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快乐,是如此的见效,准确来说,简直像是洗脑一样直接颠覆了整个墓场的氛围。
甚至有人瞧见了刚刚回来汲光,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态度跑来招呼他。
他们欢迎他,感激他,他们提起了最开始的草药,提起了他和莉莎编织的花环,提起了昨夜兽潮汲光的无畏,提起了他把默林一步步背回来的可靠。
他们称呼汲光的名字,说他名如其实,是传说中的奇迹。
随后,又是一连串的好感度加成。
【阿纳托利好感度上升。】
【默林好感度上升。】
【莉莎好感度上升。】
【艾伯塔好感度上升。】
……
【区域:边缘墓场羁绊+1】
【边缘墓场:羁绊3级。】
然而汲光却不为赞扬与收获而自喜,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墓场居民,感到了满心迷茫。
第31章
在那只高大的奇怪兽人死亡的时候,汲光就产生了一种违和感。
……可能是对方那么大个子,最后却在逃离时轻易被他拦下的缘故。
……也可能是对方那如月亮似的银眸,过于平静失落的缘故。
这让汲光有一种做错选择的不安。
如果这真的都是如默林所举例的那般,是恶魔为了达成什么目的而编造的陷阱,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恶魔这种存在,在许多传说里,普遍都是巧舌如簧,极其擅长文字游戏的形象。
尽管故事与传闻并不能拿来当做证据,可刻板印象也不能说完全没有作用。
汲光迷茫了。
身为一个没被社会毒打过,涉世未深的年轻学生,连去菜市场买菜都容易被摊贩用热情迷惑,不知觉买贵一倍价钱或者被缺斤少两的他,对自己的识人天赋其实并没有什么自信。
汲光只是喜欢把人往好的方面想。
但现实是,真心不一定能换来真心,汲光也知道自己不会每一次都好运遇到可靠的人。
好在。
汲光想:这只是个游戏。
——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哪怕觉得违和,汲光也在读不读档之间,优先选择了观望。
他对这个世界还一无所知,所见所闻都只有小小一隅。
因此这件事,汲光率先跟随了默林的选择。
抱着观察、浏览剧情、收集情报的打算,汲光想要看看,在那只奇怪的、被视为森林诅咒之源的兽人被击杀之后,墓场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墓场究竟会往好的方向走……
还是往更糟的方向滑落?
。
边缘墓场。
猎人们的木屋。
从墓场居民热情的包围下艰难脱身的汲光,在确定默林没有生命危险后,便简简单单喝饱了水,洗了个脸,然后拖着极度疲惫的步伐,一个人回到猎人小屋的客厅,随便找了个角落睡下。
他一直从太阳刚升起的黎明,一觉黑甜地爆睡到黄昏。
等再次苏醒,汲光状态栏里的疲劳终于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陌生的床铺上,不仅身上的护甲被卸掉,衣服也换了一套。
汲光撑起身体坐起,茫然地抓了抓头发,而随着他手臂抬起,对汲光来说过于宽大的袖子便直接往手肘处滑落。
于是汲光立即就注意到,他手臂几处的擦伤都被抹上了棕色的药膏。
……似乎有谁在他睡着的时候帮忙处理了伤口。
这么想着,看了一眼血条,意外发现快补满了。又检查了一下手臂上了药的伤,以及身上其他大大小小的伤痕,也基本已经结痂愈合。
汲光顿时“哇哦”一声,心动起来。
这个药,好像和阿纳托利他们给他准备的物资之一是同款。
那个疗伤的药膏。
补血速度似乎还不错,就是不知道只对皮外伤有用,还是什么伤都可以。
至今都还没有找到战时回血手段的汲光,已经差不多放弃了。仔细想想,可能这就是拥有存档的代价——剥夺了ARPG游戏最重要的回血瓶功能——所以汲光已经退而求次,决定寻找战后补血养伤的方法。
比如这个药膏。
汲光只有一点点皮外伤。
这也不奇怪,毕竟他的血条又脆又薄。
那样规模的兽潮中,容错率极低,哪怕只是挨到魔物的一击,对汲光来说都是必死的局面。护甲固然能抵挡一部分伤害,但平衡与节奏被打破,他也只能淹没在魔物的围捕中,被不断连击控得没法挣扎,就这样被獠牙利爪扯成碎片。
因此,不是说汲光“好运”只有轻伤,而是他封顶只能轻伤。
再重一点就得回档了。
现在状态基本已经补满,除了咕咕叫的肚子还在不断散发着饥饿讯号。汲光起了床,推开门,出去才发现这是阿纳托利的房间。
“啊,你醒了,拉图斯。”
木屋客厅,桌椅都被拉开,临时搭建的担架床上,艾伯塔正在给默林重新换药。
阿纳托利守在一旁,在看见睡醒出来的汲光后,立即挺直身体,这么招呼。
“早……不对,应该说下午好?”
汲光注意到窗外的黄昏夕阳,改口回答。
然后看见了担架床上也已经睡醒的默林,匆匆迈步走了过去。
汲光看着赤裸着上半身,几乎哪里都绑着绷带的深肤色猎人,有点心惊。他和默林仅剩的一只眼对视,有些不确定地犹豫问道:“老师你……现在状况怎么样?”
“很好。”默林半张脸缠绕着绷带,看着他,放缓了语气:“艾伯塔先生说,以我的体质,配合药剂治疗,最多一个月就能完全恢复,不会太过影响秋季狩猎储粮进程。”
因为远胜于敌人的精妙技巧,默林在战斗过程中,把自己的要害保护得很好,他身上的伤口虽然深,但都不致命,更不在动脉。他明显是用不影响的部位以伤换伤,最终成功斩杀了兽人。
汲光睡觉前特地问过艾伯塔,知道默林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
汲光:“那你脸上的……还有眼睛,还好吗?”这个包扎程度,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吓人。
“嗯?这个啊,只是伤到了眼皮而已。”默林满不在乎,“还有稍稍划伤了一点眼球。”
“眼——眼球!?”
“怎么了?这吃惊的反应。”默林说,“又不影响什么。”
“那可是眼球,不影响吗?”
“只是很表层的伤而已。”默林看向艾伯塔:“眼睛没有那么脆弱。”
眼睛不脆弱?
真的吗?
汲光征求性的看向艾伯塔,年迈的老人把默林最后一处伤口换好药,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安心吧,确实没什么大碍,别听默林这家伙乱讲,眼球很脆弱,只是也不至于完全没有容错率,他很走运,眼睛伤得很轻,还在我的药能治疗的范围内。”
艾伯塔说着垂下眼,含糊低声自语:“我解不了诅咒,还治不了外伤么?”
嘟囔完,艾伯塔半晌又道:“当然,疤痕就一定会留的了,尤其是脸上,毕竟脸部的皮肉层薄。”
皮肉薄,自然就容易碰到骨头,默林脸上的伤注定会又深又明显。
但疤痕对于一个猎人来说,完全就是家常便饭,看看默林的上半身,哪怕缠满绷带,也能看见大大小小的陈年伤疤。
默林果不其然脱口而出:“比起能顺利杀死那只恶魔,别说留疤,就算这只眼睛完全瞎掉也没关系,反正我还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哪怕只剩下单眼,我也能在一天内适应。”
“真羡慕。”阿纳托利盘腿坐着嘀咕:“早知道我也跟上去了,我也愿意瞎一只眼啊。”
阿纳托利摸了摸自己的刀,真心实意这么讲。在知道默林没有大碍后,原本的担心立即又化为了叛逆的不忿。
他在幼年时期就抱有这样的幻想——幻想着等自己长大后,能够亲手斩杀森林里的那只恶魔。
第一是为了让森林恢复原样,第二是为了……
嗯,过去的他,还同时抱着斩杀那只恶魔,以证明自己仍旧忠诚于光辉神的打算。
那时的小阿纳托利还抱有期盼,他在想:如果我杀了那只恶魔的话,大家或许就不会害怕我的模样了吧。
但这种事,现在的阿纳托利绝不会说出来。
太难为情了。
不过回忆完,阿纳托利又觉得自己没能参与,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目的也一样达到了。
恶魔死了。
哪怕不是死在他手上,至少的确是死了。
没了散播诅咒的源头,包括森林在内的附近,应该就不会有如此严重的诅咒传播力和恶化速度。所以第一目的,四舍五入可以算是成功了。
至于第二点:获得他人承认,不被他人害怕……
阿纳托利悄悄看向汲光。
……早就已经比预想中的千倍万倍好的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