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脚印
江涉川像即将退休，在警局里混吃等死，做事散漫的老警员，慢悠悠地走到了裴隐身边，也不打扰他问询，只是倚靠着墙壁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
裴隐大致了解了一番基本情况后，询问：“你从边境区域来的？”
“是的。”女生回答完，默默低下了头。
边境区域的人进入内三环都会受到一些冷待，让他们都有些自卑，此刻也体现了出来。
裴隐低声安慰：“人生来平等，不会按照区域划分三六九等，你不必害怕，我只是为了询问案情。”
“嗯！”女生受到了鼓励，认真地点头。
江涉川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第七特区的A级都倨傲到鼻孔朝天的程度，他却看到超S级对待报案人态度是最好的。
难怪他们都说，那群无忧无虑长大的天之骄子，反而是休养最好的一批人。
裴隐在此刻看向江涉川，江涉川终于开口：“我看过了，地面上的血样是猫的血，不过有些复杂，是变成了污染物后的猫的血。
“房间在洗手间和床底的污染值较高，那个污染物应该在这两个地点藏匿过，不过它现在已经逃走了，不在房间里。”
云理和许久听到江涉川的话后对视了一眼，的确和他们探测的数值一致。
云理知晓一些江涉川的厉害。
许久却是第一次见识到，不由得暗暗感叹：“好厉害啊……”
裴隐点了点头，丝毫不怀疑江涉川观察到的这些东西，又问女生：“你喂养过流浪动物吗？”
“我的确会将猫粮放在一些角落，却没和那些动物有过太多接触，唯一带回家的只有小白，我带它检查过身体的！它没有问题我才带回来的。”
裴隐看向角落的小白猫，又点了点头，接着问了一个很离谱的问题：“你在边境区域的时候，养过猫吗？”
女生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一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红了眼眶：“养过……但是我要来这里上学，无法将它带来，就将它托付给了我的朋友，但是它在两年前跑丢了。”
裴隐突然想起褚聿给他打通讯的时候，那边乐瑶和湛齐等人的对话。
他们好像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另外一个区域。
此刻他合理怀疑，出现在女孩子身边的污染物小猫，是褚聿放进来的。
还真的巧啊……
裴隐温声回答：“初步看来，这个污染物对你没有恶意，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你，它已经跑开了，但是不排除它会再次过来。
“我怀疑是你在边境区域养过的猫，它在那里变成了污染物，这会使得它的执念更深，所以对你更加思念，本性使然，它特意来找你了。”
女生不肯相信，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我坐车都要几个小时才能过来，它是怎么找到的？！”
裴隐想到通讯里的话，这小猫好像连肠子都流出来了，但因为它的污染物，湛齐也没办法治疗它。
他只能回答：“他应该跟不少小猫打听过吧？也许也遇到过丧彪，打过几架，不过它应该还挺厉害的，坚持过来了，它应该真的很想你。”
女生听得一瞬间泪流不止。
她想到自己还因为惧怕，手中握着武器去查看洗手间，还因为惧怕吓得大叫。
当时一定让它伤心了吧？
它千辛万苦地寻到自己，也只敢躲起来，在她睡着后才壮着胆子舔了舔她的手。
曾经每天都要在她胸口睡觉的柔弱小猫，是怎么坚持到这里的？
它来到之后，看到她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小猫，一定很难过吧……
“如果你们抓到了它，会如何处置它？”女生紧张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裴隐看到她紧张地握紧了衣角，可还是得实话实说。
“大概率是处理了。”裴隐回答道。
女生垂着眼眸难过了一瞬，壮着胆子问：“如果你们抓到了它，可不可以让我再见它一面？”
裴隐劝说：“你估计不会想看到它变成污染物后的样子。”
“我想见一见它！可以吗？”女生却很执着，也可能是因为裴隐的温柔给了她勇气。
裴隐叹息了一声：“如果是我们找到它的话，会联系你，但是如果是其他同事遇到，我不能保证。”
“我懂了。”
“它长什么样子？”
女生立即起身，从自己的笔记本里取出了一张相片，很是慎重地递给了裴隐。
裴隐伸手接过来，看到相片上是一只三花小猫，看起来确实挺霸气的。
这个时代还有纸质相片的人不多，看得出来，这个女生也是很重视那只小猫的，只是可惜，规定里不许带宠物进入。
谁也不能要求她为了一只小猫放弃自己更好的未来人生。
裴隐看着相片的同时问道：“它叫什么？”
“小美人。”
简单地勘测完现场，几个人将数据收集完毕后，许久和云理拿出了工具进行消杀工作。
江涉川也是新人，但是却没有这么勤劳，反而是第一个离开现场的，站在门外等待他们的工作结束。
门口围拢了很多看热闹的人，看到他们还在提醒：“你们可要消杀干净啊，要是在我们这里爆发污染可是了不得的！喂！和你说话呢，你在外面偷懒呢吗？！”
江涉川听得嗤笑了一声：“连公共卫生都不在乎，倒是对别人的消杀要求挺高的。”
那人当时就急了：“你这个工作人员是什么态度？”
“你管我什么态度？打投诉通讯的钱都没有吧？管好你自己，赶紧滚蛋吧。”江涉川正烦着呢，就看到裴隐站在了他身边。
他当时便闭了嘴。
裴隐的态度要比江涉川好一些：“我们肯定会消杀干净，免除后续麻烦，你们这里负责卫生的负责人在哪里？麻烦通知他们过来。”
之前还嚣张的人突然态度弱了下来，不过还是去通知负责人了。
江涉川在防护服里放肆扬眉。
裴隐居然没训斥他，说话看似客气，其实也是在给他找场子，给他撑腰。
毕竟他们消杀队没有必要监督这方面的工作，只需要负责消杀工作就可以。
裴隐在这里的消防隐患，卫生不达标会隐藏污染值等方面，对负责人进行了批评。
并且安排了相关工作人员，会一直盯着负责人处理完所有隐患。
处理完这些，他们带队离开。
江涉川以为事情结束的时候，临上车又挨了一脚。
“少给我们找事儿！”裴隐警告。
江涉川回头看自己防护服上的大脚印，黑色防护服就跟脚印的展示平台一般，呈现得格外清晰。
“这脚最低有46吧？”江涉川嘟囔。
“少管。”
回到车上，江涉川想要脱掉防护服，可动作大一些，坐在他身边的云理就看向他，他也就忍了下来。
裴隐将小美人的相片放进了防护服前襟的口袋里，正要取下面罩，突然看到了消息提醒。
他甩手给许久发了一个地址，说道：“第五特区突发一处C级污染源，我们距离比较近，过去处理一下。”
“是！”许久立即紧张起来。
这一回，所有人都脱不了防护服了。
在路上，裴隐便简单地介绍了一番这个污染源：“这个污染源可能不难处理，但是环境很复杂，是在古博物馆里，我们要最大限度地保证文物的安全，所以出手的时候要小心一些。
“要知道，当年可是不少学者放弃了自己进入安全仓的机会，只求国家最大程度地将这些文物被送到安全地带，给文物让出空间来。
“如果我们没能保护好，真的容易成为千古罪人。”
陶苒听完便长叹一口气：“看来我的异能用不了了。”
许久也跟着一阵沮丧：“除非是博物馆里的灯坏了，我去修，其他的方面我也贡献不出什么能力了。”
污染源不可怕，束手束脚才难为人。
他们到达时，污染源外围正有工作人员封锁现场，拉出隔离带来。
车子停下，下来五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尤其是看到他们胸前的警号，自然没有人阻拦，他们畅通无阻地进入隔离带内。
许久进场后回头，看到外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对他们敬军礼，心中突然一阵热血沸腾。
这就是消杀队的受尊敬程度！
古博物馆里汇聚了曾经全国大部分文物，为了能够节省空间，同时再保护古建筑，干脆在一处古楼里，改成了如今的古博物馆。
进入到古博物馆的范围，就能看到青砖石瓦，都是最为古朴的建筑风格。
几个人从进入污染源范围内，就开始警惕起来。
可防护服的鞋底踩踏到青砖，还是难免地发出了轻微的脚步声。
已经到了傍晚，天色渐暗，周围的环境也陷入黑暗之中。
五个人刚刚靠近门厅，门口高悬的灯笼突兀地亮了起来。光亮从红色的灯笼内渗透出来，照得门口陷入一片暗红之中。
“吱嘎——”一声，朱漆大门在此刻敞开了一条缝隙，仿佛幽冥的大门突然朝着他们敞开。
并不算明亮的灯光，因着被风吹拂，光亮忽明忽暗，轻微地摇摆着。
黑暗在周围蔓延，使得内院里的昏暗更加幽深。
裴隐抬头看了看，低声感叹了一句：“这里也有感应灯和感应门。”
队伍里三个新人同时看向裴隐，原本还有一些恐惧，此刻却变得心情复杂起来。
是不是进入污染源能够泰然处之的诀窍是钝感力？
只有陶苒回答了他：“都安装感应灯了，怎么不装个亮点的灯？”
三个新人又默默地看向陶苒。
陶苒能一直跟在裴隐身边做队员，看来是真的有点原因在的。
江涉川叹息了一声：“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灯笼里是蜡烛，蜡烛怎么感应点燃？”
陶苒和裴隐同时看向江涉川，接着同时点头，拉长音地恍然大悟：“哦——”
江涉川一点成就感都没有，甚至有点无语。
经过这么一打岔，许久都不害怕了。
云理已经打头阵走到了朱漆大门前，抬起手想要试着推开大门，大门却在这时突兀地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这时，院子里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很多爪子的巨大虫子在移动身体，快速朝着院落深处赶去。
云理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推门，就听到了一声破碎的声音。
紧接着，他仿佛感受到一阵风吹拂，门被推开，接着他看到队长的身影在院落里魅影一般地快速闪动，最终以诡异的姿势停住。
他快步跟着进入，看到裴隐用熊抱的姿态捧着数件文物，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
裴隐就算穿着防护服，也能看到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
倒不是因为累，而是心惊，如果他再慢一点，这些文物都要摔在他们面前。
云理看到地面上唯一被摔碎的瓷瓶，也是动作一僵。
“我艹……”裴隐这般沉稳的人，都忍不住爆粗口，“这算什么啊，上线就送十连抽？！这一个个的，比我命都贵重。”
许久赶紧走过去，帮着裴隐拿走几件文物，免得裴隐捧得不稳，将文物弄掉了。
也幸好他们队长反应快，不然他们进门就遇到众多文物受损的场面，估计都会承受不住。
陶苒看着碎裂的文物，心疼得声音直发颤：“挺好的青花瓷碎成冲剂了，实在不行打包带走泡水喝了吧……。”
江涉川走到了碎裂的瓷器前，蹲下身说道：“我能修复。”
他说着，抬起手来轻点，瓷瓶的碎片瞬间全部漂浮起来，转瞬间散为万千像素碎片一样的颗粒，又很快重新拼装起来。
江涉川将拼装好的花瓶递给了陶苒。
陶苒捧着花瓶，又扭头看看裴隐护下来的其他文物，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太新了？”
云理也走过来，仔细观察后说道：“嗯，新到送到鉴宝节目，都会被判定为假的，看着就是刚刚出炉还没来得及做旧的。”
江涉川耸了耸肩：“没办法，我的异能只能复原，不能做旧。”
许久安慰道：“东西要看它身处哪里，只要留在博物馆里，它就是真的！问就是保存得好！”
毕竟如今的空间节省到，一般的仿制品都会被淘汰，这里聚集的全部都是真品。
裴隐和许久已经配合着，将一些文物放好。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这个污染源，可能是最棘手的情况了，因为我们交不起罚金了。”
所有人同时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
最贫穷的2小队，进入了最昂贵的污染源，这情况是真的很糟糕了。
作者有话说：
裴隐：所以这个污染源就是冲着我和江涉川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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