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汲光心底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抗拒感。
回神之后,汲光自己都觉得奇怪。
【这只是游戏啊?】
虽然每次玩这种存在交互的游戏,汲光都会优先选择友好的态度,尽量寻找完美HE的结尾。
但在HE通关后,他也不觉得一个玩家收集其他结局线——哪怕是个悲剧——有什么不对。
游戏是游戏。
现实是现实。
本该如此。
汲光不是分不清的人。
然而。
然而……
屏幕忽地一亮,汲光被强行从沉思中唤醒。
他看见屏幕终于加载完毕,随后——以第一人称自动播放了一段动画。
正如这个结局的描述,主人公的确陷入永无止境征战。
视野在摇晃,大口大口的喘息声在背景音里播放,看不见尽头的恶魔嘶吼着扑来、连绵不绝。
汲光看着、听着,身体好像也越发沉重抽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手一抖,不慎按下了存档窗口。
虽然还在播放动画,但存档却还是能够使用。
系统:【是否要回档?】
系统:【是否……滋滋……】
系统:【是……滋滋……回档?】
系统:【是(10s),否。】
汲光眼前一花,总感觉系统跳出的提示在乱码和正常间不断跳转。
但很快他就没在关注这个,只是死死盯着那倒计时。
不。
这个档……不行。
非得探索什么,果然还是再开一个二周目吧?
汲光脑子嗡嗡的,本能按下否。
然而按键却没有反应。
系统:【是(7s),否。】
系统:【是(5s),否。】
“……!?”
汲光一愣,把按键按得啪啪响,发现的确没有反应,立即急了。
不知哪来的力气,消瘦的黑发青年掀起被子就跌跌撞撞去拔电源,他不慎跌了一跤,失去大量脂肪与肌肉保护的骨头痛得厉害,顾不上缓和,汲光便把主机线插头给拽了下来。
游戏瞬间随着主机一起被强制关闭。
拔完电源,汲光才松了口气,随后举着主机线插头,为身体的疼痛龇牙咧嘴。
然后回神,表情渐渐变得惊恐。
“我在干嘛啊……”
摸了摸剧烈跳动的心脏,那种庆幸还残留在其中。
而那正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完了完了。
我该不会是青春期再爆发,变成分不清现实与网络的重度网瘾少年了吧?
汲光回忆起自己中二期——其实也不算中二病吧——十来岁出头的小孩,同理心太强,又被家人教育得很好,在良好的环境熏陶下,看见什么不公就很容易产生幻想。
……比如看了些悲剧的电影,气呼呼地想象自己变成其中一员,然后把那些个坏东西揍得满地找牙,亦或者看了些天灾人祸相关的作品,闷闷查询能在那些时候派上用场的知识,想象自己如果也在,能不能阻止灾难,或者救下更多人。
换句话来说,他的确有英雄与救难情结。
现在回想一下,他觉得自己曾经的过分性情有点可爱。
——不讨厌过去的自己,也不讨厌如今的自己。
汲光从父母那学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爱自己。
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只要热爱自己,珍惜自己,才不会做出让自己都瞧不起自己的事。
才能在未来回忆往昔,微笑着对自己说一句:我真为我自己骄傲。
现在的汲光,依旧保留这种强烈的同理心。
但比起少年期,他有所进步了——至少不再因为一部电影、一个游戏的BE发展而沉闷伤心大半个月。
当然。
汲光重新把电源线插回去,捂着脸,有点难为情。
“唉,我到底在干嘛啦。”他嘀嘀咕咕再次说着,并慢吞吞爬回床上,然后弯起裤腿看了看自己摔疼的地方,在大片伤疤中揉了揉产生淤青的地方。
然后嘶得抽气。
不过还好,骨头摸着没事。
想着,汲光再次拿起手柄。
介于现在信号还没回复,没法联网的汲光,决定开个新档走二周目。
只是……打不开了。
按“重新开始”,画面就会在加载时卡死,然后直接闪退。
而按“继续游戏”的话,这次连动画都打不开了。
他死档了。
汲光瞳孔地震,嘴巴不由张开。
“……完了!”
难道是刚才拔电源,导致数据错误了吗?
反反复复尝试数次都一样,汲光顿时苦着脸。
以前这种游戏错误,汲光都会果断删了重下。
然而现在断了网,他没法重新下载。
……唉,为数不多的娱乐也没了。
怎么办?
汲光耷拉着脑袋:家里只有我自己,网络又不知道多久能修复。
好无聊。
也……
好孤独。
四周安静得厉害,可能是心底落了空,强烈的孤身感化作成千上万的蚂蚁在撕咬着灵魂。
难道我只能睡觉睡过去?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吧。
。
【不会有人回来。】
【不会有人能找到我。】
【只能一个人。】
【独自▇▇▇▇。】
。
躲进了被窝,汲光蜷缩着,一动不动。
直到毫无征兆的,汲光汲光听见屋外传来咔嚓一声。
……是入户门被打开的声音。
指纹密码锁响起了“验证成功”的语音提示,汲光难以置信地撑起身体,看向房门。
过分的震惊在心底迸发——汲光也不知道自己在惊讶什么。
……难道不应该是高兴吗?
不,那不是重点。
汲光幽邃的黑眸点缀着万千星辰,明亮得过分。
哪怕腿还因为刚刚的摔倒而作痛,他也毫不在意,甚至不知从哪来的力气,连墙都不再扶,就这么靠着细细两条消瘦的腿,摇摇晃晃冲出了房间。
“妈?爸?你们回来了……咦?”
客厅,灯被打开。
进门的身影不是汲光的父母。
汲光望着对方的脸,迷茫了一会,才渐渐把那张脸和记忆深处的某个人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