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狗们围着他趴成一堆,狸花很嫌弃地把挤不进窝的斗鸡眼扒拉到身边,舔毛。
冬阳稍暖,顾未州出来时,他的星星正说到:“只见那魔头身高九尺——”
“九尺是什么?”
“呃,”洛星卡了一下壳,“哎呀那不重要!”他左脚一挥,继续说:“那魔头捆着顾未州,”
“顾未州是谁?”
“死对头。”小白狗立马汪。
顾未州听不懂其他猫狗的话语,只听见洛星说:“顾未州是我养的人类。”
他依然是十八岁的声音,干净清冽,如春天的落花溪水,那么鲜活,那么美丽,“猫猫大侠一个左勾拳将魔头打倒,又一个右蹬拳踹他面门……”
小猫讲至结尾,语气故作深沉,“降龙十八掌,我噼里啪啦踹,功夫帅猫,就这么武功高强的,把顾未州给救了出来。”
猫狗们叫成一团,顾未州双手抱胸,倚着花园的廊柱,垂眸猜想它们大约是在为洛星喝彩。
万物趋光生长,当人也好,当猫也罢,他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形形色色的飞蛾。
太阳不知道自己温暖,太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太阳,还笨拙地以为,这世上肯为他驻足的,只有顾未州一个。
风将这个男人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他白得泛出病态茄色的皮肤,与淡漠狭长的眼睛。
狸花警惕地站了起来,压低身形,对着他“哈”了口气。
洛星正讲得唾沫横飞,把嘴往小狸花头上一擦,“怎么了?”
他顺着狸花的视线扭头看见了顾未州,瞳孔在瞬间就无法控制地扩成了圆形,“你怎么出来了?”
不愧是武功高强的猫猫大侠,举着两根梆硬的爪子,两只脚直立起来,兔子似的蹦了过去。
顾未州弯腰将他抱起,捧在手心里。
洛星扭头对朋友们招呼:“嘿嘿,这个就是我养的人类了,他叫顾未州。”
又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告诉男人,“这是我的朋友们,它们可是从新城那边翻越山海过来找我的哦!”
那可真是了不起。
顾未州敛着长长的眼睫,如此想。
“特别是狸花。”洛星语气开朗:“我睁开眼的时候还在发高烧,要不是狸花分了吃的给我,我肯定撑不过去的。”
密密麻麻的痛从胸口复涌上来,顾未州的双眼有那么一瞬彻底失了焦,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摁住了大腿上的伤口,而后睫毛细微地抖了一下,他弯起眼睛,对着猫狗们,“喵。”
“……”洛星猫都傻了,不懂他喵什么喵。
“我在和他们说你好。”顾未州问:“是这样叫的吗?”
作为一只叫声乱七八糟整天胡言乱语的小猫,洛星哪里知道是不是该这样叫,他涨红了一张毛脸,结结巴巴吞吞吐吐,“昂,是的吧。”
“你,你放我下来。”他翘着一只脚,不轻不重地踢了顾未州一下。
男人像是很听话,将小猫放了下去。
洛星两只脚落地有点不稳,踉跄了一下,干脆坐在顾未州的鞋面上,清了清嗓子说:“他刚刚在和你们打招呼。”
玳瑁非常直接,“你的人类有点奇怪。”
小动物未必能识破人类的伪装,可对掠食者,它们有着天生的警醒。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让猫害怕,这种害怕与他做什么、不做什么无关,有些人天生就不讨动物喜欢,而他显然是其中之一。
“我知道……”洛星仰着头瞟了一眼顾未州,有点含糊地对猫狗们说:“他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不要怕。”
一群猫狗里,大约只有斗鸡眼感知不到危险,小脑发育不完全地走了过来。
顾未州垂着眼,优雅如大提琴的声音吐出唢呐才能发出的锐利话语:“这只猫是不是有唐氏综合征?”
咪的天,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说小猫咪?
洛星凶恶地抬起爪子,猛地踩了男人的脚面一脚,“快撤回!人家妈妈还在这里,你怎么说话的!”
“嗯,对不起。”顾未州像是道歉。
洛星用裹着纱布的前爪捂住斗鸡眼的耳朵,语重心长的,“不听不听,老王八蛋念经。”
顾未州勾了勾唇角。
花园旁有张吊椅,他坐了上去,身子微微向一侧靠着,一条腿屈在椅上,另一只脚懒懒垂在地上。大概阳光也偏爱长得好看的人,铺天盖地地洒在他身上。
洛星本在和猫狗们拍胸脯做担保,余光一扫瞟了过去,简直就挪不动道了。
嘿嘿。
小猫有点想要炫耀,又不想被人听到,往旁边蹦了两下,悄咪咪贴着狸花说:“我的人类是不是很好看?就和你的那什么一样,我也是看他长的好看才愿意搭理他的。”
两脚兽有什么好看的?浑身光溜溜的都没什么毛。
狸花低头看看小猫,这个小家伙仰着脑袋,圆润了不少的脸上是一副讨要夸奖的模样,它勉强道:“还行吧,你的眼光挺好的。”
从未从父母口中得到过夸奖的小猫喜滋滋的,当人的时候他没有什么能炫耀的,当小猫了,他能炫耀得可太多了,“顾未州可会赚钱了,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以后你们的猫条,我都包了!”
“真的吗大虾,猫们还想吃罐罐行不行?”
“那必须的!”猫猫大侠穷的时候都大方,更别提是拥有着满橱柜罐罐的现在了。
“好耶!”
一团云影路过太阳,落在顾未州脸上的光一下暗了下去,表情不太能看清了。
他半敛着眼睛,手指轻轻敲着膝侧。
洛星的身边好热闹啊,顾未州。
作者有话要说:
陈醋代理人顾未州:吃你的,吃完你的吃你的。
第一次尝试这种类型的写作,之前几乎不写爱情线的[爆哭],希望大家多多反馈嗷~
可能写的有点慢热(挠头)大家都可以说的
第28章 嫉妒死了顾未州
顾未州的嫉妒像某种无法驯服的兽性,他有时会自省这个问题来源,然后归咎到他的基因,他的原罪。
他的母亲姓春,名知未,春云做冷春知未。
这个女人与洛星一样生于立春,性格却与洛星迥然不同。偏执、嫉妒、疯魔、乃至痴执迷瘴,丢失自我。
有时候顾未州想,他的确是她生的。
一见钟情,执迷不悟,欲壑难填。
但洛星与顾律行是不一样的,顾律行是春知未的罪孽,洛星是顾未州美丽的奇迹。
他们就读的艾顿公学,初中部与高中部隔着中央花园,大年级之间平日里很少打照面,少数能碰在一块儿的地方,大概就是体育场馆。
艾顿的教育模式有别于公立的应试体系,尤其偏重体育与艺术,因此校内体育场馆的规模与配置都极为奢侈,就连存放器材的仓库也是如此。
这里白日有多鲜亮鼎沸,夜晚就有多黑暗寂静,顾未州被顾律行的孙子带人关了起来。
那个蠢货大概是买通了管理员,拉了电闸,应急灯都灭掉之后,世界很快就糊成了一整块黑,连脚下的地面也无法看清了。
顾未州有轻微的幽闭恐怖症,源于儿时被母亲惩罚的经历,情况不重,尚能控制。
一月更深露寒,他的外套打球时脱掉了,现在身上只穿着件短袖的运动T裇。他吐了口白气出来,双眼在夜色之中晦暗,一秒一秒地数着时间。
1,2,3……数字在脑海里一个,一个的往前跳,太静了,静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很突兀。
黑暗窄仄,衣橱里的樟脑丸有霉味,他的母亲就坐在外头,膝上横着戒尺,披头散发地露出一只眼来。
“顾未州,背不出来你就不要出来。”
“顾未州,我再给你最后五分钟的时间。”
“我开始数,1——2——3——”
291,292,293……299……
“顾未州。”
顾未州缓缓睁开眼,一时分不清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未州。”
于寂静无声之地,于霉腐的黑暗里,的确有一个人在小小的,呼唤着他的名字,“顾未州,你在不在这里?”
顾未州呼出一团白气,他倦倦的,有些疑惑的,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那人好像不怕黑,声音虽小,里面没有畏惧。他已经走到仓库大门边了,大概是试探着拉了下腕骨粗的锁链,“顾未州?”
咚,咚,咚。
心跳声盖过读秒声。
“顾未州你在里面吗?”
少年清亮干净的嗓音盖过了女人的歇斯底里。
顾未州走到门边,夜与他浓成一团,活像一只游荡在人间的鬼,“洛星。”
门外的人立马惊喜,“太好了,我找了你一晚了!”
“你找我。”
“对啊,八点多都下团课了你还没回寝室,发信息也不回。我,我问了你训练的队友,他说你被顾飞垚喊走了,我就有点担心。”
他单纯,却有着小动物般的警觉,不同于小动物是天生,他是在福利院里后天形成的。
“你是不是被他们锁在里面了?”少年的声音听着不忿。
顾未州的掌心贴着门,好凉,寒意冻骨,他的四肢凉得发麻,可诡异的是,他的心脏好热。
“我找宿管也找不到,这些人不上班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你等我,我去找人。”
“洛星。”顾未州低低喊了一声。
“怎么了?对了——”洛星在掏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门扉紧闭,黑暗理应没有缝隙。可一束光,从门底细细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