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停月第一次瞪他:“陛下,不许胡说!”
这一瞪,简直让人骨头都软了。
祭坛上秋风瑟瑟,许多老臣都受不住。
两人没过多打闹停留,尽快地往下走去,让宫人备好姜汤,旁边跟着太医,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太庙。
公仪铮听了宋停月的话,特地给几位老臣准备了暖轿。
一时间,众人无不感叹皇后贤德。
“当年太祖跟高皇后也是这样!”
“太祖嗜杀,惹他不高兴,那剑就要砍你脑袋了,可高皇后陪着他上朝,都能劝住!”
“是啊是啊,太祖的好名声,有一半要靠高皇后出力!”
“那咱们陛下……”
“再看看!若是能行,我看大家也收拾收拾别管陛下的家事了,活着不好么?”
是啊,活着不好么?
偏要去受罪。
几人看向队尾的林御史。
林为方明摆着被陛下不喜,又有那么个丑闻缠身的女儿,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
好在林为方自己眼高于的,几个儿子女儿都没定亲,倒也省了大家掰扯的功夫。
大家倒也不落井下石,只是远着罢了。
平时就公事公办。
*
“贤后——”
公仪铮刻意拉长声音。
不必与百姓同乐,这轿辇四周的帘子也拉下来了,公仪铮便放肆了点,同宋停月打闹。
“孤的贤后——”
他一声一声的叫着,直叫人红了脸,不肯理他。
公仪铮从身后抱住青年,“月奴,孤真的很高兴。”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肯定,怀中的月奴是属于他的了。
他们拜了天地,换了婚书,等洞房一过,就是再也无法分开的夫妻帝后。
宋停月也回:“陛下,我也是喜悦的。”
“今日.你来,我、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了……”
当时,真的是喜悦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克制的要起身,立刻去见他的陛下。
若不是十几个人将他压着,他能立刻破门而出,随着他的陛下走了。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
青年说到心头,眼泪从眼眶里滴到公仪铮的手上。
公仪铮连忙将他转过来哄,“大喜的日子,不要哭了好不好?”
说着将泪舔掉,反倒将妆都晕开了。
公仪铮皱眉,想着一会儿让宫人重新给停月补妆。
“陛下,我……我忍不住,”宋停月吸了吸鼻涕,“我真的好高兴!”
他握住公仪铮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陛下你听,这里跳得好快。”
都是因为公仪铮,他的心才跳得这么快。
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公仪铮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宋停月。
他悄悄观察的停月都是规规矩矩,一言一行,都像是用标尺量过一般的标准,偶尔会露出些许温柔的神色,却不多。
今日的停月,好生可爱,好生乖软,好生坦诚。
没有人会拒绝这种肯定。
公仪铮来之前,都做好可能被停月训斥的准备了。
可停月说他高兴,说他喜欢,说他因此……感动的哭了。
“陛下,我所守的礼法,唯有道德不可破例,”宋停月支支吾吾道,“旁的…若是陛下,我便当作没看见了。”
他又不是死板的人,要守着清规戒律过一辈子。
那圣贤书还让人禁欲呢,他可没打算让自己同陛下禁欲。
饮食男女,有这些需求再正常不过。
否则孩子怎么来,国祚如何绵延?
“月奴,孤真是……爱死你了。”
“陛下!不许说这样不吉利的字!”
“好好好,孤不说了,那月奴也别哭了好不好?”
公仪铮笑道:“若是让列祖列宗看到,孤娶的皇后是个小哭包——”
“陛下!”
宋停月气鼓鼓地那团扇拍在男人胸口,被一把抓住手腕。
“月奴不必着急投怀送抱,”公仪铮还要逗他,“孤今晚一定好好疼——”
宋停月松开手,往旁边坐了点,“陛下,祭太庙可是大事,还请陛下憋一憋。”
公仪铮靠在他身上喘,语气幽怨:“孤都石更半天了,这才这么快的。”
宋停月觉得好笑。
“陛下,我没说你快。”
公仪铮幽幽:“是啊,你嘴巴没说,可你眼睛在说。”
宋停月拿着团扇捂嘴笑:“陛下怎么污蔑人呢。”
“孤今晚一定让你知道,孤到底有多‘快’!”
*
祭太庙没什么风浪。
顶多…公仪铮在拜的时候,让人把先皇的牌位搬下去撤了。
守着太庙的老内监看向宋停月,只看到一个完全挡着脸的皇后。
他无法,只能将先帝的牌位抱下去,看着新帝新后祭拜祖宗,却唯独缺了先帝这个“父亲”。
宋停月不清楚皇家秘辛,只知道陛下一日杀十七个兄弟的传闻。
不知其中缘由,他无法判断,也不可能当众同陛下作对。
他们夫妻闹矛盾,哪有给外人看、让外人掺和的道理?
更何况,人总归是有偏爱的。
他与陛下相处的多,知道陛下的为人,也知道陛下不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自然而然地会认为,是先帝对不起陛下。
隐隐绰绰的传闻里,还有先帝率领众皇子一起孤立打压陛下的流言呢!
陛下只是不祭拜他而已。
先帝不还受着香火供奉么?陛下也没做得太绝。
老内监的动作瞒不过公仪铮。
他冷冷地看过去,只觉得对方已经是个死人了。
当初看在他愿意去守太庙,想着他顶多是墙头草、顺势而为罢了,便没为难太多。
没想到,对先帝忠心耿耿啊。
这样愤恨的神色给谁看呢!
莫不是在挑拨他同停月的关系?
是了,他现在无亲无故无父无母的,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停月了,这些人恐怕恨不得停月知道他的真面目,弃他而去吧?
可惜,停月不会。
停月爱他啊。
他也不会让停月知道这些事的。
停月不问,他不说。
停月问起,他就编。
停月发现,他就卖可怜。
停月已经是他的皇后了。
只要他不废后,停月永远别想离开他。
公仪铮不再看那老内监,牵着停月的手,转身离去。
他没一刀把老东西的牌位砍了,已经很对得起老东西了。
封后大典的最后一环,便是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宋停月已经饥肠辘辘,几乎只能靠着公仪铮走上台阶。
他看着自己脆弱的身板,悄悄问:“陛下,我能同你学骑射么?”
学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