀迈拉就被土里的荆棘连续扎到好几次脚,最后汲光用从旅商那里买来的披风撕成布条,把脚包裹了起来,勉强弄出了一个布鞋子,他才好了一点。
而回到故乡的巴尔德久久没有说话。
他怀里的小树苗,也为这个与巴尔德曾经在路途中一度满脸骄傲、笑容灿烂讲述的“家乡”浑然不同的风景,而感到不解与迷茫。
树苗摇摇晃晃叶片,不确定:
【……家?】
【巴尔德……巴尔德……】
【这里,家?】
巴尔德稍稍收紧了抱着灯盏的手臂。
死寂森林……只有到了这里,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
因为没有生机。
如果说北努巨森的外围还有明显的生机,有花朵,果实,昆虫,以及各种小动物活动的迹象,那么死寂森林,就已经从外围开始彻底沦陷。
——整座森林都已经被荆棘、被死亡覆盖。
走在林间,随便朝四处张望,都能瞧见数不胜数的动物尸骨。
它们的尸骨缝隙里盘绕着枯萎的荆棘,不少亡骸四周都长满了真菌,似乎因为尸体腐烂分解提供了大量营养,而正常的植物已经无法生存,因此更加强势能与遍地荆棘共存的真菌就因此长得非常茂盛,沿路开出了鲜艳但明显剧毒的菌盖。
但与北努巨森相比,这里倒是完全没有魔物存在——不如说,踏入森林,往精灵王城前进的路途,汲光就没有看见哪怕一个能动的活物。
直到森林中心曾经遮天蔽日,如今只剩下枯枝的巨大树木残骸映入眼帘,沿着巨树建立的,那昔日绿意幽幽如今也遍布荆棘的精灵王城出现,事情才有了一点不同。
却不是什么好的变化。
……
精灵王城的入口,身着铠甲的精灵战士们的遗体靠着树木、城墙一动不动。
同样有荆棘穿透了铠甲缝隙,盘绕在已经堆满了灰尘与落叶的遗体上。
巴尔德走过去,半蹲在尸体旁——精灵寿命漫长,又难以忘记,这就导致从军的巴尔德几乎认识每一个精灵战士。
垂着眼睛,巴尔德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想要伸手,将那具尸体身上的落叶拍掉,并想推开遗体的头盔,看看这具尸体的模样。
却不料在他即将触碰铠甲的瞬间,尸体的铠甲上忽地亮起了淡淡的光辉。
……雕刻在护甲上,正常状态看不见的古老魔咒,缓缓浮现。
紧接着,死去多年的尸骸一动,护甲同时发出了“咔哒”的脆响。
不等巴尔德怀有一丝希望的呼唤,尸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出长剑,朝巴尔德重重挥下。
巴尔德当即一手护住灯盏,一手竖起大剑。
铿锵——
剑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铮鸣。
这像是一个讯号。
窸窸窣窣。
精灵王城门口的守门战士,都摇摇晃晃,以不自然仿佛提线木偶的动作起身,依次抽出了武器。
第90章
【确认覆盖存档吗?】
【确认。】
汲光第一时间存档,并抽出武器协助应战。
和魔物不一样。魔物化的骑士、战士,能完全发挥生前的实力,还原他们生前的技巧、习惯,哪怕因为魔化带来的身体影响,而导致力道与速度更强,但也不会超出常理之外。
但面前的精灵战士们……
【傀儡。】
只能这么形容。
跟巴尔德学了一路的剑术,汲光也总算不是对此一无所知,起码能看出面前的傀儡战士们的动作极其奇怪且不标准。那并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就仿佛关节被拆碎,被看不见的透明线吊着,然后挥舞着手中的兵器。
因而,这也并不算好对付——超出常理的攻击模式,也就导致他们的攻击方向与手段都杂乱无序,无法观察他们的动作来预判攻击,也无法根据常识来判断攻击什么时候会停止。
这到底是……
汲光垂着眼眸,目光锐利,他的直剑迅疾如雷,心底暗说了一声抱歉,就将一位守门精灵战士击倒。
铿锵——
咚——
无法判断攻击,就不给他们攻击的机会。
直剑穿过尸体身上被荆棘贯穿的缺口,绷紧的肌肉将储蓄的力量沿着直剑迸发。汲光动作狠辣又果断,并非不尊重遗体,只是安危在前,加上面前的是巴尔德的同族,与其让巴尔德再攻击一次死去的同伴,汲光倒是更愿意自己就解决这一切。
……可似乎没什么作用。
不知痛觉不知疲倦的傀儡,哪怕被击倒,甚至一只臂甲都掉落、露出里头的森森白骨,精灵战士也依旧会缓缓站起。
甚至脱离的手臂都被荆棘拉回身体原位,牢牢固定。
汲光一愣:尸骸身上缠绕的荆棘是……活着的?
不同于诅咒的黑红荆棘图纹,那些真正的荆棘藤蔓,是棕色的,就像正常的荆棘枯萎后的颜色。可这依旧无法缓解荆棘给汲光带来的苦痛印象。他以前养月季就没少被那“狼牙棒”的枝干给扎伤,知道被这么个玩意刺破皮肤有多么难受。
尤其这里的荆棘似乎更加具备韧性。
咔咔……咔咔……
荆棘不断收紧,汲光几乎已经听见精灵战士们的铠甲、内部的遗骨被勒出近乎破碎的声响,因此感到头皮发麻。而对手能不断站起来的特性,也导致汲光不可能自己解决掉全部。
咚——
巴尔德的大剑最终仍旧朝昔日同胞落下。
就像是在荒芜战场的无数年,送走变成魔物的战友那样。
难以挥下的剑。
不得不挥下的剑。
可遗骸们哪怕吃了大剑沉重的一击,也还是能够迅速站起。
——哪怕手脚断裂,脑袋跌落,荆棘依旧会将其拼凑回去。
不是没尝试过斩断荆棘,但那些荆棘跟蚯蚓似的,断了一截就变成两条,甚至也会自己拼接回去。
奥尔兰卡不会存在这么不讲理的事物。
这样的异常,一定会有提供能量的源头。
而这样的源头,并非有多么难发现。
“铠甲……!”
巴尔德和汲光目光齐齐停留在精灵战士铠甲上浮现的痕迹,并这么异口同声的自语。
“那是魔咒。”巴尔德说:“是铠甲上的魔咒,在不停操控他们。”
汲光:“我不懂魔法,这要怎么处理?”
“我们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