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市场、酒馆的规模来看,新泽马的物资算不上缺。
但都需要用钱来交换。
能在市场里采购的,都是有工作、有积蓄的人,那就像“幸存者偏差”一样,传递了单方向的讯息。
还有更多的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懒惰,恶习,亦或者身体因素等不可抗力——而活不起。
那没钱怎么办?
这里可不是边缘墓场。
不包分配,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资助另一个人,更没有临近的森林资源可以觅食打猎。
汲光想起了当铺。
那些抱着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垃圾,换来几个钢镚的当铺顾客。
……那些人只能卖自己仅剩的东西。
各种用品,甚至是人本身。
。
汲光肩头缓缓垂下。
他没有过去阻止,因为不知道怎么阻止。
我能怎么办呢?
花钱买下那两个孩子吗?
然后呢?我既不能带他们走,也不可能留下来照顾他们。
花钱让那个男人别卖小孩?汲光拿脚趾头想都知道,等自己走后,那家伙花完钱会再次把卖小孩的事提上日程。
而且,汲光也掏不出钱。
汲光看见买家扔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过去,那个钱袋可真厚实啊。
远不是汲光出得起的。
所以他只能坐着,暗中观察这一幕,心头渐渐被沉闷覆盖。
另一边,神父不耐烦的应付完贪婪的卖家,起身垂眸看向两个小孩。
神父说:“你们俩跟着我,我带你们去教堂……等等!”
神父忽然眯起眼。
俩小孩紧张的贴在一起,颤颤巍巍看着面前神父面无表情的脸。
汲光歪歪头,优秀的视力让他瞧见他们脸上的惶恐。
……就和之前不小心在街上撞到汲光的那位女性露出的神情一样。
神父向前身后。
随后,一把拽住了女孩的头发。
“痛……!”
有着一头茂密金发的小姑娘,发出了一声含带泣音的痛呼。
“你干什么!放开我妹妹!”
女孩身旁的兄弟,见状瞬间尖叫着朝神父扑过去。
但却被轻而易举踹开。
“你是感染者。”神父神情凝成了冰,他拽着女孩的头发,仿佛要硬生生撕下来,而女孩头皮上不起眼的地方,黑红荆棘的诅咒痕迹,像是蜈蚣般藏在发间。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
两个孩子的父亲——叫弗兰克斯的男人,腿瞬间抖得像是弹簧。
他结结巴巴:“什么!?不可能啊,我……我们都是,虔诚的……信徒……”
神父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弗兰克斯当即一个腿软跌坐在地上,随后,手忙脚乱把钱袋还回去,努力和孩子撇清楚关系:
“那和我没关啊!我可不是感染者,我不知道,她、她感染肯定只是她的问题,说起来,平时都是我妻子照顾孩子的,是她没教育好!我——”
神父不理会男人的痛哭流涕,只是嫌恶地把女孩丢到地上,随后,从宽大厚实的衣袍里抽出了一把华丽漂亮的十字短刺。
锋锐的短刺,带着危险的杀意。
汲光瞳孔紧缩,下一秒,悄无声息起身,指尖闪过一丝魔力,就在他想要用魔法击飞神父手中的武器,并迈步赶去的瞬间,一个胡子拉碴落魄打扮的男人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落魄男人低声道:“别多管闲事,外来的法师。”
汲光猛地看向他,脸上带着恼怒。
因为动作和角度,汲光幽邃带着魔力色彩的黑眸,直直暴露在落魄男人的目光中。
落魄男人愣住了。
下一秒,汲光轻易甩开了自己手腕上碍事的东西。
第152章
一缕璀璨的辰星无声划破气流,在所有人反应不及时,迅疾精准地击飞了神父手里的十字刺。
华美的短兵嗡得一声脱手,重重扎进身后的木墙,连带着神父的手腕都传来一阵阵刺痛。
酒馆一时间似乎更寂静无声了,仿佛所有人都在那一瞬屏住呼吸。
随着左右款式各不同的软皮靴“嗒”地一声踩在木地板上的脆响,一道被陈旧、满是缝合痕迹的披风包裹的身影如矫健的领头鹿般毫不犹豫一蹬腿,随即步伐轻盈地冲上去。
汲光伸手,一把捞起地上俩小孩,将他们往怀里一塞,随后脚踝流利一扭,直接一个原地大变向,扭头就带着人冲出了酒馆大门。
哗啦!
酒馆的木门打开又闭合,屋外的寒风被卷了一部分进来,硬生生把呆滞的室内成员给冻醒。
“什……”
手腕刺痛的神父后知后觉睁大了眼睛,似乎从未遭受过这样的冒犯,他张了张嘴,脸上浮现出了浓郁的怒意:
“岂有此理,那是魔法?一位没有登记过的法师……外来的?哪里来的家伙,居然包庇污秽的感染者!”
神父把墙壁上的十字刺拔出来,收回袖口,他冷冷扫过四周一圈,目光阴鸷地钉在弗兰克斯身上。
“使徒将会拜访你,养育出感染者的后代却不及时上报,甚至想要隐瞒信息,把肮脏的感染者送入我们神圣的使徒团,光辉的教会——你和你的家人得经过一次考验与新洗礼。”
说着,无视了弗兰克斯惨白的脸色,神父大步流星走出了酒馆。
汲光的身影早就没了。
神父沉着脸,立即往教会的方向走去。他打算汇报这件事,抓捕逃亡的感染者和包庇他们的外来法师。
但还没走出多远,一位修女打扮的年轻女性就瞧见了他,匆匆赶来,欠身汇报道:
“乔特神父,使徒长让我传话给您!”
乔特神父:“什么事?”
修女:“大门的守卫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有一位神眷来访,使徒长要求你立即带人过去,把那位请到教会招待。”
乔特神父一愣,睁大眼睛:“神眷!?真的假的?”
修女点点头:“那位守卫是这么报告的。”
“一个普通的守卫,能这么笃定?”神父半信半疑地反问:“不会是被骗了吧?”
“那位神眷,是和边缘墓场的使者一块入的城。”修女说,“边缘墓场的使者,亲口说他的同伴是神眷,而且……那位神眷被赐予的福泽,似乎在外表就能看得出来。”
乔特神父顿时肃然起敬:“边缘墓场?是那里的艾伯塔神父亲口认证过的神眷?”
修女:“应该是,不然墓场的使者,也不会说得那么肯定了吧?”
乔特神父情绪平缓了起来,态度也变得严肃郑重:“我知道了,我会立刻着手准备这一切……话说回来,那位阁下现在在哪?长什么样?”
修女语气带上了点激动,她完完整整复述自己听到的消息:
“噢!守卫猜他是黑夜的神眷,因为那位有着一头纯粹、不含杂质的黑发,还有一双点缀了星辰的夜空般能让人沉沦的独特眼眸,似乎是异域人,长相绮丽但与我们有明显的不同。”
乔特神父:“听起来很显眼。”
修女:“城门附近的居民也说有见到过,至于现在在哪,我们不太确定,最后的目击者好像说,看见对方往市场那边去了。”
乔特神父:“他和墓场的使者不在一块么?”
修女:“两人分开了,今日在领主城内值日的红衣使徒说,只有那位使者自己进来送信——不过,我们已经让他去接触那位墓场使者了,如果他和神眷阁下是一起来的话,我想,我们也该一起招待他。”
俩人这么交谈着,没人提到“那位神眷”的打扮。
毕竟,不遮挡自己模样的汲光,外貌上的特征,足以让人忘记他那堪称朴素的衣着。
新泽马是一座狂信徒之城,给感染者冠上恶魔走狗名号,强行区分出纯净与污秽标准,并一手策划了苏萨屠杀战争的他们,如阿纳托利所猜测的那般,在乎神眷的造访。
神眷的身份,毫无疑问会让汲光成为座上宾。
唯一的问题在于——
乔特神父:“对了,玛莲!”
玛莲修女:“请您吩咐。”
乔特神父:“我这次奉命出来买的两只新羊羔,身上有荆棘诅咒的烙印,那个不洁的感染者,背叛信仰的恶魔走狗,在我即将净化她时,被一个不知好歹的外来法师给劫走了!”
修女倒吸一口气,一副很震惊的模样。
似乎在新泽马,已经许久没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反抗使徒团了。
修女:“我,我现在就通知今日巡逻的使徒,发布通缉,尽快把感染者抓出来净化!”
“还有那个包庇感染者的外来法师,也一并列入追捕范围。”乔特神父仔细说明了对方的衣着打扮,笃定道:“对方会魔法,得让教会派出黑衣使徒的各位大人去处理。”
使徒团内部,按衣着颜色区分能力。
红衣使徒,擅长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