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冰冷的蛇尾感到沉重的压力,也不舒服地抖动起来,就在南君仪困扰的时候,房间里突然一黑。
蛇尾跟南君仪同一时间僵硬住了。
南君仪不再去管那条尾巴,而是仔细地看向窗户,蛇尾很快颤抖起来,某种危险的感觉在理智察觉之前,先一步反应在了身体上。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从丛林的深处来到这座建筑物的附近……
南君仪希望没有人点灯,这次的新人表现都很不错,他不希望这些人草率地断送自己的小命。
窗户很黑很黑,似乎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要知道这是在二楼,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能遮住窗户,说明对方的体型必然巨大到一定程度。
会是什么?
驼鹿?猛犸象?恐龙?总不见得是长颈鹿。
南君仪开始有点想念时隼了,起码时隼的幽默感有时候的确能逗乐他,这种想念还没完全在脑海里消失,他就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很明显属于兽类,拥有很长的睫毛,水灵灵的,甚至显得有一些妩媚跟婀娜。
南君仪感到眼熟,很快就想到这是一只鹿眼,可是它很明显并不长在鹿的身上,从窗户反应出来的那只动物,尽管看不清原貌,仍然能感到它并不像是一头鹿。
纤长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样扫着窗户,那只眼睛正窥探着这座小小的房间,像个发现玩具的孩子一样新奇而有趣。
南君仪静静地蛰伏着,宛如一条真正的蛇,等待着这只眼睛离开。
然而,一声惨烈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
南君仪辨别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豹女,豹女的声音相当撕心裂肺,似乎在遭遇极大的痛苦,可是南君仪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声又一声凄厉的尖叫,而在窗户前的那只鹿眼完全没有移开的意思,仍然饶有兴趣地看着南君仪的房间。
金媚烟到底搞出了什么东西……
南君仪的后背开始出汗。
跟之前不同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异变的动物身体同样带来勇气,很快就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巨大的撞门声跟男男女女恼怒的吼声。
可是都没有用,紧接着南君仪听到楼梯上传来声音,似乎有人见撞不开门,直接下楼打算跑出去阻止。
出租楼是单向楼梯,这不失为一个好的办法,前提是他们不会全灭在这只巨大的怪物手底下。
南君仪一时间很难形容这种行为到底是勇敢还是鲁莽,不过团结毕竟是一件好事,只不过他现在始终没办法行动,因此只能待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就是更多的尖叫,还有房屋的剧烈摇晃,南君仪带着被子被震得滚到地上去,他的呼吸几乎是在一瞬间停止,在这短暂的几秒钟内,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仿佛每个声音都清晰地分出了不同的频道。
南君仪意识到豹女的声音消失了,她不再惨叫,也不再哭泣,只是……消失了。
下一秒,混乱的世界再度重击南君仪的感官,他整个人都被砸到了地上,压在身体底下的蛇尾疼痛无比,而地板传来霉臭的腐朽味道,寒气从缝隙里一点点钻入皮肤。
而那只鹿眼贴得更近了,看不出是不是在笑,那只眼睛只是眨动着,带有一种孩童般的天真跟近乎母性的温柔。
那只眼睛里的温柔很快就变成一种愉快的残忍,一只手……一只女人的手从窗户下面攀上来,试图打开窗户——
南君仪希望自己以后如果还有机会能去动物园,不会因此对鹿类产生应激反应。
门外的走廊上很快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打开,一只巨大的狮子出现,幽幽的眼睛俯视着狼狈的南君仪。
观复的鬃毛有些凌乱,难得看他喘粗气,那幽幽的目光很快就从南君仪身上移到窗外。
房间里的黑暗在退去,月光再次落入房间,仿佛刚刚那只俏皮妩媚的鹿眼只是南君仪的幻觉。
观复跪坐下来,这个动作对他现在来讲不太容易,将地上南君仪抱了起来,他的心跳声沉重地在胸膛里起伏,呼出的热气之中还微微带着一点喘息,眼睛在光线里微微变化着:“你怎么样?”
“你看到了。”南君仪并不避讳地将手搭在观复身上,“真是少见的锚点,集体暴动,其他人怎么样?”
“除了豹女都没事。”观复顿了顿,又摇头道,“马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他的状态不好,算是有事吗?”
南君仪缓缓叹口气:“难得有机会反抗,我却失去反抗的能力,命运倒是很爱捉弄我。”
观复没有说话。
“所以,那是什么东西?”南君仪又问。
“怪物。”观复简单地形容,“由很多动物的部分组成,有一根触须,悬挂着一个女人。”
南君仪缓缓道:“听起来有点像鮟鱇……不过由很多动物组成,我们的出租屋外是站着一只奇美拉吗?”
“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豹女成了奇美拉的一部分。”观复缓缓道。
南君仪点点头:“那我理解那位马哥为什么吓疯了,现在所有人都待在哪里?”
观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答:“不知道。”
“你撇下了他们?”南君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轻声道,“你……你撇开他们来找我?任由他们跟那只奇美拉面对面?”
观复摇了摇头:“我没有撇开他们。”
南君仪看着他。
“我只是没有选择他们。”观复重新站了起来,蛇尾仍然缠绕着他,冰冷的鳞片微微摩擦着,感受温热的身体下跳动的心脏,他低头看着南君仪,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到了你,我想要先确保你的安全。”
南君仪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觉得,那颗心会在奇美拉的身上吗?”
“什么?”观复没有反应过来。
“那个诱饵,那个人。”南君仪耐心地说,“既然奇美拉身上有个人,那么考虑到它是以一堆动物形态组成的,这个作为诱饵的女人很可能是动物之一,她只要完整,也必然是拥有心的,对吧?”
观复思索道:“也许。不过,我不认为他们经过这个夜晚还拥有勇气去抵抗那只奇美拉。”
南君仪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道:“我们出去看看吧。”
奇美拉已经远离,夜晚再度恢复寂静,不少房间都开着,也有几间房门紧紧关闭,南君仪对他们的了解不深,不确定是谁。
倒是观复见他往回看,介绍了一句:“羊女、水豚、狐狸都没出来。”
“那你呢?”南君仪问。
“我在麋鹿之后。”观复道,“他最先冲出来,然后是我,过了一会儿是鸟女,然后时隼,再然后我就记不清了,最后一个是狼人,他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豹女彻底成为奇美拉的一部分,然后他就往楼下跑了。”
南君仪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出来?为什么?如果你想救她本来该是第一个,但是……你迟了一步。”
“我没有想过救她,因为这会违反规则。”观复干巴巴地说道,“但是有人违反了规则,他冲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打开门。”
这让南君仪轻轻笑了起来,他靠在观复的肩膀上,轻声道:“难怪你没有想到,我也没有想到……谁能想到他白天还跟松鼠掐架不愿意让人占便宜……他甚至还带着伤。”
“如果现在夸赞他有一颗完美的心,似乎会显得有点地狱笑话。”
第195章 兽(08)
这个夜晚似乎格外的长,大家分明只睡几个小时,可眼下却都没了半点睡意。
精力不济的身体拖累理智,每个人都聚集在大厅之中,眼睛微眯,陷入无声无息的焦虑之中,却没有人敢真正地闭上眼睛。
仿佛那头恐怖无比的怪物仍会突然杀个回马枪。
麋鹿躺在地毯上,时隼在为他的前腿更换新的绷带,剧烈的动作让伤口再度撕裂,传来比中箭时更加清晰的疼痛感。勇气一旦消失,就只剩下一个藏在鹿皮里的脆弱凡人,为痛苦而嗷嗷叫唤。
时隼有些无奈:“哥们能不能把你的帅气时间延长一点?”
麋鹿几乎含泪:“我也很想,可是你能不能下手轻点。”
鸟女看着他们,忧虑的脸上仍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她走过来,轻柔地为麋鹿的伤口扇风,她做不到太多的事,清凉的风模仿着吹拂的气息。
麋鹿抽着气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是有科学依据的。”鸟女微笑道,“我特意去查过,想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在小时候都会得到吹一吹就减轻痛苦的说法。”
时隼看了她一眼:“所以呢?是什么科学依据?”
“我也忘记了。”鸟女耸肩,“好像个神经元啊,触感什么的乱七八糟的相关的,还有说能转移注意力的,反正确实有点效果,聊胜于无吧。”
时隼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指望能有点科普听,可能是我太习惯我那几个百科朋友了,他们老是滔滔不绝地给我科普一些我压根记不住的知识,显得他们很聪明。”
“那抱歉。”鸟女不那么真心地说,“不是每只鸟都很聪明的。”
这次轮到麋鹿忍不住笑出来了,然后一笑就拉扯到他的伤口,于是他又低低地咆哮起来,听起来居然有点像驴叫。
这让时隼跟鸟女憋笑憋得非常痛苦。
大厅的门很快就被打开,观复跟南君仪走了进来,南君仪特意看了一眼,发现除去豹女跟留在房间里的三只动物之外,其他动物都在这里了,且完好无损。
这勉强算是一个不错的好消息。
狼人看到他们出现,终于从倚靠着的桌子前直起身来,他摘下眼镜,手还微微有些颤抖,毛茸茸的爪子拿着一块布,细致地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他看向观复,神色有点怨毒,脸上浮现出一种讥讽:“所以,你当时逃走就为了去救人?”
话音刚落,狼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无法自由行动的南君仪身上,嗤之以鼻道:“很高尚的理由。”
狸花猫轻轻从椅子上跳下来,南君仪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忽然觉得有点怪异,不确定这只猫咪之前是不是这么的……动物化。
“高尚?”观复困惑地挑起眉毛,似乎对这个理由感到莫名其妙,只是淡淡陈述了一句,“我没有麋鹿这样的品质,对我来讲,他更重要而已。”
狼人一噎,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狸花猫微微摇晃着尾巴,摇头呵斥道:“好了!他们本来就是一对,而且蛇男他本来就没办法移动,跟残疾人有什么差别?难道我们敢说自己就不会更在意自己亲近的人吗?我们的确是同伴,可是同伴不代表要丧失人性,狮子离开确实让我们更危险,可是他在原地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狼人低吼一声,“说不准我们能反抗成功!”
“是吗?”通常男性的恐吓会带给女人极深的恐惧跟威胁,狸花猫却不甘示弱,她跳到一个木桶上,跟狼人平视,冷冷道,“如果我们所有人的希望都必须要寄托给狮子的话,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找死吗?既然你有求于他,难道不该祈求他?你只是在发泄你的压力,发泄你的失败,想通过审判别人做得不够好来转移这种焦虑跟恐惧而已!”
狼人大怒,对着狸花猫低声咆哮起来,他俯下身,生平第一次真正像头狼而不是一个人,眼镜很快就掉落在地上,热气从鼻孔里散出。
时隼一边给麋鹿加快包扎,一边立刻大叫起来:“喂喂!有话好好说!”
马男也立刻上前,试图控制局面,狸花猫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所有人,尽管为两人说话,可是她看向观复跟南君仪的目光也充满厌倦:“你们也许很有经验,是老玩家,有自己的想法,也更相信自己人。我不在意,也不在乎,我只知道如果你们只觉得对方更重要的话,那你们到最后也只有对方而已。”
她很快盘坐下来,慢慢舔舐起自己背上的一个小伤口。
南君仪注视着这个细节。
狸花猫似乎开始……接纳她的动物本能,这会是一件好事吗?还是说,压力跟焦虑会导致他们变得越来越像野兽……
狼人被马男狠狠压制着,他不甘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呼噜声,不过暂时看起来是被控制住了。
至于那句评价……
南君仪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长久以来总是他们在介怀新人们不肯好好合作,不肯老实听从安排,临到头来,新人也厌倦他们自成一套的规则。
这倒是件有趣的事。
他当然明白狸花猫的意思,人们常为爱意行动,然而太过专注眼前的人,也必然会失去眼前的人,特别是在这样险恶的环境之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及时赶到。
观复是为了他。
这本不是精神之海制造出观复的目的,如果这是一本小说,那么观复的诞生理应是为了更伟大的使命,更伟大的命运,他自有崇高的目标将去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