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那种时候了,我总不能说退出吧?他们会反过来袭击我的,对,就是这样,而且剑——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保护那把看着就不凡的剑,你看,我最后甚至把剑托付给教会,让剑供奉在神像面前,我是虔诚的,我是……”
噗嗤。
雪色的长刀,刺穿了领主的喉咙。
泽弗尔斩下了领主的头。
弯腰,抓着领主的头发,将其拽起来,泽弗尔呼吸越发沉重。他颓丧的眼没有聚焦,直到阿纳托利喊了一声,才定定扭头看他。
阿纳托利:“喂,我们该走了,再不走,会被围困到死的。”
已经有更多新泽马的士兵在不断靠近。
哪怕领主已死,他们依旧会攻击作为入侵者的两人。
也不知道是出于忠义,还是出于自身利益。或许是后者比较多吧。
毕竟一个领主死了,总会有另一个领主上位。
领主堡里的士兵们,还不知道教会的事。在他们看来,领主倒下,还有使徒长。只要使徒长还在,对方大可以随意在贵族中扶持一个新领主,然后杀一批“保卫不当”的士兵示众,就此把这事掀过去。
他们不想成为被示众的那一个。
而杀死入侵者,名义上为前领主报仇,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
……或许还能因此在新领主那获得更多嘉奖。
距离黎明还有不到半小时。
阿纳托利和泽弗尔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往外撤离。
——直接往外闯,凶多吉少,这个时间,领主堡内的部署肯定已经完成了。
——所以不如直接在里头拉扯到天明。
。
三方行动,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泽弗尔与阿纳托利顺利刺杀领主。
在民众间奔波的泽弗尔的同伴们,也已经把神罚的讯息传递到每家每户。
教会这边——
汲光抱着朱塔,走过一个又一个廊道。朱塔抱着的头颅依旧流淌着金血,血滴砸在奢华的地面,像一朵金色的花。
教会内已经没有其他感染者了。
有的只是同样试图夺回头颅的其余使徒,和盲目追随他们的神职人员。
使徒们称汲光为窃贼,称他窃取走了圣人的遗体,称他是救助感染者的恶魔帮凶。
于是,除使徒之外的神职人员们,没人在意滴落的金血。
他们攻击汲光和朱塔,哪怕成为垫命的牺牲品,成为使徒的肉盾。
汲光看着这一幕,感到难言的疲倦。
他和朱塔仅仅两个人。
如果多数人的那方就代表正确,那他们恐怕罪无可恕了吧。
“赎罪!赎罪!”
“忏悔!忏悔!”
神父、修女们叫嚣着,悍不畏死地执行他们认定的“正确”,好似他们才是勇敢又神圣的一方,死后会魂归圣堂。
忽地,教会穹顶的琉璃窗,透进一丝璀璨的金芒。
“啊。”汲光喃喃,“天亮了。”
他仰头看着那丝金光,蓄势待发许久的魔力,瞬间朝四周散去。
神职人员们被瞬间掀飞数米。
他们爬起来,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黑发的异邦青年,柔软的发丝在微微漂浮;深不见底的幽邃黑眸,仿佛有万千辰星在迸发光彩。
滴答滴答。
克拉姆斯的首级掉落的金血,也在一下又一下敲响地板。
汲光外放的魔力开始染上色彩。
在那瞬间,教会内,以及整座新泽马上空,都遍布了星云。
星云吞没了黎明的光。
缓缓盘旋的无数辰星,开始往下坠落。
下一秒。
轰轰轰——
接连不断的爆鸣,像是宇宙大爆炸般响彻整座城市。
在那刹那,天地失色,满目只剩下苍白。而席卷几十公里的震动仿佛大陆崩塌、末日降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的畏惧,而可怖的声响,也都将耳膜刺痛,只剩嗡嗡的空鸣在打转。
神明消逝的时代,这一幕对于如今的奥尔兰卡人来说,就宛如神罚本身。
在一座被信仰统治的城邦,那足以让所有被震撼到脱力,迷茫的跪下。
神罚……神罚?
夜间那道声音,说得难道是真的?
许久后,终于有谁找回思考能力,察觉到自己还活着。
颤颤巍巍推开房门,走到街道上。
他的房子距离教会很近,虽然不知为何没有因为冲击波而被一同吞没,但他已经无力思考这一点。
出门的男人,定定看着教会的废墟。
和教会遗址上残留的……
宛如一座小山、宛如一座墓碑般的星陨。
还有?
还有一个抱着年幼孩子,漫步走出来的黑发青年。
异域的长相,孕育万千星辰的幽邃眼睛。
清冷平静的神情,无视了所有人。
汲光和目光呆滞的路人擦肩而过。
在黎明中,整座城市远比深夜还要寂静无声,只余汲光自己的脚步声。
直到毫无端兆的——道路远方,断断续续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乐曲声。
汲光一顿,抬眼看向那边。
陆续从家中出门的新泽马民众们,也齐齐看向了那头。
第166章
格蕾妮莎手里抱着小竖琴,毫无遮掩的露出自己那带有诅咒痕迹的脸。
她撑着乏力的身躯,摇摇晃晃离开了地下避难所。
“你疯了?你出去会死的!”
有人出声劝阻她,本杰明也跑过来拉住格蕾妮莎的衣摆。
但格蕾妮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将本杰明的手拨开。
“我不会牵连你们的。”格蕾妮莎说。
随后,抱着琴走出了地下室。
琴弦仍在无声颤动,按照一定规律重复着。
格蕾妮莎牢记着顺序,动作生涩地复刻。
她其实不懂乐器,也从未学过。
所以与其说是在弹琴,不如说她只是在背板。
格蕾妮莎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记忆琴弦的颤动顺序上,她垂眸看着琴,指尖迟钝的拨弄着弦,甚至注意不到街头的状况。
而在她离开避难所,步伐漂浮不稳地走到街道上瞬间,她正巧目睹了黎明到来。
……以及,那吞没整座城的广阔星云。
责罚的陨星,摧毁了新泽马的灾厄之源,也打碎了不少新泽马人被固化的腐朽思维。
格蕾妮莎被可怖的地动震得跌倒,但她第一时间抱住了竖琴。直到万物寂静,她才顶着耳鸣爬起身,然后神情慌乱地摸索着琴弦,直到刺痛的耳膜缓过来,终于能再度听见声音时,格蕾妮莎才终于平静。
然后,摇摇晃晃的迈步行走,继续弹奏她那断断续续的歌。
格蕾妮莎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复刻琴弦的颤动。
在唯一的家人死去后,格蕾妮莎的所有精神气都好似被消耗殆尽,连教会的终末也只是让她眼眉一颤,心头好像漂浮了一瞬,就再度死寂了回去。
诚然,格蕾妮莎被救下了命,迫害自己与她血亲的仇人,似乎也得到了报应。
然后呢?
又能怎么样呢?
祖母回不来了,甚至连遗体都没能留下。
而自己也感染了诅咒。
她的身体会渐渐衰弱直到消亡,甚至还有可能变成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