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和他本人比起来,身世、血脉都不重要。
公仪铮想,他早该想到的。
停月并不是顽固的古板。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觉得自己弑父杀兄是罪孽。
停月只会觉得,他在...为民除害。
“月奴,我...”公仪铮一时情动,要将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
宋停月打断道:“陛下,再等等。”
再等等,等到全无芥蒂、等到那身枷锁褪.去、等到春暖花开,孩子出生后,再好好聊一聊上一辈的事情。
公仪铮被他逼急了,脱口而出,“我不是宫人生的孩子——!”
下一句话被宋停月用唇堵住。
青年含糊地安慰他,手掌轻轻地拍打他颤.抖的脊背,“陛下,不要着急。”
“我说了,他们不重要,即便一辈子不说,我也不会在乎。”
公仪铮愣愣:“可月奴不是要我做个好父亲么?”
他不放下芥蒂,又如何去接受这个孩子呢?
“陛下已经是了。”
宋停月笑着道:“陛下愿意同孩子相处、愿意同孩子说说话,已经是合格的父亲了。”
“剩下的,看陛下自己摸索吧。”
公仪铮不敢相信:“这样就算合格?”
那他这父亲当的也太轻松了吧!!!
不行,停月都这么受累了,他这个父亲,这个丈夫,得赶紧把别得都分担了才好!
当晚,宋停月看着跪坐在床边,给自己按压小腿的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高兴的。
第一次,陛下没有询问他,给了他一份合心的“礼物”。
与见多了的奇珍异宝不同,这是陛下为了他,去学习的心意。
“月奴,孤的手劲如何,会不会太重了?”
公仪铮满脸担忧,“若是疼了酸了,一定要同孤说。太医说了,现在开始按最好,不然等后头肿起来会更难受。”
“还有那精油,孤不知道你在不在乎,若是觉得难受,孤便等你睡了再涂可好?”
另外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事情,公仪铮抽了个时间,将这些都学会,尽数用在了宋停月身上。
学成归来的玉珠:“......”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位置好像被挤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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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补前天的更新,今晚的不知道啥时候更,大家起来再看吧。
第49章
正月里的头一件事,就是陛下同少君宣布,要加强今年元宵灯会的巡视,让京郊大营的将士们轮流值守,不给拐子一点可趁之机。
京兆府尹感激涕零,就差跪下来了。
天知道他年年办灯会,年年都能接到小孩走失的报案,可这些孩子大多都回不来,他只能看着小夫妻或是一家子绝望伤心的脸,却无能为力。
人太多太杂,他们也不知道,拐子到底有几个据点,又有多少孩子惨遭毒手。
他不知陛下为何如此,但感谢就对了。
“陛下,这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
周将军小心翼翼道:“将士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训练,维持灯会秩序一直以来都是官差和捕头在做,微臣认为没必要拉上京郊大营的士兵们。”
公仪铮面色一沉,正要拿起手边的砚台砸过去。
宋停月按住他,“陛下,让我来。”
因着怀孕,青年近日穿的稍显宽松,正月里被养的好,气色瞧着白里透红,像一颗打磨光滑的珍珠。
“周将军,你说将士们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训练,那小家难道不算家么?”
“少君大人,杀鸡焉用牛刀,不过是一些躲躲藏藏的拐子,多多巡逻搜罗不就好了么?”周将军不以为意,“将士们一身武艺,都是为了征战沙场、驱逐外敌、建功立业的,哪有去灯会上值守的道理?”
京兆府尹不服气的要反驳,又有一名武将站出来。
“臣李翎,愿领京郊一百将士,参与元宵灯会的值守巡逻!”
“陛下,一百绰绰有余了!!!”
京兆府尹立刻道:“臣每年都会规划巡逻值守路线,力求没有被忽视的区域,今年若有这百位将士相助,臣愿立下生死状——”
“今年,绝无一位孩童被拐走!”
京兆府尹已经做了五年,老早就该调任去其他部门,可他心心念念的那些孩子都没找回来,看着那一个个被暂封的卷宗,实在无法抽身,便上书请求多做几年。
“爱卿不必如此,”公仪铮制止道,“孤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不必立生死状。”
京兆府尹连连道是。
周将军看到陛下从阴沉到和颜悦色,心里暗道不好。
他是真觉得派将士过去浪费,因而诚恳劝谏,没想到拔了老虎胡须,恐怕要命不久矣了!
“周将军,那近几年可有仗可打?”
宋停月问:“打仗是为了驱逐外敌、不让百姓流离失所、与家人分别,在灯会上值守,也是为了百姓,怎么前者可以,后者便不行了?”
“几个拐子罢了......”
宋停月拿出近几年报失的案件,“几个拐子能拐走成百上千的幼童!”
这甚至只是京城地区的,若是算上别得地方,这个数量不知道会加到多少。
宋停月从前只知道拐走的孩童多,却不知道这样多。
多到像是有了一个专门的组织,有一个专门的输送链条。
否则玉珠的姆父为何从南方来到了北方?
周将军战战兢兢地捡起奏折,一目十行地看完,而后伏地跪下请罪。
“是臣大意轻敌,还请陛下恕罪。”
如此,有关元宵灯会的值守一事便敲定下来。
大街上,孩童好奇地看着街道旁身着甲胄的士兵,问道:“娘亲,今年怎么多了好多大哥哥,是来做什么的?”
旁边的妇人温和道:“他们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士,这一次,是专门来保护你不被拐走的。”
听到这话,旁边的将士挺了挺胸,站的更笔直了一些。
“啊!”小孩子亮了眼睛,“那我今年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会儿!”
去年娘亲说怕晚了人太多他被拐走,早早的回家了,那今年有专门帮他的大哥哥,是不是可以多玩一会儿!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能乱跑,知道了么?”
“知道了!”
一边的茶楼里,也有人在谈论此次的变化。
“我倒是赞同周将军的话,这样着实大材小用啊。”
“你没孩子,当然觉得大材小用!”
“你——!”
......
“这陛下娶了少君后,当真是变了个人似的,关心起这些小事来了......”
“难道不好么?陛下已经将大问题解决的差不多了,也确实该处理小问题了,不过...真的和从前不一样啊。”
“是啊,从前的陛下就是不合心意的罚,做错的杀,如今有少君在一旁劝着,倒是学会迂回办事了。”
“只是少君参政,到底有些不妥......”
一听这话,立刻有人躲得远远的。
“你自己去同陛下说,别拉我们当枪使。”
少君参政,难道不好么?
陛下肉眼可见的宽和了,上朝的气氛也好了,这可是从前怎么都求不来的日子,还要做什么白日梦啊!
那人讪讪:“后宫不得干政,这不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么?”
宋停月在包厢里听见,跟着道:“是啊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您让我跟着,有违祖制啊。”
青年笑盈盈地泡了杯茶,递到男人面前,露出一截皓白的细腕,上面戴着一只通体碧翠的玉镯。
当真是美人如玉。
公仪铮接过茶杯,随口道:“祖制?那孤作为后人的祖宗,告诉后人,这条祖制已经被孤废除了。”
宋停月抿唇:“陛下还真是随心所欲,祖制说费就费。”
“又不是孤的祖宗,算什么祖制,拿礼教来说,孤说不准勉强听听,再废了。”
公仪铮抬眼看他:“再说了,孤若是真的随心所欲,早就把月奴捆到龙椅上——”
“陛下!”宋停月轻呵,“龙椅...龙椅怎么能拿来做这种事!”
公仪铮无辜:“月奴放心,你如今怀着身子,孤不碰你。”
那不就是说生了碰他么!
宋停月劝阻:“陛下,你之前说穿肚兜一事,我觉得...觉得可以,要不龙椅还是算了?”
“好啊,那月奴今晚回去就穿?孤今日还未疏解,实在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