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为主力所攻克的世界,大量的居民就在梦中化作了魔物,并在自己的世界被吞并的同时,也落入了魔域,以魔物之身,继续深陷噩梦。
弱小的魔物捂着眼睛,或坐在街头,或摇摇晃晃梦游。
他们在虚幻的世界循环往复地重播生前的恐惧,哪怕已经无法思考,无法理解梦境的内容,只是像个录像带般重播生前的反应,那也依旧为梦魇领主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乐趣。
直到荆棘的暴动,魔物被地下的根系所吞没。
。
暴食的领地,是大片大片的堆满骸骨的废墟。
人类的骸骨,动物的骸骨,恶魔的骸骨……所有骸骨都被“一视同仁”的堆叠起来,大量腐烂的肉块堆积在某一处,甚至还能看见大量被当做家禽关押着的,那些还会动的魔物与小型恶魔。
暴食的部下,在兢兢业业为它们尚未回归的领主捕捉更多的食物。
并非出于忠诚。
恶魔没有忠诚。
大概是为了换取奖赏,亦或者……是为了存活。
如果回来的暴食领主,没有足够的食物可以吞噬,那迟早会把獠牙对准它们。
只是。
当大地开始无差别捕食生命,暴食的走狗依旧化作了养分。
。
贪婪与嫉妒的双生领主的领地,是连在一起的两片大地。
只在乎领地的多少,反而没有改造领土的癖好,因此那片土地,还保留着消亡时的模样。
连接奥尔兰卡的黑湖就在那边,这片土地原本的文明记录也还残存,甚至给汲光指路的无名尸骸,也悄然定格在那片广阔土地的各处。
。
愤怒的领主,土地化作一滩岩浆海。
污秽的领主,领土弥漫着无处不在的剧毒瘴气。
至于撒拉姆——
位于荆棘林的傲慢领主,那位荆棘邪神的长子、魔域的统治者。
他的领地,是最初的魔域板块。
只定居在一座古堡,附近没有其他恶魔甚至是魔物。
他是荆棘邪神最后的护盾。
以……满身荆棘纹为诱饵、为锁链。
撒拉姆身上密密麻麻的荆棘纹,是原初荆棘赠予的力量,也是操控他生命的枷锁。
荆棘一步步生长、扩张,撒拉姆也会随之变强。
可一旦撒拉姆有心反叛,荆棘就会反过来吞没他。
——如此这般的最后之盾。
。
争夺魔域的权柄,洞穿魔域的往昔。
被深红之火包裹的汲光忍不住皱紧眉头,在魔域庞大的过往岁月记录中,感到头部强烈的作痛。
庞大的负面情绪,在涌入新生神祇的脑海。
贪婪、暴食、傲慢、愤怒……
纯粹的恶德,纯粹的黑暗,如同铺天盖地的海啸,试图将这颗燃烧的新星扑灭。
可星辰仍在闪烁,深红之火依旧磅礴。
荆棘与火的对抗,持续到整片魔域大陆的活物都被根所吞没。
没有可以继续吞食的事物,入侵奥尔兰卡的根系又被喀迈拉挡下。
于是,失去能量补给的荆棘残骸的挣扎开始渐渐平息。
最初的恶魔、最初的邪神,在逐步解体。
……不久,魔域变得一片混沌。
夜空的万千辰星,凝视着这毫无生机的混沌大地。
汲光摇摇晃晃站起,身上的深红之火开始暗淡。
终于结束了?
……刚刚诞生的稚嫩新神庆幸地想,他几乎已经耗尽了神力。
久违的疲倦席卷了四肢,汲光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魔域的权柄——那尚未和他完全融合,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关门”就行了。
回神第一件事,汲光就把自己传送到黑湖边上。
我要……
我要回去。
汲光迟钝地想:回到奥尔兰卡,并关闭魔域的门。
我一定要回去。
因为和人约好了。
不能食言。
不想食言。
不,哪怕没有约定,也想要回去。
——想要结束使命,回到正常的生活。
我……
黑发的神祇身体一晃,坠入了黑湖。
哗啦。
浑浊的湖水掀起了一大片浪花。
下坠、下坠、下坠。
直到落入湖底。
然而。
汲光缓缓睁大眼睛,察觉到了若有若无的阻碍。
——没办法回去。
。
夺取魔域的权柄,成为魔域唯一的神明。
可那不意味着结束。
在权柄与新神完全融合之前……新生的神祇,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
融合权柄,需要多久?
汲光躺在黑湖之底,呆呆询问自己。
然后,神祇的那部分,凭借直觉自动给出答案。
——至少百年。
百年。
对人类来说相当可怕的岁月,让汲光脸色惨白。
他还很年轻,又是热衷与人接触,害怕孤独的性格。
尚未摒弃人类常识的他,瞬间以为自己永远无法离开了。
好在最后强行冷静下来,想起神祇寿命的漫长。
汲光抱有期盼:那么,我能维持入口到百年后吗?
已经没有荆棘的根在入侵奥尔兰卡了,哪怕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不行。
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在古老的邪神解体后,大量的能量被释放,魔域特有的侵蚀瘴气被加强无数,如今正不断透过这个入口涌向另一边。侵蚀是魔域的特性,还未完全融合权柄的汲光,无法从根本上对这种法则类的事物进行干涉。
考虑到另一边的龙之乡早就被污染透彻,一时半会,这点侵蚀瘴气可能没事。
但是百年?
甚至不需要百年,大概三年不到,奥尔兰卡就会死于侵蚀瘴气。
汲光表情渐渐变得僵硬。
在艰难的选择中纠结许久,最终,他想要再等一等。
——在发现没有根系继续入侵后,能在魔域里生存的喀迈拉,说不定会回头来找自己。
到时候,他也能和对方说明情况。
……毫无疑问,他必须得选择关门。
至于关门之后,还能不能重新开启通道,汲光不清楚。
魔域灌输的常识在说:没有坐标,概率微乎其微。
而坐标……
汲光脑子嗡嗡作响,许久后,他才打起精神,并重新浮上水面。
盘腿坐在黑湖边上,盯着湖面发呆。年轻的新生神祇将满是裂纹的剑放在身旁,然后生涩的检视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