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大脑病变了吗?
又或者那个男人是独属于他的礼物,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够看到。
这个想法多少有点病态,对于一个未知的危险人物来讲,这么想未免有些过于变态与自恋。
过了好一会儿,顾诗言他们也下来了,时隼大惊小怪地叫唤着,而金媚烟跟顾诗言则表现出了明显的忧虑,如果不是南君仪的脾气不算太好,她们俩大概会直接问他是不是出问题了。
“怎么了?”顾诗言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突然跑下来?”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南君仪如实回答。
顾诗言听糊涂了:“男人?哪个……”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神色变得惊愕起来,“不是吧,他跟我住一个小区?”
“我不知道。”南君仪道,“也许只是看错了。”
金媚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起来像是有些无奈,又保持她云淡风轻的态度,将这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看来你真是被迷住了。”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显然让众人的酒都彻底清醒了过来,至于聚会的气氛也消散得差不多,本来顾诗言还想留他们玩会儿游戏,现在显然气氛不合适了。
金媚烟开车来的,因此喊了一名代驾,她坐上车时似乎想到什么,又放下车窗,深深看了一眼南君仪,可什么都没提,只是微笑道:“照顾好自己。”
时隼兴冲冲地站在旁边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这让金媚烟哑然失笑:“你也一样。”
车窗很快升起,车也随之离去。
时隼倒是比较光棍,在路边等出租车,南君仪忽然问道:“时隼,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会是朋友?”
“是啊,为什么呢?”时隼想了想,“可能因为我很可爱吧。”
南君仪:“…………”
第214章 终局(04)
大概是被南君仪盯得不自在,时隼咳嗽了一声,总算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来。
如果只跟会认真思考的时隼沟通,那他无疑是个可靠的同伴,可惜时隼常常在认真思考这件事里加入过多的即兴发挥,降低可靠的程度换取情绪价值的提升。
时隼抚摸着自己的下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说得是啊,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的?我跟小诗虽然不算潦倒,但是跟你们俩比起来简直是穷光蛋啊,不说阶级差距吧,我们这身家差别也实在是太大了,谁知道你们这一路的鲜香麻辣都吃得是什么,我俩可是时不时会吃点打折食物的。”
“去超市捡漏不要说得好像自己在领食物救济。”南君仪有点无奈,“而且这不是重点。”
时隼白了他一眼:“民以食为天,怎么可能不是重点,我蹭吃蹭喝的日子怎么能被抛之脑后。我的生活这么艰难,你却一点都不关心!”
南君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示意他继续,打断时隼的发挥只会毫无意义地延长这段对话。
就在这时,时隼的出租车恰到好处地到来,就像特意掐过表一样的准时,这让思考中的时隼立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之中。
他没有立刻拉开车门,而是难得认真地看着南君仪:“你说的事,我会好好想想,到时候再给你答案。”
南君仪点了点头,看着时隼打开车门,可不知为何,他始终没有进车,直到出租车司机按了一声喇叭催促,时隼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南君仪。
“怎么了?”南君仪以为他想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略有些认真起来。
时隼严肃着脸道:“我发现,你没有否认我很可爱。”
南君仪:“……”
夜风在两人之间吹过,令人错觉听到乌鸦的嘎嘎声,南君仪在司机发出第二次提醒之前冷声道:“你需要我帮你进去吗?”
他的声音简直比鬼片还要让人发毛。
时隼毫不犹豫地钻进去,出租车以惊人的速度扬长而去,留在原地的南君仪吃尾气。
过了好一会儿,南君仪才在原地笑了出来,他无奈地摇摇头,随后转身看向那盏路灯,看向那抹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影。
如果这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那么……你又是谁呢?
他看着那抹已经没有任何痕迹的阴影,脑海之中仍是那双灰紫色眼睛的主人。
你又是什么样的角色?
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还是操控者下放的一枚棋子?是你酿造了这一切……带给我这样的人生……亦或者你也不过是受害者之一?
人类的情感真是无可救药的东西,即便南君仪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可是他想到那个人,仍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跟柔软。
哪怕这份感情很可能是虚假的。
这次聚会过后,南君仪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之中,结束之前那场试探,重新恢复自己规律的日程。
他的行程再度安排得密不透风,要是说其中有什么变化,大概是时隼在群里造谣南君仪夸他可爱,为此顾诗言很是大惊小怪地打了一通电话来询问,得到答案后立刻安心地挂断了。
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原样,可南君仪知道一切都不再可能回到过去的模样了,他近来常常在睡梦之中惊醒,有时候是因为风,有时候是因为月光,还有些时候是因为建筑之间传出的声音,亦或者堪忧的睡眠质量。
每次睁开眼,南君仪都会下意识看向床边,仿佛那里会站着一个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待多一些,还是恐惧多一些。
然而那里永远是空的,就好像南君仪做了一场荒诞的梦,并且为此念念不忘。
大概又过了一周左右的时间,时隼终于思考完毕,他发消息邀请南君仪到家里做客,并没有说任何理由。
南君仪很快赴约。
时隼的家并不大,南君仪不记得自己来过几次,他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印象,可是意外地对时隼住处有一些熟悉感,他轻车熟路地走过堆叠的漫画书,扶住自己碰到的工具架,打量着眼前杂而不乱的布置。
“喝柠檬茶还是啤酒?”时隼问。
南君仪有些惊讶:“柠檬茶……?”
他没有想到时隼居然会准备茶水,看起来很不像时隼的风格——这个念头到时隼拿出一瓶一升左右的柠檬茶饮料时彻底终止。
他就知道……
“正好我也想喝柠檬茶。”时隼沾沾自喜,“太好了还剩半瓶,够我们俩喝了。”
南君仪默默无语地接过他递来的一次性纸杯,里面还特意加了两块五角星形状的冰块,很符合时隼花里胡哨又讲究简单的性格。
天知道这两个词汇是怎么互相兼容的。
“有关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非常认真地思考过了。”时隼颇为严肃地看着南君仪,“发现事情的确有点大条,为了保证我们不被监听,以后最好是面对面说这件事。”
南君仪已经懒得去数自己这是第几次惊讶了。
时隼总会在神头鬼脸跟相当靠谱之间选择一个他喜欢的面目出现,有时候甚至是一起来。
“我发现我们真的不认识。”时隼一下子泄气了,“我查了记录,信息,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消费跟行程,我发现我们好像在某一天就突然接受了这种大家很熟的关系。如果只有我也就算了,可是我很确定你们三个绝对不是这种人。”
南君仪对此结论并不奇怪,他耐心询问:“那你有什么结论?”
“如果从占便宜这一点来看,我很显然非常可疑!”时隼深沉而内敛地说道,“不觉得吗?我可以从你们身上占到很多便宜,说不准我就是幕后主谋,碍于道德困境把自己催眠失忆了,好让自己能够完全放松地享受这一切。”
时隼一抬头,就看到了南君仪看白痴一样的目光,他不服气道:“干嘛!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性吗?”
南君仪淡淡地移开目光:“当然有,毕竟没人规定傻子不能当反派。”
时隼皮笑肉不笑:“我才不会接这句话。”
很显然时隼的聪明才智已经在发现异常这件事上彻底消耗殆尽,他也没能想出任何头绪,不过他的思路倒是给了南君仪一个提醒。
在正常的情况下,受益方显然是最有动机制造事故的人,就像时隼怀疑他自己一样,因为他是四人之中最容易在这段关系里占到各种便宜的存在。
可是现在他们所遭遇的情况已经远远超出人际关系所能带来的回报,如果时隼真的有这样的本事,他有更好的对象可以挑选。
从一点来考虑,这一切看起来更像是一场社会实验。
只是……
是巧合吗?
南君仪忧虑地看向生闷气的时隼,时隼的反侦察能力到底是出于他对游戏的热爱,还是他的潜意识在发挥作用,他似乎看起来并不像是表现出来的这样普通。
不过最终南君仪什么都没有说,这一切已经够混乱了,没有必要再让情况更混乱下去。
最终时隼颓废地将南君仪送出门,保证如果他以后还有什么想法的话会再联系南君仪,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这次对话结束了。
在南君仪按下电梯按钮的那一刻,时隼忍不住开口:“老南……”
南君仪转头看他。
“那个……”时隼意外地扭捏起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不管到底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还是朋友吧?”
南君仪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如果说这场意外里有什么算得上是美好的,那大概就是这三名朋友。
南君仪同样希望这一切结束后他们还能维持这样的友谊。
“是。”南君仪说。
时隼释然地松了口气:“那就好。”然后他就毫不犹豫地把大门一关,将南君仪独自一人丢在了电梯口。
南君仪:“……”
他哑然失笑,进入电梯之中,就在这个瞬间,电梯的灯光突然熄灭。
短暂的黑暗让南君仪下意识往角落里靠,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做,就像一种本能反应,好像他这么做过很多次,这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在灯光很快再度亮起,只是南君仪的心也一瞬间冷了下来,因为他听见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而电梯门没有开。
灰紫色的眼睛。
这是南君仪第一次正面与对方撞上,他比南君仪想像得更健壮,也更高大,那双眼睛的颜色看起来愈发的幽深,在容纳数十人的电梯里带来一种强烈到叫人窒息的压迫感。
南君仪跟他距离不过一米左右,是社交的安全距离,却没有太大的容错空间,如果对方动手他绝对没有反抗的机会。
可是男人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他只是站在那里,模样自然地好像他本就在电梯里等待着南君仪一样。
第215章 终局(05)
不是幻觉。
近到伸手就能碰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一般,这绝对不是大脑出现的意外幻觉。
他确实就在这里,就像曾经出现在南君仪的卧室之中,出现在那盏路灯之下,尽管谁也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方式出现的,可并不妨碍他现在就站在这里,站在南君仪的面前,与之共处一室。
很难说清楚胸腔深处的骚动到底是来自于恐惧,还是不合时宜的愉悦,两种情绪有些时候甚至能够交融在一起。
荒诞,可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更加荒诞呢?
他躲了这么久,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点,这个时间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