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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夜晚很漫长,天黑得也很早。
虽然夜幕已经很重了,但实际算起来,也才晚上七点左右。因此吃饱喝足后,大多数人都还没睡意,他们聚集在一起,各自低语交谈、打发时间。
只是谈着谈着,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到一起。
或者说,聚到汲光身上。
汲光正盘腿坐在篝火旁,手心凝聚出一个魔力球。
……魔力球的底色是漆黑的,但有金、红、蓝、紫、白等绮丽光辉在里头缓慢闪烁、盘旋。那模样和之前有所不同,如果说汲光以前只是在对着星空模仿,那现在,他的魔力完全可以说是和浩瀚星宇一比一的复刻。
旁人要是盯着魔力球看,就会感觉自己直视着什么诡秘一样,仿佛灵魂都被浸入好似深海一般的寂静当中,脑袋一阵恍惚。
汲光这段时间还没怎么练习过魔法,难得有空,他当即好奇起来,研究起自己魔力变化的原因。
魔力球翻来覆去的看,最终,被汲光慢吞吞举高。
……带着独特色泽的魔力球,对准了星空。
片刻。
汲光耳畔隐隐约约响起了重重叠叠的回音。
……那是古老星辰的声音。
……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文字解析的、属于星星的回应。
古老的原初星辰,听见了汲光的呼唤,开始传递着只有汲光能理解的神秘。
系统:
【共鸣中……】
【解析中……】
【10%……25%……55%……】
古老的辰星,呼唤着传承,注视着新主。
在克拉姆斯与穆特都逝去后,只有一人能得到星星的忠诚。
【永久buff加持:原初星辰伟力】
【星辰是艺术的克拉姆斯诞生时,给姐姐黑夜穆特的美丽赠礼。】
【同时继承了克拉姆斯与穆特力量的使命之人,将得到原初星辰的效力。】
整个星空,早已对汲光毫无保留。
汲光垂着幽邃的黑眸,将手中的魔力球推上高空。
色彩绮丽的魔力,随着汲光的意愿,瞬间展开、落地,化作一个笼罩整个营地的结界。
美丽的星空结界,不仅隔绝了冬日的寒风,还将篝火的热量储存起来。
汲光不怕冷,但其他人不一样。于是思索了一会,他在调整着结界效果的同时,指尖又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火球。
……消耗魔力稳定燃烧的火球,取代了篝火。
那像个小小的太阳,源源不断散发着热量,最终将结界内的气温定格在一个最适合睡觉的温度。
和平民一起观察汲光的王国骑士们,安静注视着这过于美丽的法术、绮丽堪比神明创世时的场景。
他们缓缓闭上了眼。
奔波一日疲倦的王国骑士们,和消瘦不安的平民们一起,在星海的笼罩下、在温暖的火球旁,缓缓卸下防备,陷入宁静的梦乡。
。
汲光前半夜一直在好奇专研自己的魔力。
而后半夜,因为魔力消耗过多,他脑袋嗡嗡叫个不停、有点晕乎,所以才停下,选择让大脑好好休息休息。
旁观了一路的阿纳托利这时忽然开口:“拉图斯,我能问你个事吗?”
“嗯?”汲光扭头看他:“可以啊,什么事?”
阿纳托利抿着嘴,好半晌低声道:“没什么,就是想问问,等你到了苏萨,见过那位亡国君主后,你……又要去哪?”
“龙的故乡吧。”汲光不假思索,“准确来说,是在龙之乡的「魔域」入口。”
“……”阿纳托利沉默了片刻,“听起来很危险,虽然我知道你必然会去那,但是……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仅仅过了一年而已。
阿纳托利的记忆,还停留在汲光离开墓场的青涩模样,哪怕目睹了新泽马的神罚壮举,无比清晰意识到汲光的变化,可他心底依旧还保留着汲光最初的模样。
曾经连常识都无比匮乏的异域青年,短短一年,就要直面奥尔兰卡的灾厄之源了。
当然,阿纳托利知道那就是汲光作为神眷的使命,也知道灾厄越快结束越好。
但是……
但是。
“果然还是多做点准备吧?”阿纳托利呼出一口气,认真注视着汲光。
他好似冰雪雕塑般的脸紧绷着,灰蓝眼眸深处带着浓郁的担忧。
“这个啊……我会考虑的。”汲光认真思考了一会,随后点头道:“放心吧,我可不会无缘无故送死——要是发现应付不来,我会重新调整计划的。”
不需要阿纳托利叮嘱,汲光也必然会以万全的状态去挑战最终BOSS。
毕竟……
他的回档次数,所剩无几了。
【剩余回档次数:101】
101次,这个数字并不算多。
本来还有一百六十几次的,但在新泽马教会行动时,汲光被迫消耗了不少次数——虽然也不后悔,毕竟救下了朱塔,也找到了克拉姆斯的首级,并成功摧毁新泽马的黑暗。某种程度来说,那也算是必须消耗的次数。
汲光不知道魔域内部是什么状况。
如果魔域的平均难度,和过去遇见的恶魔领主差不多,那剩余的101次回档,应该绰绰有余。
但魔域毕竟是另一个空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致命的陷阱导致反复读档?
为了以防万一,汲光早就打定主意:所剩无几的读档次数,得尽可能留给最终BOSS战。
免得回档次数耗空了还没解决掉最终BOSS,就这么死在「魔域」……
奥尔兰卡很可能会直接进入BE结局。
那可不行。
汲光垂着眼眸,手悄悄按在自己的心口。他感受熔炉的声音,陷入往昔的回忆。
他不想让死去的神明与先烈为他铺好的白骨台阶,全部化为乌有。
所以,他得慎重的行事才行。
阿纳托利听见汲光的回复,张了张口,又闭上了嘴。
白发的猎人没再开口问。
虽然他的确很想再听几遍汲光“会回来”的承诺,准确来说,不管听多少次他都不会厌倦、无法满足及安心。
可阿纳托利又怕适得其反。
灾厄年代的奥尔兰卡,有着和现代世界相似的“愿望说出口就不灵了”的俗语。
……越想要的事物、结局,一旦唠唠叨叨地挂在嘴边,就反而难以实现。
所以阿纳托利抓抓自己的白发,硬生生把冲动憋了回去。
。
一周后。
长途跋涉许久,传说中毁于内乱战争的苏萨城,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的确是一座遥遥看起来和废墟没什么区别的荒芜城邦。
第169章
苏萨城是座小城,面积只有新泽马的一半左右。
以前归王都统一管理时,苏萨是人族最大的农业城。这里盛产各种粮食、棉料与亚麻,由此衍生出的餐点、酒酿、布衣技艺都很出名,也是商队必然经过的中转站。
现在?
……马蹄声越发清脆,拉着车不断朝的废墟驶去。
车轮颠簸得很厉害。
越发靠近苏萨,地面就越发凹凸不平。
那都是当年内战,由攻城车、投石车以及魔法留下的痕迹。
战争摧毁了一切:高耸的城墙,丰饶繁茂的田地,曾经引以为傲的技艺与文明,以及无数个小小的家。
冬季积累的白雪,变成了一块遮羞布,勉强替那伤痕累累的城邦遮掩了几分丑陋疮伤。
可万物寂静的白,又进一步吞没了生机,让其看上去更加毫无生机。
这里……真的还有人住吗?
——不管是汲光还是阿纳托利,亦或者是悄悄掀开车窗往外张望的平民,都不约而同冒出这样的想法。
特别是后者。
他们越发惶惶,只是出于对同行神眷,以及一路保护他们的几位骑士品格的信赖,所以忍下了不安,只是安静的观察。
马匹无比熟练的穿过早已破损的城门,绕过地面的废墟杂物,奔走在唯一一条能顺利带着车厢通往内城的小路。
苏萨内城,是过去领主居住的地方。
只不过现在,里头进行了一番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