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沈泱语气很快地说:“你在校门口卖煎饼?”
江措盯着沈泱,“我还以为你不能发现。”
沈泱蹙眉:“你可以在学校外面卖煎饼吗?你早自习也不上了?老师能允许?”
“他们会允许的。”江措语气很平静地讲道。
说话声刚落下,一个同学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江措,说王老师叫他过去,王老师是江措的化学老师,也是高三的年级主任。
江措把沈泱送回高三四班的教室后,来到了二楼,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王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共用一个大教师来办公,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教师,肚子微微鼓起,去年才升任了年级主任。
“江措,听说你早上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
“嗯。”
王老师眉头一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三了,高三的当务之急是学习,是提高你的分数,考一个好大学,你现在在做什么?天天为了点蝇头小利耽误你的前途!”
“王老师,我很穷。”江措打断他的话。
少年很高,哪怕向来以身高自傲的王贵和他讲话都要微微仰着头。
他穿着局促的黑色外套,料子看起来很硬,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粗糙干燥,充满了劳作感,而没有一点学生提笔写字的柔嫩感。
掌心和手背都有愈合的伤痕,关节粗大。
他讲这样的话,却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和胆怯,波澜不惊,仿佛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在老师的逼问下承认自己的贫穷,只是来办公室来拿一份属于自己的卷子。
甚至有些同学,来老师的办公室拿卷子都还战战兢兢的。
王主任缓和了语气,“老师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不能在不上晚自习之后又不上早自习,江措,你应该努力冲一冲更好的大学!”
“你现在有困难是不是?你这一年的生活费老师先拿给你。”
“王老师,我还有家人要养。”江措说,“他……”
江措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措辞,“我不想让他跟着我吃苦。”
“你!”王主任简直是无话可说,他想说你自己都过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家人,但是理智告诉他,他的身份不能讲这样的话。
“我卖煎饼也不会影响我的成绩。”江措朝着年级主任承诺。
“要是下次月考成绩下降,你就回来好好给我上课!”王主任色厉内荏道。
没办法,这两年他也和江措打过一些交道了,江措是聪明的孩子,所以还能在打工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学习成绩,同时,他又是意志坚定的人,自己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改。
“总而言之,实在有困难就找老师,老师总比你有办法一些。”王主任叮嘱道,“学习也不能耽误,江措,你的成绩那么好,可不要让老师失望。”
“我会努力。”
“好,上课了,你这节是英语吧,快去上课吧。”
江措被年级主任叫走后,沈泱还想他的煎饼摊能不能顺利地摆下去,接下来几天,他都顺顺利利地营了业。
没了江措叫他起床,沈泱通常会拖延到再不起床就要迟到的时间才起床,急匆匆地套上衣服,洗漱后奔向学校,顺路在路上买两个包子啃。
这天早上,他看错了时间,来到学校门口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沈泱盯着不远处的煎饼摊,走了过去。
江措每天给他四块钱的早饭钱,其实很足够,两个大肉包子才两块钱,素包子一块钱两个,一碗一两的牛肉面三块钱,有些地方才两块五。
煎饼摊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摊煎饼的江措察觉到又来了顾客,一边给平底铁锅刷酱料一边顺嘴问了一句,“还加什么吗?”
沈泱盯着摊顶上的塑料布看了两眼,说道:“加火腿肠吧。”
江措抬起头。
沈泱双手插在衣兜里,抿着嘴,望着江措。
江措收回视线,利落地给沈泱前面的学生摊煎饼,没看见他低下头后,故意不给出其他表情的沈泱弯了下唇角。
加了火腿肠的煎饼三块五,沈泱递给他四块钱,江措找了他五毛钱。
拿到煎饼,沈泱也没有离开煎饼摊,站在旁边一边吃煎饼,一边盯着江措给不间断的顾客摊煎饼。
又一个顾客接到煎饼,扫了一眼旁边在吃煎饼的沈泱,不满道:“老板,我们都是加了火腿肠的三块五煎饼,为什么他的煎饼比我大这么多?”
江措手没停地摊面糊,“他是我家里人。”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初中生一看别人的煎饼和他差不多大小,只有沈泱的大一大圈,咬了一口煎饼说,“他好白啊,你好黑啊,你们怎么可能是家里人。”
他旁边的小伙伴说:“哎呀,肯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啊,就是这样的啦,我妈妈看见好看的人打菜的分量都会多一点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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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么么[亲亲][亲亲][亲亲]
第18章
小伙伴说:“走啦走啦,我们还要去教室里写作业呢。”
沈泱站在江措身边,心情愉悦地吃着馅料充足的煎饼,直到教学楼里传来了上课铃声,招呼也没来得及给江措打一声,急匆匆地朝学校冲去。
江措抬起眼,看了眼沈泱快速奔跑的背影,又再低下头,继续摊煎饼,这一个煎饼的分量也稍微大了一点。
高中生七点十分上早自习,初中生没有早自习,八点十分才是他们到学校上课的时间。
他们上课时间晚,大部分人都不会掐着点去教室,但开课前的十分钟江措必须收摊了,他把推车锁好,放进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去教室上课。
煎饼太大了,沈泱吃不完,想扔掉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咬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扔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下课的时间过了几分钟,估计洗手间不会拥挤后,沈泱才朝洗手间走去。
三楼的洗手间是女生的,沈泱走到四楼,准备推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江措顿珠那么穷吗?不仅晚上在火锅店里当服务员,早上竟然还在校门口卖煎饼,他都不觉得丢脸吗?”是一个沈泱完全没听过的男声。
沈泱推门的动作停下。
一点香烟的味道飘出来,又有一个人讲,“说起江措,我前几天还碰到他了,他在南池市场买衣服呢,人家要价格六十的外套他和人扯了半天,还价到四十块。”
“我看他今天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有人嗤笑一声,“四十块的破烂货啊,啧啧,年级第一有个什么用,还动不动就让我们和他学习,学习和他为了十几二十块钱和女人喋喋不休吗?”
“就是啊,就算成绩好,成绩好将来没出息的一抓一大把。”
沈泱忍住了打开门的欲望,木着脸走下楼,向年级主任汇报有人在四楼厕所里抽烟,他让他们打开门,他要上厕所,他们竟然还威胁他让快点滚。
王贵气得吹胡子瞪眼,带上圆圆的大肚子,拿上教棍火速往楼上赶。
沈泱往教室里走,上楼梯的时候遇见一个一起回教室的女同学。
江宝珠一直盯着他。
“你在看我什么?”沈泱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人也没有好脸色。
女孩子笑了笑,用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讲道:“你这个外套真好看,上周末,我妈妈本来想给我弟弟买一件,不过我弟弟比较黑,穿起来没有你好看。”
女生又说道:“我记得这件外套也不便宜吧,好像要六百块吧。”
沈泱说:“没有这么贵,在打折,四百一。”
沈泱那天买了两件外套,加起来快八百块了,因为是不能讲价的商店,江措也没有和店员讲价,但他给钱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为难和迟疑的神色。
沈泱用力地抿了下唇,回到了教室。
晚上江措在火锅店里兼职,在校门口和曲安林告别后,沈泱独自回家。
县城秋天的晚上十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都是往家里走的学生,沈泱转弯,过了一个路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有三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生,手里拿着美工刀,似乎在威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生交出零花钱。
男生浑身颤抖地摸出身上的零花钱,交给那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生。
一个男生低头数了数,脸色有点难看,踹了那个男生两脚,让对方滚开。
忽然,他们的视线朝后面的学生看了过来。
见他们看向了自己,沈泱赶紧把手揣进衣兜里,捏了捏这几天攒下来的十九块钱,确定它们还好好地待在沈泱的衣兜里,见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朝他走来。
沈泱转过身,拔腿就跑。
风声掠过沈泱的脸颊,沈泱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前跑,也不敢往后看,怕被人追上了,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沈泱才忍着喉咙传来的剧痛,双手叉着腰,往后看了眼。
没人追上来。
他后背靠着一旁的电线杆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旁边跟着他一起跑路的男生,气喘如牛地问他,“没,没来吧。”
沈泱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艰难地向他摇了摇头。
两个人在电线杆子这里喘了三分钟,沈泱准备离开了,那个男生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跟了上来,走在沈泱的身后。
沈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二楼的窗户忽然亮了起来,漫下来的白光洒在沈泱洁白若雪的脸颊上,李君迟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见沈泱走远了,又赶紧跟上去。
接下来两天,沈泱每天晚上回家都能遇见对方,估计对方怕落单被抢劫,沈泱也还有点怕,他的钱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便也默许了对方和他一起走路。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沈泱。”
“我叫李君迟。”李君迟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他一点眼睛,声音有点无措和紧张。
“你是哪个班的?”
“九班。”
“你是文科生。”
“嗯。”
沈泱没问李君迟是哪个年级的,高一高二少上一节晚自习,只有高三才九点五十放学。
李君迟住的地方在沈泱前面,沈泱走进小区后,李君迟还要再走一会儿才到。
回到家,江措兼职还没有回来,沈泱回家后,先打开电视看了几分钟,又去洗手间洗澡刷牙。
江措到家的时候,沈泱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有点冷,毛绒睡衣外还穿了件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