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洛星第一次听见顾未州说起他曾经面对的事情。
他坐在男人的腿上,脑袋垂下来看着地想,如果角色调换过来,如果当时掉下楼的是顾未州,洛星要怎么办。如果向洛正华求助被拒绝了,洛星要怎么办。
那样高傲的顾未州,是怎么样朝这个自己最厌恶的人低下头颅,请求他还自己的爱人一个公正。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洛星的心就要碎掉了。
“你看,他回到了我的身边。”顾未州抱着洛星的腰,脸上是微笑的模样,“他还好好的活着。”
“不、可能……”顾律行像个丑陋的摇头娃娃,不住晃着脑袋,“假的……”
顾未州不需要他相信,笑容分明比神明还要华美,又比恶鬼还要可怖,“但你活不到下个新年了。”
顾律行想要嘲笑,只是他如今五官不受控制,看着分外让人唏嘘,“你、你不,敢。”
“我如何不敢。”
洛星的嘴角往下拉着,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眉心。顾未州微顿,目光错开他,如蛇般冰冷的视线落在顾律行身上,“就如当初你给我的那样,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一,我将你和洛正华一起打包送到你们该去的地方。二,你把账本交出来,我让你死个痛快。”
顾未州站起身,“我给你一个晚上的考虑时间。”说罢,他拉着洛星往外走。
立春还没到,冬天的天变得很快,天空灰白逼仄,洛星张口喊:“顾未州。”
男人不回话,只将洛星的手死死握着。
洛星抠抠他的掌心,“你不要生气了,我又不会嫌弃你。”
“你敢。”顾未州冷冷道。
“都说了不敢嘛。”洛星也不抽手,笑嘻嘻地贴上去,用手臂去搂男人的腰,“我怎么敢嫌弃你。”
他矮顾未州小半个头,扬起的脸上满是得瑟,“我就喜欢你小心眼还爱记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小心眼了?”
“不小不小,是我小行了吧。我小心眼,我不想看你不快活。这有什么的呀?我还不知道你呀?”洛星哄着自己的人类,“你最爱我了。”
这么爱有多沉重,这份恨就有多刻骨。
“我心疼你。”洛星将脸埋在男人的胸膛里,“我好心疼你啊,顾未州。”
顾未州这一刻甚至是有些无措的,“洛星……”
洛星问:“他当时给你了什么选择?”
顾未州将他抱紧,低声说:“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还有呢。”
“让我当做没有认识过你。”
死了就死了,一个人而已,等你大权在握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
你真当我会被你糊弄过去?如今倒是省事,省得我出手解决这么个东西。
喜欢玩男的也无所谓,再换一个玩就是了。
洛星的声音微微哽了一下,“你哪个都没选,对不对。”
“嗯。”
顾未州那时才多大,他要怎样在那种打压下走了这么久,才能走到如今的地位。
“你太讨厌了,我心疼得都要死掉了啊,顾未州。”
“对不起。”想要被哄的却又反过来哄起人来了,“今天这样不是我的本意。”
他想让洛星看见曾经欺负他的人如今老态龙钟的落魄摸样,想要让洛星感到畅快,但洛星并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在乎其他人,他甚至没有那么多的仇恨,他只为顾未州感到难过。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害怕你。”洛星吸了吸鼻子,“但是,我们不要犯罪,好不好?”他抬起头,翠绿色眼睛里包容着整个隆冬,“我们不要也变成他们那样的人,好不好?”
顾未州闭上眼睛,缓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好。”
他的少年澄澈干净,是他自深渊之中仰望的月亮。
顾未州忽然不在意什么账本不账本了,哪怕拿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也只是平平淡淡地看了一眼。
陈嘉文倒是激动的手都在抖,“加上洛正华吐出来的那份,我们手上的证据就全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顾未州看着监控里终于累到呼呼大睡的金渐层,语气平静道:“把洛正华送去那边。”
陈嘉文一愣:“哪边?”
顾未州目光不错,看着小猫拱到自己的枕头上。
陈嘉文没得到回复,却自己琢磨过来了,“这和送他去死……”
将出卖者丢到被出卖者眼前,其下场如何都无需去想。
见男人脸上神情冷漠,陈嘉文了然,“我知道了,那老爷子那边?”
“他与洛正华朋友多年,自然一起叙旧。”
顾律行当年给了顾未州两个选择,其实没有选择。
顾未州今天也给了顾律行两个没有选择的选择。
大权在握之时,的确都是一样的。
第91章 马上生日金渐层
紫荆市地处南方,今年却格外多雪。年前的雪刚停没两天,初三就又接上了。
顾未州是大忙人,洛星是小闲猫。他感冒刚好,坐在屋子里刷了一天的试卷,盖比担心他把眼睛看坏了,瞅着休息的时间给他裹了厚厚的小猫衣放了出去。
顾未州的院子里都是自己人,洛星猫不用遮掩,走得亮亮堂堂,在雪地里留下一串顺拐脚印。
他猫身有六七个月大了,体重也长上来了些,不再是之前那副瘦瘦小小的样子。
浅金色的圆脸,白白的嘴套,蓬松得像个刚出炉的小面包。细小的白雪落在他的皮毛上,看起来跟糖霜似的。
他没学过正规的猫语,倒是跟着小白狗学会了打响鼻,“嘁”了一声,甩了甩鼻子上的小雪花。
这一声刚“嘁”完,就跟回声似的,前头也传来一声同样的响鼻音。
洛星一愣,抬头往前看去,发现前头站着一只黄白色的柯基。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穿衣造型,一猫一狗在雪地上深情对视片刻。随后那只柯基抬起脚,两只前腿比划着,左括号右括号的就过来了。
“你是哪家的小猫?”它看起来是个讲究狗,极低的底盘,头抬得倒是挺高傲。
洛星竖起尾巴,和它友好地打了招呼,“我是顾未州家的小猫,你又是哪家的小狗?”
柯基蹲着和站着高度也没什么差别,嗅了嗅洛星身上的气味,说:“狗的主人叫洁洁。”
洛星了然,知道这是顾未州二姐的狗。
这狗挺聪明,竟然知道人类的那些事情,“你的主人是狗主人的老大,那你就是狗的朋友。”
都是朋友了,它立马小短腿贴着小猫,哥俩好的挤着走,“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吓死狗了。”
洛星也就六斤重,被它挤着走成了斜线,“啊?怎么了?”
这小狗八卦得不得了,“主人的爸爸被绑走了!”
顾律行?自年初一那天见过之后,洛星就没有听见他的消息了。
洛星也不是一无所知,事实上,他是一个对环境比较敏感的人。近来风声鹤唳,顾未州带他回老宅,说是过年,其实可能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毕竟梧港安保虽然严格,但指定抵不过老宅这边有重兵把守的。
洛星倒是问了顾未州什么情况,但问也白问。这狗东西惯常阳奉阴违,哪怕洛星问了他回答了,回答的东西也是模棱两可的,气得小猫在他胸肌上挠了十几道红痕出来。
……挠完了猫还心疼,简直是吃力不讨好,心好累炸毛。
所以听见柯基说了这么个消息,洛星也懒得再思考,“哦,那是好吓狗的。”
反正不吓猫。
这柯基不仅八卦,而且话痨,见他不感兴趣这个话题,连忙又起了一个话题,“你知道这些人类在忙什么吗?”
洛星被他挤得实在走无可走,停下脚步,小跑绕到柯基的另一边,“我不知道啊,你知道吗?”
柯基立马又贴上去,挤着它又往另一处走,“狗当然知道了!这些人类在忙着给什么洛星过生日!”
洛星当然也知道,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因为顾未州郑重其事的态度。
这个男人没有玩什么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是认真地安排、筹备,然后清清楚楚地告知洛星,他会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
他比洛星自己还要在乎。
“你怎么了?”柯基感觉不对,低头看向猫,“你眼里要下雨了?”
“才没有。”洛星抬起脸,“我眼里是大晴天。”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五颜六色生日标语,整个老宅里人来人往,佣人们四处悬挂着庆生的横幅与气球。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同样的字样也被高高挂起。
宴会厅里灯光明亮,洛叶抱胸站在场地中央。
助理三天年都没过完就被拉回来干活,满腹怨言也不敢发,抱着文件快步走过去说:“叶哥,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目前确认出席的名单都在这儿了。”
洛叶没有立刻接,他抬手示意工人把横幅往左侧挪几寸,目光衡量片刻,又说:“再往上提个两厘米。”
横幅被调整好,他这才伸手接过资料,翻了两页,“就这么些人?”
助理将心比心说:“今年正赶上初七,好多人回老家过年都没回来呢。”
洛叶锁着眉,直到看见名单上主要的名流政要都确定出席了,这才脸色好看了些。他圈了几个名字出来,“把他们要来的消息放出去。”
“啊?哦哦,好。那我发微博吗?”
洛叶看这呆了吧唧的助理就有些来气,“你疯了吧发微博?我是让你发艺人圈里去!”
这种放出大佬让明星艺人过来作陪的操作,行业里哪个不心知肚明?这低能竟然还要问!
助理大过年的还要加班本就怨气比鬼大,一脸的不忿和委屈完全不加遮掩,“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