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鸿朗:“……”
他羞愤地握拳,看向宋停月的眼神带着幽怨。
公仪铮趁机补刀:“但在换花轿这件事上,盛世子很有胆量。”
人群中传来响亮的笑声。
“抱、抱歉……”吊儿郎当的公子哥立刻拱手捂着肚子,往人群后面跑,时不时发出“扑哧扑哧”的笑声。
盛鸿朗的脸涨成猪肝色。他反驳也不是,不反驳自己心里难受,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母亲。
盛夫人快要晕厥了,哪里有空管他,他只能茫然无措地跪着,感受着膝盖的麻木。
“那就奇怪了,”公仪铮道,“盛世子说自己只下了迷香,那里头的催情香又是谁下的?”
“盛世子,要不你好好想想,这香料都经了谁的手?”
盛鸿朗满头大汗,他父亲更是死死盯着他,一定要他想出来。
迷香和催情香,这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若他背上这个名头,往后仕途可以说是全毁了。
他们已经失去了宋家这一门姻亲,盛鸿朗自身再不能出差错了!
“婉宁…是婉宁给我的!”盛鸿朗说,“她一向精于此道,我写信给她,说我需要不伤身体迷香,她与我约定三日后来取,中间没有旁人!”
“可、可是……”
可是婉宁不是这样的人。在他心里,婉宁是个善良纯洁柔弱的女子,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宋停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事情的全貌他都知晓了。
他并不后悔自己从前的行事作风,也不后悔自己做得任何一件事,即便他所得到的是旁人的怨怼。
人与人之间的想法是不同的,他以为的好,旁人不一定觉得好,没有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已是万幸。他时常怕自己害了旁人,因而做出的行动都较为保守。
如今,也是保守为上。
“是不是,直接问问林小姐就好了。”
公仪铮略带不耐:“林小姐是自己承认,还是孤派人去搜?”
他说完威胁的话,又对着宋停月换了副面孔,“要不要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饿出病就不好了。”
三四个时辰的跪拜完全磋磨了他们的心气,林婉宁自知挣扎无用,干脆承认。
“是,催情香是我下的。”
“我没说要给停月用啊……”盛鸿朗茫然。
宋停月出声纠正:“盛世子,你我之间的姻亲已断,还请不要如此称呼。”
他已经知道真相,剩下的事情留给他们自己掰扯,于是对公仪铮道:“还请陛下做主,废了这桩婚事。”
既决定留下,那他就得把那些乱糟糟的东西都处理好,不留一丝给人指摘的余地,也要学着做个优秀的皇后。
出行前,公仪铮说他做主休夫。
来此地后,宋停月却主动说解除婚约。
结果相同,在公仪铮耳中却是不一样的感觉。他一直以为宋停月喜欢盛鸿朗,不愿放弃婚约,没想到……
至于喜不喜欢自己,公仪铮一直觉得来日方长。
他要用权势财富珍宝……他所拥有的一切去打动宋停月,只愿祈求宋停月的一丝回应。
“好,孤准了。”
于是立刻有内侍奉上找来的婚书与交换的八字,全都被销毁的干干净净。
从此往后,这桩婚约只存在于市井传闻中,又被新的故事所取代,再也无人想起。
作者有话说:
----------------------
公仪:好耶!原来没有情敌。
宋宋:……你高兴什么?
第7章
回到宫里时,陛下的心情明显变好了。
幸九想,陛下出门时有种得偿所愿的不满足感,回来后,像是找到珍宝叼回窝里的恶龙,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就连有人打碎了一个茶杯都没被罚!
他眼见着帝后二人进殿,立刻拽住想要跟上去的玉珠,顺手关上殿门。
玉珠:“……?”
玉珠不解:“我要服侍我家公子。”
幸九纠正他的称呼:“往后要叫娘娘了。”
玉珠呆呆地“哦”了一声。
他怎么都没想明白,只是结个婚,他们公子就从世子夫人变成皇后了。玉珠有种说不出的庆幸。他们公子是极好的人,配盛公子绝对是下嫁,结果盛公子竟然做出这样龌,龊的事!
玉珠陪着宋停月长大,从小就知道他们公子受欢迎。上族学时,里头的学子都喜欢给他家公子送东西,时不时还有哪家夫人来打听婚事,后来和盛家订亲,还有不少人借酒消愁。
好在现在的结果不错。可玉珠仍是一阵后怕。若皇帝真如传闻所言,那他们公子岂不是……
所以昨晚发觉洞房的不是他们公子时,玉珠立刻跑去前面大闹。他不知道公子被换到哪里去了,但他知道,越迟、找到公子的可能性越小,甚至、甚至可能会让公子的名声受损。
玉珠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还好陛下喜欢公子,这才歪打正着。
只是……只是他们公子不喜欢陛下啊!
玉珠也说不清,但他了解宋停月,知道宋停月喜欢的不是公仪铮这一类人。
公子喜欢瞧着温和、做事仔细的。陛下、陛下好像是反着来的。
若是陛下知道公子不喜欢他,那公子岂不是……
玉珠在门口着急的团团转,被幸九拉住。
“是还漏了什么?我差小顺子跟你一道去取回来。”幸九以为玉珠有什么东西落在侯府了。
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就被下了点药,找到的时候,哥儿的守宫砂还在,身上除了一些磕碰便没了。
宋公子帮着上了药,又柔声细语的安慰了好一会儿,才分了点眼神给陛下。
幸九想着,玉珠如此重要,那他得帮陛下一把,在皇后娘娘面前也有个好印象。
玉珠没什么漏了的。他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都被他偷偷塞进宋停月的嫁妆里,当自己的心意,后头被点出来,又被宋夫人双倍还回去了。
他就是着急!也没个说话的人!
幸九是陛下的人,他若是知道了去同陛下说怎么办!
他们公子手无缚鸡之力,陛下瞧着高高壮壮,刚刚进殿的时候把他们公子整个人包住,公子若是被打了也无力还手!
“我没什么东西丢了,就、就是……”玉珠找不到借口。
他生了一张很符合名字的脸,圆润可爱,很得人喜欢,幸九自动给他找了原因——刚进宫,害怕呢。
于是幸内监找到小顺子,让他带着玉珠去昭阳殿认认路,顺便说一些宫里的忌讳。
玉珠恋恋不舍的被拉走了。
他走后,殿内忽然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声,听得幸九露出神秘微笑。
陛下到底刚开荤……
殿内春,色无边。
“陛下,依照规矩,我应当住在昭阳殿……”宋停月耐心道,“陛下想来见我时时可来,住在这里也不合规矩。”
公仪铮当然不肯,他也有他的道理:“帝后乃是夫妻,世上哪有夫妻分两个地方睡的!我不同意!”
宋停月疑惑:“陛下,京中的人家大多如此。”他家亦是如此。用他娘的话来说,两个人睡哪有一个人睡舒坦,就算父亲长得不错,日日看也有些腻味,不如分开一会儿,倒有些新鲜感。
公仪铮睁着眼睛说瞎话:“天家夫妻自然与寻常不同。”
宋停月:“……”他知道了,陛下铁了心不让他搬。
即便礼法有规定,但在这位富有四海的帝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头一次感到茫然,思考自己能不能做个好皇后。他瞧着眼前与自己争论的帝王,不知是害怕还是什么,竟掉了眼泪下来。
现在的公仪铮没了早上的压迫感,可宋停月知道,一旦他表现出不服从的意思,那柄挂在墙上的宝剑便会出鞘。他试着像刚刚那样用请求的语气,却也收效甚微。
“……怎么了?”公仪铮拿来巾帕,给他擦拭断断续续的眼泪。
越问,眼泪反而越多,疏淡的眉目染上胭脂似的红,清透给泪滴晕开脂色,衬得眼睑下的小痣愈发靡丽。
公仪铮呼吸粗重起来,拉着人去榻上抱着。
....................................
这反倒便宜了公仪铮。他擦完眼泪,又亲了亲那颗小痣,似是无可奈何道:“那就住昭阳殿吧。”
他也搬进去不就好了!
宋停月愣了。他刚刚的落泪算是“失态”,是要被罚的,可公仪铮竟然因为他的眼泪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宋停月知道眼泪是很好的武器,越好看的人尤其有用,可他总觉得,用眼泪换来的退让对对方是一种痛苦。
“陛下,我还是住在这里吧,”宋停月迅速回想举例,“大雍的开国二圣也是同进同出,从未分开,陛下若是想……”
“昭阳殿只做个摆设吧。”
“当真?!”公仪铮两眼放光,竟然抱着他站起来颠了颠。
宋停月害怕地揽住男人的脖颈,闭上眼。而后,他小声道:“是真的,陛下。”
“但陛下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