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心差点急得蹦了出来,他很想说为什么要这样,明明他俩已经……
下一秒,一股力攥着他直接扑到了宋黎隽近前,他眼疾手快地按住椅背,才没有彻底摔到人怀里。
两个人呼吸近在咫尺,宋黎隽捏住他的下巴抬起,忽地冷笑一声。
“才这么点,就受不了了?”
宛如嘲讽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泊狩脑内所有旖旎的想法。
他看着宋黎隽的脸,意识到对方在故意羞辱自己,躁动不已的心忽地冷却了下去,缓慢坠入更深的、空落落的地方。
“……”
泊狩皮厚惯了,但此刻的细小情绪波动随着封闭期的催化,竟让他心底生出一丝难堪。
他突然明白了,前面说那么多“你要杀就杀吧”、“随你怎么折腾”都是想当然的话——只要真的面对上宋黎隽,他就会一次次沦陷,又一次次受到巨大的影响。
“……抱歉。”泊狩垂下眼,试图平定下心绪,脸色逐渐苍白:“刚才还没适应,之后我会听你话的。”
他顿了顿,在宋黎隽愈发锐利的注视下,再次补充道:“只要是你的要求,我都会配合。”
气氛猛然死寂。
泊狩的话就像真空泵抽空一切后的封盖,咔哒一声,再无空气流通的机会。
蓦地,宋黎隽周身气息冷下,松开他的手。
“那你做好准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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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泊狩抿着唇,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就见到宋黎隽去书房接电话了。
他不知道自己明明听话了,为什么宋黎隽还是不高兴。不过以前就搞不懂宋黎隽的一些心思,现在也没那么难适应。
看了眼日期,他来的时候是复活节前,在这里待了快九天,现在已经是元旦后了……也就是说,又过了一年。
泊狩盯着时间发了一会儿呆,随着秒针转动,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有洞的桶,随着水一点点漏出去,他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消耗着。
过了三十岁,每一天,甚至是每小时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算馈赠,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只能用“封闭期”的借口,一次次欺骗自己——
现在会痛,就说明还能再活几年。
……仅仅活着。
除此之外就是无意义的生命消耗,他什么都做不了。
……
泊狩在客厅发了好一会儿呆,又消耗了好一会儿的生命,才慢吞吞地起身挪回卧室。
封闭期接近尾声,刺痛和高烧后的眩晕感还未离去,他艰难地爬上床,在被窝里蜷缩起来,试图给自己一点额外的温度。
有点冷……有点疼,但不是无法忍受。
泊狩迷蒙地睡了过去。
整间卧室毫无光线,像一片漆黑的海面,静悄悄的。
须臾,他感觉到旁侧的床面陷下去一点,自己的身体便瑟缩地蜷更紧。
他知道自己惹宋黎隽厌恶,也容易让对方不高兴,那就躲远点,静悄悄地成为一块石头,就好。
谁料那人的体温忽然贴了上来,对比之下烫得他一哆嗦。他浑浑噩噩中将脑袋埋得更深,想要躲避对方的侵袭,那人的手却箍得死死的,紧得让他无法呼吸。
“转过来。”他听到宋黎隽在耳侧道。
泊狩睁开眼愣了下,硬着头皮听从安排,转了过去。
黑夜中,宋黎隽的眼睛很亮,近乎偏执地、压抑地盯着他:“不准再背对着我睡。”
泊狩心“咚”地一跳,隐约觉得这句话很耳熟。
接着,他就听到宋黎隽命令道。
“过来,抱着我。”
第115章 新的身份
泊狩像没理解这个命令的意思,呆呆地看着他。
宋黎隽压下眉:“要我说第二遍?”
泊狩:“……”
泊狩马上挪了过来,抱住他的身体。
宋黎隽眼皮抬了抬:“你不会拥抱吗?”
泊狩顿了一下,慢吞吞地,试探地伸手,从他的臂弯下穿了过去。
也不知道宋黎隽是不是这个意思,泊狩就听到宋黎隽在耳侧道:“抱紧点。”
泊狩:“……已经很紧了。”
宋黎隽:“啧。”
泊狩只能硬着头皮将稍微绷着点的距离抛弃掉,整个人贴上去,胸口对着胸口,身体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
这个距离,他再也无法掩饰强装镇定的心跳,身体一下子发热起来……不仅是宋黎隽的熨烫,还有他自己随着相贴而燃起的体温。
宋黎隽的味道,他一埋进去,脑袋都开始眩晕,整个人从上到下逐渐酥软,脚趾却紧张地绷住了。
——那是他强逼着自己清醒,不要彻底暴露狼狈的迫切。
“睡着的时候那么会抱。”宋黎隽道:“现在倒不会了?”
泊狩:“……”
气氛一下又冷了,泊狩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嘴唇却无意间蹭过他这学生坚实的肩膀。
宋黎隽:“不准撒娇。”
泊狩:“啊?”
搭在他后腰的手倏地收紧,泊狩还没反应过来,就埋进了让他快要无法呼吸的温度里。
这体温太热,体感太浓烈,逼得他绷紧的脚趾都蜷了起来,发冷的身体像被吸走了全部的控制力,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彻底与宋黎隽密不可分。
“……”泊狩不敢发出声音,只能艰难地,小口地喘息着。
宋黎隽下巴搭在他右侧肩窝里,似乎在梭巡着什么气味,湿润的呼吸都洒在他的脖颈上。
泊狩沙着嗓子:“你要不松……”
“总部有结果了。”宋黎隽淡淡地道:“想听吗?”
泊狩推拒他的手一顿,转而无声地攥住了他的睡衣。
宋黎隽心底划过一丝嘲讽,也不知到底在嘲自己还是怀里的人。他道:“对于程秋尔的要求,他们让步了。”
隔着布料,他感觉到泊狩心跳都变快了。
果然,泊狩道:“真的?”
宋黎隽:“核查程佑康确实有解离性失忆的病状痕迹后,经总部讨论,目前情况还不明朗,不能先行定罪,所以会保证程佑康的安全度,不拘禁、严刑审问他。”
泊狩敏锐地道:“人身自由呢?”
宋黎隽:“让步了,但有一个条件——程佑康的人身自由暂时仅限于USF内部及USF相关人员的陪同下。”
泊狩一怔,意识到这是一种变相的监视。
“你可以理解为,监护。”宋黎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现在如果离开USF的保护范围,根本活不下去。如果他愿意待在总部,总部不光会动用最高级别的医疗资源去救治他奶奶,还会视他为特工后代尽力栽培,他享有的培训条件、待遇与训练营新生一致。”
泊狩:“就这么放心培养他?”
宋黎隽隐去了这两日战统内部革新派和保守派激烈的意见冲突,只告诉他结果:“战统重新讨论后,认为上一代若有罪也不该牵连到下一代,程佑康不该背负原罪活着。”
好一个不该背负原罪。泊狩心想,四年不见,现在的战统倒是仁慈了起来。
宋黎隽:“他待在总部内,总部会帮助他尽快恢复记忆,找到他父母藏起来的阻抗剂。”
“若他跑出去被人绑架,阻抗剂也可能落到别人的手里。总部担心的是这个吧?”泊狩接着他的话道。
“有,但不完全是。无论如何,程佑康父母都是特工,自身……”宋黎隽顿了顿,面无表情地道:“又是个好苗子,有极大的培养价值。把他培养出来,对总部来说等于消灭了一个潜在的复仇者,增加了一份助力。”
泊狩明白了。
比起外部势力的兴起,内部点燃的火焰造成后院失火,才是总部最忌惮的。
泊狩:“这个‘暂时’持续到什么时候,总部不可能一辈子束缚他的人身自由吧?”
宋黎隽:“等他在总部协助之下找到阻抗剂,战统会为他父母彻底翻案。”
泊狩心慢慢地定了下来。
无论怎么说,他需要的目标都达到了,虽然有些限制,但就程佑康的现状来说,是合理的。
“……”泊狩道:“这是你忙了一晚上的结果?”
是整整两天,从这人出医疗部昏迷那天就开始了。宋黎隽只道:“顺水推舟一把罢了。”
泊狩不信他的话。总部突然松口,他肯定不止做了些“顺水推舟”的事。
“谢谢。”泊狩轻轻地叹道:“你帮了程佑康。”
宋黎隽没回应,只是道:“最好记得你答应的话。”
泊狩抿唇“嗯”了一声。如果程佑康在USF总部,确实,自己只有跟在宋黎隽旁边才能联系上他。
宋黎隽:“我申请了明天的会面。”
泊狩:“会面?”
宋黎隽不再说,而是低头咬了他颈子一下。猝不及防的刺痛让泊狩抖了一下,下意识挣了挣,突然又意识到答应了宋黎隽的事,慢慢地放松下来。
说完正事,他不知道宋黎隽还想做什么。湿润的触感贴着他的脖颈游移,半晌,才在他提心吊胆中,撩开肩膀布料,咬上了他的右后侧肩膀。
“……嗯!”泊狩瞳孔骤缩,急颤着,艰难地咬住了唇。
好在宋黎隽只是咬了那块皮肤一下,就吻了上去。泊狩被亲得呼吸急促,像团水一样软在怀里,眼泪都快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