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呀。”
武敬扫完之后,看了一眼小道童的微信名字,竟然是“道友带我吃鸡”,笑开了花。
“你才多大啊?不好好读书就晓得打游戏?”
“什么游戏?”小道童歪了歪脑袋。
“吃鸡啊。”
“我这个鸡,是炸鸡。”小道童很认真地说,“我有个修道的好朋友,他特别喜欢吃炸鸡。一个人可以干掉十桶。”
武敬捂脸,他误会了。
“走吧,继续背你上去。至于炸鸡……明天哥哥给你点外卖,就当……补一补你的脚踝吧。”
“好嘞!”
一路上,小道童问了武敬很多,比如山下流行什么样的游戏,哪里的快餐好吃,KTV里流行什么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小道童陪自己聊天的原因,武敬竟然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千秋殿的门前。
看似古旧、斑驳的木门,松柏筛落的月影,被磨去棱角的殿檐,这一切都让武敬觉得似曾相识。
他拉着小道童的手,缓缓走了进去。
主殿中供奉的就是千秋殿主的神像,那是一个英武的年轻人,右手持剑,左手握鞭,眉眼十分英挺,静默中自带威严,但不知道为什么,武敬觉得他的嘴角似乎带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上香不?”小道童问。
“现在都这么晚了,我又出了一身汗,给千秋殿主上香会不会不礼貌?”武敬也不懂这其中的规矩,只是觉得夜老师就挺爱干净的,诸天仙神应该也是这样吧。
“心净,则灵台净。天地生灵沐风霜雨雪,神明只会觉得众生都很勇敢地活着,而不会嫌弃它们不够干净。”小道童递了三支香给他,“来都来了,爬了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不求点什么,就亏了。”
武敬呆呆地看着小道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到底像谁。
他接过了香,看到的又是小道童脚踝的伤,然后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心中默念:千秋殿主在上,弟子武敬拜谢您多年来对武家的照拂。如果可以,请保佑我身旁这个小道童的脚踝能早点好,保佑他的小伙伴清风就算不能动弹,也能心情开阔,找到自己擅长和喜欢做得事情,这样就不会无聊了。
他起身,把三支香插进了香炉里。
然后他看见了功德箱的二维码,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先是输入了八千块钱,接着又摁掉,把整张卡的余额都输了进去。
“哥哥,你捐这么多钱,就不怕被挪用吗?”小道童问。
武敬看了他一眼,“我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收养你的道长夫妇。”
“可是你能帮我们一时,帮不了我们一世啊。”小道童露出惆怅的表情来。
武敬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这个人吧,做事没有长性。捐款做善事也是,也许今天被感动,明天就忘怀。所以我才想要在此时此刻多捐一点。反正钱在我的卡里,要么买车,要么买酒,现在捐给观里了,爷爷不用担心我胡乱花钱了。”
小道童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人都是活在当下,至少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对啊。”武敬笑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和夜老师的约定,赶紧把口袋里纸折的小青蛙放在了供台上。
“这是什么?”
“是我的老师托我带上来的。”武敬叉着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露出自豪的笑容来,“本以为这只纸青蛙会被留在半路上,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带上来了。”
时间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武敬担心夜临霜会等自己等到不耐烦,就和小道童告别了。
小道童拿起了供桌上的纸青蛙,对着观中的长明灯,看到了里面的字迹:师叔元阳尤在,你赌输了。
“不是吧?这个涟月真君长得就像个花心海王,没想到竟然还有元阳?这都能赌输了?唉……给他什么好呢……”
武敬凑了过去,“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小道童露出大大的笑脸,转身又去供桌上翻找,“大哥哥,谢谢你送我上山。这个是我自己雕的,送给你。已经开过光啦!”
武敬一看,竟然是一把精致的木雕小剑,不知道是不是打了腊的缘故,竟然有一种柔和的光泽。
“还有这个,送给那位在山下等你的朋友吧。”
那是一个小锦囊,锦囊里面竟然是一截柔软的绳子。
“哦,好。”
武敬虽然不懂这些具体什么用处,但都是福气,于是他妥帖地收好。
他走到观门前,又嘱咐小道童不要再晚上出来玩,扭伤了脚可没有人再背他回去。
“不过大哥哥,别人许愿都是为了自己能步步高升、还有家族财源不断,可为什么你许的愿望却是为了别人?”小道童笑着问。
“啊?”武敬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想到了什么,就许什么愿望呗……”
又走了几步,武敬觉得奇怪,自己许的愿望并没有说出口,小道童怎么会知道呢?
他刚回头,发现殿内空空如也,早就没有了小道童的身影。
当他再次仰头看向千秋殿主的时候,忽然觉得小道童的眼睛还有鼻子怎么那么像这尊神像呢?
算了,武敬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捐款之后心境特别开阔和舒服。
下山的时候,武敬身轻如燕,没多久就来到了停车场,远远就看见夜临霜靠着车门,半仰着头似乎正闭眼感受夜风,当他侧目看向武敬的时候,仿佛宫观殿檐下亘古不变的月光,那种纯粹感和千秋殿主的神像莫名相似。
作者有话说:
千秋殿主:我考验凡人的手续都是一样的,化作受伤的人让对方来背。武宏远背了我,他孙子又背了我,这就相当于背负了家族鼎盛的气运。算是给我的好朋友在人间留下个取之不竭的小金库吧。
第50章 发烫的桃木小剑
“夜老师,我爬到山顶了,还背了一个受伤的小道士上山呢!你托我带上去的纸青蛙我也放在供桌上了!”
夜临霜的唇线弯了起来,武敬还从没有见过夜老师这样笑,忽然觉得自己那九百九十九个台阶爬的太值得了。
“那位小道士没有给你什么吗?”
“诶,你怎么知道。他给了我一把木雕小剑,还叫我把这个锦囊给你。”
说完,武敬就把锦囊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车灯的照耀下,他才发现锦囊上竟然有四个字——愿赌服输。
打开锦囊,看见里面那段红绳的瞬间,夜临霜怔住了。
他遥遥看向长流山的山顶,微微颔首,唇上的笑容也更加明显。
“武敬,你知道这把小木剑有什么特别吗?”夜临霜问。
“保平安的小木剑啊。”武敬一脸理所当然。
“它蕴含千秋剑的一缕威能,有这把小木剑保护你,你就达到了诸邪不侵的境界。这代表千秋殿主认可了你这个外门弟子。我能教你的东西就算你修炼一辈子,都达不到此剑的一击,你安心被庇护就好,这辈子就算不能取得你爷爷那样的成就,也能衣食无忧到老。”
武敬摸了摸这把小木剑,这不就是小道士雕的吗?难道开一下光就这么厉害了?
“可是被千秋祖师庇护是一回事,我自己想要学点本事是另一回事啊。夜老师,您说爬上这座山,让我扣自己的心门。我扣过了,觉得还是想跟你学那些厉害的术法。我学那些东西并不是想赚更多的钱,或者让武家更繁荣,我只是单纯喜欢而已。”
夜临霜颔首一笑,“我明白了。既然你叫我一句老师,我教你是应该的。你就学到什么时候你不感兴趣为止吧。”
自己就当一回“授业恩师”吧,光是基础入门的东西就足够这小子学上百年。如果他真的有仙缘,剩下的就让千秋真君分魂入梦,亲自提点吧。
武敬开车把夜临霜给送回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夜老师今天晚上的心情好像特别特别地好。
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夜临霜很认真地沐浴,然后在房间里点燃了长明香。
快凌晨的时候,聂镜尘来了,轻轻敲了敲窗,然后缓慢来到了夜临霜的身边,低下头来细细地看着夜临霜的睫毛,快半个小时之后,他说出了一句差点让夜临霜呛到的话。
“你竟然沐浴焚香这么郑重,难不成是想背着我跟谁结成道侣?”
夜临霜蹙了蹙眉,侧过脸正要说什么,嘴唇好像擦过了什么东西。
聂镜尘捂着自己的鼻尖,一脸良家妇男被欺负了的样子,“临霜,你竟然以下犯上轻薄我!”
夜临霜:“……”
你不靠我那么近,我能转个头就碰到你?
只是睁开眼,夜临霜就瞥见聂镜尘的耳廓,竟然有点微微泛红。
哦,原来师叔你不是面皮厚,而是装作不在意啊。
“哦,轻薄就轻薄了,师叔能奈我何?”夜临霜侧过脸问。
“到底谁把你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夜临霜淡声道:“下次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最好把游刃有余的表情贯彻到底,真那么厉害就别害羞。”
聂镜尘:“……”
“怎么保持沉默?纸做的老虎注定一戳就破。”
“我回家了。”
聂镜尘转身就要走,却被夜临霜给拽住了。
“你要不要帮我戴?”
一只红色的锦囊挪移到了聂镜尘的面前,上面还有四个挺刺眼的字:愿赌服输。
聂镜尘垂下眼笑了一下,确实,在夜临霜的面前自己就只能认输。
虽然他压根没想到这四个字是千秋殿主给夜临霜的,他还以为是夜临霜在调侃自己呢。
“好吧,我给你带。”聂镜尘打开了锦囊,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截红绳。
只是红绳的编织很巧妙,其中穿了金线,像是将某种法阵缠绕了进去。
“这是……太初混元无极鞭……的迷你版?”聂镜尘难得露出不是很肯定的表情。
“我带了武敬去千秋殿上香,千秋殿主大概还挺喜欢这小子的,就借了混元无极鞭的一缕威能给我傍身。”
这鞭子是天地初开的先天法宝,蕴含太初威能,原本是属于道祖的。
后来道祖收莫千秋为关门弟子,就将混元无极鞭传给了他。他愿意借一缕威能给夜临霜,夜临霜确实应该沐浴焚香才能显出对道祖的尊重。
聂镜尘很认真地将红绳绕在了夜临霜的胳膊上,小心地将盘扣给扣紧了,确保不会散开。
夜临霜一动不动,他没有看着手腕,而是看着聂镜尘。
真的很难得见到对方露出这么郑重的模样,就连原本缱绻的眼尾都在光影下变得沉静深远,高挺的鼻梁线条显得坚毅,他当年追杀混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吗?
还是会有更凶狠的表情?
这样想来,夜临霜好像没有见过对方凶狠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凶狠起来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