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德毫不犹豫冲入花田,就要朝“维比娅”挥下大剑。
轰隆!
地面突然传来震动,巴尔德脚下的土壤开始翻涌出糜烂的红白。
咚!
巴尔德挥舞的剑,也深深陷入了厚实的菌盖里,削铁如泥的大剑硬是被过于有韧性的巨大菌盖所包裹。巴尔德沉着脸,铠甲下坚硬好似钢筋的肌肉缓缓蓄力,硬生生把自己的剑抽出,随后一个横扫清空一片落脚点,并向后跳出了土地异变的范围。
一阵飓风盘旋,随后,无比腐臭的腥味,彻底取代了花香。
这个位于母树内部的小世界,转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就像希腊神话的爱丽舍乐园变成了可怖阴森的塔尔塔罗斯:蔚蓝无云的天空开始变得如黄昏火烧云般红得心惊,远处的树木变成了被菌丝覆盖的死树,翠绿的植被褪去,鸟叫虫鸣声彻底消失,远处奔流的小溪,动静也听上去变得格外粘稠。
有大片大片糜烂的红白色真菌,从土壤里翻出,它们重重叠叠,在菌丝上快速生长、繁衍、扩张、膨胀,吞没了先前美不胜收的花田圣景,并亲昵的拥簇着它们的领主,原本花上飞舞的蝴蝶也变成了一群嗡嗡的绿头苍蝇,苍蝇身上也缠绕着菌丝,飞得毫无规章。
——华美绚丽的花田只是表象,地底无数的菌丝才是本貌。
就如同这位顶着光辉维比娅躯壳的恶魔,神圣的容貌也不掩本质的腐烂。
……高大的“维比娅”那神圣的树叶王冠已经凋零,取而代之的,是霉变一样的真菌王冠。她坐在肉瘤一般的真菌上,皮肤也在腐烂中冒出了菌盖。
“维比娅”睁开了双眼。
密密麻麻的重瞳填满了眼眶,每一个瞳仁里都透露着贪婪。
扩张……扩张啊……
繁衍……繁衍吧……
让我的根须侵占更多的领土,让所有的生命全部都变成领土的养分。
哗啦——
所有的真菌,都在同一时间喷出无数的荧光孢子。
孢子几乎将汲光他们包围,而已经蔓延到整个树洞小世界的菌丝,也在试图攀附上他们的腿甲。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1】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2】
【状态:焚烧,真菌寄生+3】
……
汲光几乎是转瞬就感觉自己的双腿传来剧烈的瘙痒,和紧随而来的刺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硬生生往他血肉里扎根,并且还在不断扩张。
汲光眉头紧皱,立即回忆起魔女的最后一次考核所使用的魔法。
——真菌寄生与荆棘寄生?
灵感如雷霆闪电一般跃过汲光的思绪之海,照亮了唯一的答案。
。
经历过昔日猎神之战的魔女,深知伪神的每一个招式。
那是由过去无数骁勇善战的精灵,用它们自己的性命一遍遍尝试得出的答案。
然后是研究,是攻克。
在汲光奔赴战场与灾厄交战之前,守护封印的魔女就已经将答案塞到对方手中,直到他拥有破关的能力,才替他开启这个危难的副本。
。
汲光毫不犹豫喝下一口魔女的怨灵药剂。
【道具:魔女的怨灵药剂(可用次数:5→4)】
心口的熔炉开始躁动,耳边的火焰灼烧声开始汹涌。
魔力染上熔岩的光泽,并随着汲光用魔力覆盖于自己身体、防止寄生物扎根时,反过来灼烧那些粘稠的菌丝。
【装备:魔女的护符(痛觉屏蔽次数:5→4)】
痛是活着的证明,没有痛觉的人往往都活不长。
但也不得不承认,没有痛觉的时候,战士总能更好的成为对敌的兵器。
汲光抬起的长剑燃起了点点火光。
他毫不迟疑开始奔跑,耳边似乎有熔炉里的怨灵在嘶吼咆哮。
那是汲光身上的怨灵,它们憎恨一切恶魔,无时无刻都想要拉恶魔们陪葬,因此这次熔炉的燃烧与躁动远胜于先前,过于炙热的火星几乎都要顺着汲光的呼吸冒出。
而随着汲光奔跑,他所踏过的每一片土壤,都有骤然燃起的火点燃上面粘稠密集的菌丝,又随着汲光劈下的剑,火焰来势汹涌地烧毁了那厚实庞大的菌盖。
剑力所不及的大块真菌屏障,则是靠汲光挥出的连续数个如太阳般的炙热火球中褪去。
熔炉之火是真菌的天敌。
当然,来自恶魔领主的真菌,不是一般的火能够处理掉的。可不巧,汲光的熔炉之火是混沌、是旋涡,是凝结了千千万悲剧,与恶魔不相上下的不祥与禁忌。
汲光就这样强行腾出一个通往恶魔领主的通道。
熔炉之火已经迅速烧毁四周的一切可燃物。
在噼里啪啦的燃烧中,浓烟和真菌火化产生的腐臭气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汲光开辟了道路,巴尔德与喀迈拉当即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过程中,汲光抽空看了他们一眼,人类心底的担忧在看见同伴一如既往灵活有力的动作而稍稍淡去。
寄生的真菌似乎对巴尔德与喀迈拉的效果并不怎么样。
巴尔德还好说,他有魔女在灾厄之后研究出来的护符,而且身上穿着的还是专门为了对付恶魔而打造的征战铠甲,那扭曲的菌丝攀附征战铠甲的瞬间就会被神光逼至枯萎,虽然不排除吸入孢子而感染的可能,但孢子的寄生力似乎远不如现成的菌丝,因此他总归还能撑上不短的时间。
至于喀迈拉?
魔女没有给喀迈拉除了灵魂药剂以外任何的辅助装备。
喀迈拉也什么都没做。
于是菌丝顺利爬上他的腿,试图在他的身体上扎根。然而——像是摄入了什么剧毒,爬上喀迈拉身体的菌丝,自己就一点点枯竭。
对于喀迈拉来说,可能就只是有一点点蚊子叮咬似的不适感罢了。
汲光不知道原因,但战斗没有交谈的余地。
既然确认同伴们都没事,他便重新集中注意力,专心解决灾厄的源头。
在熔炉之火的开道下,三人一同靠近中央的维比娅,而见状,相较他们而言好似巨人一般庞大的维比娅终于缓缓站起,并从菌丝里抽出一把布满真菌的巨斧。
随后,大力劈向挑战她的骑士。
轰!
好似迅雷的一斧下去,真菌的孢子如子弹般迸射,土地如地震般裂开。
汲光好悬没有摔倒跌落到沟壑里的真菌丛,他一个翻滚起身,挥舞出法术球,并毫不犹豫继续逼近。
轰!
又是一斧。
这次,斧子劈开了法术球,并在斧子的落地点上,迅速生长出一支通体枯黄开裂的树人军队。
树人们手头都拖着荆棘藤,哪怕被点燃,也依旧能够在被彻底烧毁前挥舞冲撞,靠物理硬生生地冲散汲光三人。
“这个混蛋……”
巴尔德下意识横起大剑抵挡,在被掀翻落地后的瞬间,咬牙切齿地咆哮:
“它——能动用维比娅阁下的部分力量。”
生命女神维比娅,所拥有的职权之一,就是创造生命。
只是被夺取神明身躯,利用神明躯壳残留的力量强行制造出来树人们,外表都扭曲枯黄得厉害,并很快就有真菌攀附在上面,长出了一圈圈好似铠甲的真菌外壳。
树人们齐齐盯住了汲光,将拥有可怕火焰的人类视作最需要被解决的敌人。
于是,他们挥舞着燃烧的荆棘藤,不断压缩汲光的生存空间。就算熔炉之火无法让汲光受到影响,但纯物理流的荆棘藤击打在身上,也一样是个棘手的威胁,尤其那些荆棘似乎还附带妖精荆棘的特性,有着能够刺痛灵魂的效果。
而且……
树人少说也有三五米,数量还多。
在它们被火焰彻底烧毁之前,只靠蛮冲蛮撞,汲光也难以保全自己。
树人都去攻击了汲光,靠近维比娅的道路便再次露了出来。但喀迈拉毫不犹豫放弃了这个机会,选择去保护他的人类。
矫健迅疾的狼一把捞起人类,靠他的利爪和可怖的弹跳力,硬生生地克服畏火的本能,就这么从树人军队的包围下暂时脱身。
汲光:“咳……谢了,喀迈拉,你还好吗?”
“……我没事。”喀迈拉这么说着,神情却很急躁。
因为数量太多了,体格也太大了。
动物的世界,体型与体重是实力的体现之一。很少能有动物能够越级猎杀远超自己吨位的猎物,最常见的,永远是更大更重的一方获胜。
这也难怪喀迈拉会因此焦躁不安。
不管是维比娅还是树人,都太大了。
跨级别的高大,给喀迈拉带来严重的威胁感。尤其这种威胁还大多集中在汲光身上。
像是被踩踏了底线,狼开始露出獠牙地凶恶低吼,暴躁与敌意也濒临极限。
他护着自己的人类,心底不断呐喊:
威胁!
威胁!
威胁!
想要……抹掉这些。
汲光忽然注意到喀迈拉双眼的变化。
——那兽人形态下的兽瞳,不知何时再次变为人形的山羊横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