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金:“歌?怎么了?”
汲光:“没什么,就是想知道是谁写的。”
拉金:“我也不清楚起源,好像是什么时候突然流行起来的吧。”
“这样啊。”汲光没回头,依旧撑着脸。他看着歌唱的男人,对方又开始重头唱了,越来越多人跟着他一块,一时间酒馆热闹非凡。
“虽然不知道是谁创作的。”拉金也顺着汲光的视线,看向唱歌的那群人,“但多亏了那个人,苏萨有点以前的味道了。”
“以前的苏萨,歌曲和舞蹈也很出名。”拉金感慨着,“这曾经诞生过人族最出名的艺术团,甚至传承了三四代人,拥有上百年的历史,可惜,自从战争后,苏萨的幸存者十不存一了,甚至现在的新苏萨居民,没有一个是曾经的本地人。”
本地人?
汲光想起什么,忽然挺直腰板。
他看向一旁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喝酒的白发猎人:
“阿纳托利,我记得墓场里,好像有苏萨的幸存者吧?”
阿纳托利一愣:“嗯?”
汲光:“我应该没记错,一个是擅长跳舞的女性,还有一个是……是谁来着?好像是个男性。”
阿纳托利顿了顿,脸上有些迷茫,半晌,“你怎么知道?”
汲光:“咦?因为……”
汲光声音骤然消失。
对了。
他是在墓场的“三日庆典”里听说的。
但后来,因为变故回了档,之后,就只有他记得三日庆典的事了。
“我不记得了,应该是什么时候听说的吧……难道我记错了?你们那没有苏萨幸存者?”汲光沉默了半晌,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找补。
“其实我也不清楚。”阿纳托利也沉默片刻,才低声回答:“墓场的人很少彼此交心,虽然在你送来足够的恩惠、驱散了诅咒后,墓场的气氛好了不少,彼此间的交流也渐渐多了起来——但我没有问过他们的身世,也没有去打听关注过。”
这大概是阿纳托利个人性格问题。
他和默林都是这样——从不过问彼此往事。
“那……那你可以回去问问。”汲光说,“万一有的话,他们会很乐意知道故乡正在重建吧。”
“也不需要专门问。”阿纳托利摇头,“等我把玛丽格特夫人的信送到艾伯塔先生手上,艾伯塔先生肯定会向墓场公布这件事,到时候,幸存者肯定会惊讶到忍不住站出来。”
哪怕故土已经没有同乡熟面孔,只有一群另外搬迁到苏萨遗址的逃亡者。
可这片土地上,仍旧记忆着他们的过去。
估计会毫不犹豫想要动身启程、回来看看吧。
。
在酒馆吃饱喝足后,拉金便和汲光两人分开了。
因为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汲光便打算到处瞎逛。而既然如此,也就不需要人专门带路了。
汲光:“拉金先生也是在外奔波了很久,今天才回到家的吧?我和阿纳托利会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去忙你的事吧——比如久违地去见见自己的亲朋好友?”
……拉金没成婚,但在同僚里有个恋人。
他也的确在回来后到现在,还没去见过她。当然,还有别的战友。
于是不好意思的挠挠脸,拉金道了声谢,先一步离开了。
之后,就只剩汲光和阿纳托利两人。
他们对视了一眼,踏出了酒馆走上街。和之前所说的那样没有目的,只是抱着散散步、消消食的打算,看见哪去哪。
他们路过了医馆,瞧见了给人看病的老医师——冬天感冒的人不少,汲光好奇的在一旁围观,看医师耐心问诊、配药,在他嘟囔某种草药快用完的时候,汲光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认识,是默林老师曾经在森林教他辨识过的绿草果,一种能消炎止血的草药。
于是用魔法变出一堆,放在了医师的桌面上。老医师下意识道谢,然后就惊讶地发现这草药居然是新鲜没烘干处理的——大冬天哪来的新鲜草药?
还没等他抬头看向好心人,开口打算问什么,汲光就拽着阿纳托利走了。
之后,他们又去看了看苏萨的市场。
这里卖的东西很少,至少远不如新泽马丰富,但是……
“咦!”
汲光定定站在一个成衣铺子前,盯着一件又大又漂亮的黑色兽毛大衣。
那件毛茸茸的大衣,哪怕是平均身高近乎一米八的奥尔兰卡人,也没多少能撑得起来。
汲光没忍住上前问了问。
“那是兽人族遗留的商品,一看就知道了吧?这么多毛,还专门为大块头设计,也只能出自兽人族裁缝手中了,具体什么毛我不清楚,毕竟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收来的——在我被苏萨的骑士救下、决意跟着他们来这定居前。”
老板正好有空,他闻言看过去,解释道:
“要我估计的话,应该是混合皮毛,毕竟兽人族出产的兽毛大衣,基本都这样。兽人裁缝会收购各种同胞褪去的冬毛,然后将其混合、加工、缝纫,比如里面一层兔绒,外面一层熊毛或者狼毛什么的,层层加工,就能做到保温防水防蹭……”
当然,这对人类来说,实在是太大一件了。
老板叹气:“根本卖不掉嘛,我本来想改成两件卖,但因为这大衣质量太好了,而且毛好像是一根根缝纫上去的,我担心唐突下剪子给整坏了,就没舍得,而不改,根本没人撑得起这衣服,也买不起,所以也就这么挂到现在。”
汲光说想要摸摸,老板也不介意。
于是汲光真就上手摸了——的确是混合绒,外面一层很粗糙,像狼毛,里面却相当柔软,的确像是兔绒。
莫名就让汲光想起喀迈拉。
“老板,这个多少钱?”汲光当机立断开始问价。
“啊?”老板没第一时间回应,睹了睹他的小身板,又看了看汲光身后的阿纳托利。
“不管是你,还是你身后的同伴,都撑不起来啊,你同伴可能还勉强能穿,但看他一身猎户打扮——不需要这么累赘的大衣吧?这大衣很沉的。”
汲光:“我是给另一个朋友买的,他就是兽人族,块头和这件大衣刚好匹配。”
……喀迈拉体质莫名其妙翻转,从满月褪去皮毛变成人,到非满月变不回兽形了。
没有了皮毛的喀迈拉,一直耿耿于怀。
正巧汲光答应过会给喀迈拉准备一个更好的礼物——这件兽毛大衣就正正好。
老板恍然,但又面露为难:
“原来如此,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卖什么价了,说实话,因为挂太久了,我都不想卖了,这都已经成为我店铺的象征……”
“别啊!”汲光紧张道:“拜托了,给个价吧,我……呃,只要不是太离谱,我明天前一定会准备够钱的。”
这么厚实的兽毛大衣,估计便宜不了。
汲光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靠他的魔法在苏萨换点钱……应该可以吧,虽然玛格丽特夫人说会承包他的花销,但太贵的东西果然还是不好意思。
我想想……
帮忙补充粮仓和草药应该能攒够吧?毕竟冬天,这是硬通货。这种时候就得再次感谢伟大的维塔,概念性的花卉魔法实在是太好用了。
老板还在犹豫不定,忽然,他皱起眉:
“话说回来,你是谁啊?我好像没在苏萨见过你,新来的?为什么要遮着脸……”
汲光顿了顿,从腰包里拿出奥古斯塔斯的徽章。
王族的徽章,的确是苏萨人人皆知的象征。
老板脸上的犹豫都瞬间消散了,他似乎听说了什么东西,比如苏萨来了贵客……
目光忍不住在汲光挡住了的斗篷上游动,老板心脏忽地怦怦跳。
“领主大人的贵客啊……我想想,那也不是不能卖,只是,你能给得出什么?你应该没什么钱吧?我倒不一定需要钱,能交换的物品也能考虑。”
汲光开始冥思苦想。
他用魔法变出一些花草蔬果,又用魔法变了几朵铃兰香。
老板面露惊叹,对铃兰香看个不停。
但明显还在犹豫。
对了!
汲光终于想到一个好主意:“我还能给衣服施加长久的魔纹,比如说保温的魔纹,效果应该能持续个十几二十年都没问题……”
成衣店老板:“……!”
。
在掏空自己的魔力,给老板家的布料写满了保温魔纹后,汲光顺利抱着那件兽毛大衣,双腿打颤、摇摇晃晃跟着阿纳托利一起返回。
眼瞅着汲光好似下一秒就要扑街摔个踉跄,阿纳托利叹了口气,主动提出把人背回去。
“……对不起,麻烦你了。”汲光抱着大衣趴在猎人背上,有气无力。
“没什么。”阿纳托利语气淡淡,仿佛不经意地问:“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给那只……给那个兽人准备礼物?”
“嗯?因为他很想要啊。”汲光说,“喀迈拉之前把我随便扯的窗帘做的临时斗篷当做宝一样护着,哪怕看起来像个流浪汉……那看起来太糟了,那种东西居然能被当场礼物,没办法,我就答应喀迈拉,说以后会给他更好的礼物,这件大衣就不错。”
阿纳托利:“你们不是分开了吗……”
汲光:“他应该还在找我啦,他带着我的使魔,之后我应该还能找到他。”
阿纳托利闷闷道:“哦。”
然后继续低声说:“一只兽人要什么兽毛大衣啊,他不是有毛吗?”
汲光:“这个事情有点复杂,我能说个结果吗?他变成人了,而且变不回兽形,所以现在没了皮毛。”
“变成人……?”阿纳托利顿了顿,眉头皱起。
但他没继续追问。
只是后半段路一直没吭声。
返程的路途,汲光的魔力自然恢复了一点,脑袋的嗡嗡声也平息了不少,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事。
趴在阿纳托利背上,汲光凑过去看白发猎人清冷的侧脸。
汲光:“阿纳托利,你……是不是也想要礼物啊?”
阿纳托利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飘向另一边,细长的雪色眼睫也动了动,肉眼可见的红从脖子攀上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