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光:“这里离那个荒废王都应该已经很远了……”
所以这附近应该有正常的动物活动才对。
思索着,汲光开始关注雪地上的痕迹。他一边赶路,一边顺带寻找猎物的踪影。他想要打点肉开开荤。虽然弓箭早就没了,但还有魔法可以用。
很快,汲光敏锐看见了鹿蹄的脚印。因为没下雪,脚印没被覆盖,就这么一路蔓延到远方。
汲光立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他回忆着墓场猎人父子教导他的一切狩猎技巧,像一只猫科动物似的悄然追踪。
很快,那只雄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汲光视野尽头。机敏的鹿趁着天色暗沉出来觅食,它正在啃食树皮,或供开雪地,翻找里头残留的植物根茎,草食的嘴部一动一动的,唯独耳朵时不时抖一抖,证明这只鹿警惕心很足,正在时刻关注周边环境的安全。
汲光捉摸了一下距离,觉得稍微有点远,不过应该还在自己魔法射程范围——如果他能打得中的话。
我好像没用魔法打过那么远的敌人,倒是用箭试过。
但应该差距不会很大?
琢磨着抬起指尖,星辰的魔力无声凝聚,直到快要迸发的瞬间——嗖!
破空声炸响,一支迅猛的箭带着撕裂气流的强大势能直直朝雄鹿飞去。在汲光魔力发射之前,箭矢就先他一步命中猎物的头颅。
雄鹿发出短促的悲鸣就没了声响,而鹿结实的身体都被箭矢的冲击力带着飞出一段距离。
汲光睁大眼睛,下意识想:好精妙的箭术,直接一击毙命,还有,好夸张的力气。
随后,汲光反应了过来。
……除了自己外,还有人在打猎?
是活人!?
心底的雀跃涌上心头,汲光幽邃的黑眸都亮起,朝箭矢飞来的方向张望。
没多久,就有一个穿着严实的高大男性背着弓、踩着雪地走向他的猎物。
想都没想,汲光站起身,匆匆往那边赶去。他想要上前打个招呼,想找个人说说话是一回事,更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问路。
比如问问对方苏萨城往哪走。
“喂——”
为了避免被误会,汲光遥遥就开口打了声招呼。
但愣是如此,那位穿着严实的猎人还是瞬间握着弓对准他,发出警觉地质问:“谁?滚出来!?”
嗯?
……声音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汲光顿了顿,脑子一时间卡了壳,他只是本能回应:“你好!我没恶意!就是难得看见一个人,想要过来问个路……”
好熟悉啊,对方这声音。
汲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面孔,但随之就是满心迟疑。
他不太确定,甚至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应该只是声线碰巧相似吧?
这里都瞧不见北努巨森,不可能是他啊……
而那位猎人也垂下了箭,身体顿了顿,好像也有点发愣。
猎人看着从阴影里走来的身影,双腿忍不住也走前了几步,并抬手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和脑袋上的兜帽扯下。
双方立即把对方看了个仔细。
熟面孔?
是的,熟面孔。
汲光看着对面猎人熟悉的白发和灰蓝眼眸,猎人看着汲光毫无遮掩的绮丽异邦面容。
“拉图斯……?”
“阿纳托利……?”
他们神情是相似的呆滞,语气是同样的不可思议与惊喜。
第148章
一箭抢先射穿雄鹿的,是阿纳托利。
边缘墓场的白化症猎人,默林的养子。
汲光来到奥尔兰卡大陆之后,所交的第一个朋友。
对方一如既往把自己裹得严实,在认出汲光、主动摘下兜帽前,没露出一根发丝——当然,多亏现在是冬天,这幅打扮也不奇怪——而对方手上拿的,也是汲光熟悉的120磅重弓。
……怪不得破空声那么大,速度那么快,射击后的冲击那么惊人。
汲光脸上不由自主露出笑容,他下意识上前几步,又猛地停下。
“你……真的是本人吗?”
汲光忽地将手中的漆黑轻大剑缓缓抬起,姣好又带着异域特色的五官浮现出了警戒的神色。
他想起了西罗的梦魇,又想起了海岛的幻觉。
早已不是过去初出茅庐,没有半点经验的愣头青,汲光已经充分认知到这个世界的恶魔与魔法到底有多么神奇。
而阿纳托利的出现,就充斥着一股违和感。
实际上,汲光不太清楚自己现在在哪,但通过四周的环境,他完全可以确定,这绝不在边缘墓场附近。
——那么,墓场的猎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汲光在墓场猎人们家里住过一段时间,深知他们的脾性:如非必要,猎人父子绝不会抛下墓场远行。默林视墓场为自己的责任,阿纳托利基本是在墓场长大的,家人和他内心的故乡都是墓场。
而要真有那么个特殊状况需要处理,两位猎人之间,也一向是年长的默林出远门,留下年轻的阿纳托利守家。毕竟除了一年没几次的兽潮,墓场一向都挺平静的。
所以说……
面前的,真的是阿纳托利本人吗?
还是说,又是什么幻觉和假象?
越想越觉得可疑,脸上的戒备也越发明显。反倒是阿纳托利满脸欣喜地走上来,后知后觉才因为汲光抬起的剑与脸上的敌视,而茫然的停下脚步。
阿纳托利睁圆眼睛:“嗯?啊?我?”
他握着弓,脑袋停顿了数秒,刚想说些什么,又瞧见了汲光的装扮。
现在还没到冬季最冷的时候,但毕竟已经下雪了,温度也暖不到哪里去。
而汲光身上,却只穿着普普通通、甚至在雪地里显得极其单薄寒冷的单衣。没有护甲,也没有头盔遮挡面容,小小的腰包装不了什么东西,甚至鞋子都不成套。
“你的衣服呢?”
阿纳托利刚想回答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一时间完全忘了汲光刚刚说什么。他匆忙把自己围巾、手套和外套全摘了下来,并快步上去:
“你怎么就穿了一件单衣?不会冷吗……嗯?暖的?”
汲光本能把剑尖移开,后来想着不对,自己的剑不伤正常人。
于是转手把剑背贴了贴阿纳托利的身体——对方毫无反应。汲光一愣,心底的戒备本能收回,剑也垂下,仍由阿纳托利带着体温的围巾圈在了自己脖子上。
暖洋洋的。
阿纳托利顺带摸了摸汲光的手背与指尖。天寒的时候,最先变凉的就是手脚。当然,手脚冷不代表人真就冷,但手脚暖一般都冷不到哪里去。
汲光的手就是暖的。
明明只穿了一件单衣,也没有手套。
“我不冷。”汲光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摇摇头,取下来递了回去:“你带着吧。”
阿纳托利:“你……呃?不冷?”
阿纳托利脑子有点没转过弯,他记得默林曾经随口说过,汲光相当怕冻。当然,阿纳托利也觉得汲光不太耐寒,看着就像。
在年轻猎人的记忆里,汲光依旧像初见那匹活力四射的小鹿,虽然天赋异禀,学习能力和实力都不差,但依旧小小一只,缺乏常识,皮毛都没长齐,脂肪也没囤够。
不耐寒也很正常。
而现在的汲光,却不太一样。
不是指服装以及头发长度这类变化,而是更微妙的角度。
大概……
是一种气息问题?
老道的猎人,对气息很敏感,他们总能分辨出猎物是否真的虚弱,还是在装模作样引诱他们露出破绽。动物实际上比人想象中的聪明,特别是熊和老虎这一类,有时候装着闲逛、装着虚弱拉近距离,猝不及防就发动致命攻击。
汲光现在就像一只危险的野兽。
对方刚刚抬起剑的瞬间,阿纳托利就感受到一股头皮发麻的危机感。
——看着纤细单薄又无害,实则随时能够一击毙命,将自己脑袋都摘下来。
他认识的汲光,没有这么吓人的气质。
可看见汲光单薄的衣着,还是没忍住上前。可能这个年纪怀着某些小心思的年轻人,总是冲动大于理性。
汲光看着老朋友的脸,反而忧虑起来:“我说,你就不怀疑怀疑我不是本人吗?”
阿纳托利:“啊?”
汲光:“……你就没觉得我突然出现有什么不对吗?”
汲光身上所有属于边缘墓场的东西都没了。
熊皮大衣,弓箭,背包,虫灯等等。
比起没什么变化的阿纳托利,反而是汲光身上发生的转变大得惊人。
阿纳托利理应比汲光更有理由怀疑对面是不是真货。
但阿纳托利反而松了口气:“也不是没有怀疑吧,只是……”
年轻猎人的声音在喉咙里滚了滚,似乎吞掉了一部分话语,然后才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