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沈泱都没有想起李君迟这个人,他赶在上课铃响的前一秒冲进教室,认真地上了课,中午和江措一起在食堂吃午饭,和江措兴致勃勃地讲他们物理老师的老婆好像怀二胎了,下午在学校不认真地上了课,晚上放学后,和曲安林说说笑笑地走出校门。
他双手插在棉服的衣兜里,今晚的风不算大,沈泱哼着小曲儿,心情愉悦地朝着他和江措居住的小区走去,走了一半,他转过头,电线杆子后面好像有一个熟悉的人。
沈泱没看清楚是谁,走了两步,迅速地往后一看,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李君迟走在他身后。
沈泱不开心地抿了抿唇,但转念一想,他们都是高三,放学的时间一致,回家的路程一样,李君迟不一定恰好是跟着自己,或许就是巧合地走在了他身后。
直到第二天又在身后看到了隔着十来米,走在他身后的李君迟。
沈泱绷着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路灯白灿灿的光洒在他不做任何比表情的脸上,李君迟灰暗无趣木讷的世界充满了摄人心魄的瑰艳。
沈泱等着李君迟上前来。
可等了几分钟,李君迟就是一动不动地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朝他看一眼,又低下头,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的神色,沈泱什么也看不清。
沈泱生气地跺了跺脚,转过身,抿着嘴巴朝前面走去,走了几步,他转过头,李君迟往前迈步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右脚卡在半空中,眼神愣愣。
沈泱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回头朝李君迟走了过去,语气不好地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我,我,我……”李君迟胸膛绷的很紧,过于臃肿的衣服遮挡住了他明显的生理变化,他小声嗫喏,“我,我只是……想要和你一起回家。”
“可是我不想和你一起回家了!”沈泱眉头拧着,不快地撂下这句话,又朝着李君迟冷声道,“不要跟着我了,难不成你是牛皮糖吗!”
沈泱没好气地撂下这句话,像是很不愿意搭理李君迟一样,转过身快速地走远了。
但接下来的几天,李君迟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跟着沈泱,刚开始沈泱很生气,但他学着江措那样凶神恶煞地朝着李君迟走过去,李君迟竟然转身就走,不太想和他说话的样子,沈泱朝着家的方向走,李君迟又再转过身,锲而不舍跟在他身后。
因为他就跟在沈泱后面,又不打扰他,沈泱就当他不存在算了。
直到这天晚上,沈泱走到一半,旁边两个靠着门市的黄毛忽然朝他看了过来,意味不明地和身旁的朋友交换了几个眼神后,拿着水果刀走了过来,
沈泱转身就想跑,结果一个黄毛竟然抓住了沈泱的胳膊,沈泱刚想踹他一脚,黄毛忽然被一拳打到在地。
沈泱还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李君迟就和两个黄毛扭打在了一起,沈泱惊的往后退了两步,连忙拿出手机,大声说:“我报警了。”
这话似乎吓唬到了两个黄毛,两个人起身就跑开了。
“你,你没事吧。”沈泱看向还倒在地上的李君迟。
“没,没事。”李君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沈泱拧着眉头看向李君迟的胳膊,李君迟的胳膊似乎在打斗中被黄毛用水果刀划伤了,不是特别地严重,割破一点鲜红的皮肉。
“要去医院吗?”沈泱问道。
李君迟抬起头看了一眼沈泱,低声道:“不,不用了,不严重的,我回去擦点药就好了。”
沈泱尴尬地嗯了一声,两个人气氛微妙地一前一后走了两步,李君迟突然加快了脚步,沈泱瞥见他胳膊上食指长的划伤,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吧这句话没能说出来。
李君迟先说:“沈泱,这周,这周六我可以请你一起吃饭吗?”
没等沈泱开口,李君迟又说,“周六是我的生日。”
“可是我又不认识你爸妈,我不想和你们一起庆祝。”沈泱想都不想就拒绝。
“没,没有我爸妈的。”李君迟或许是很不善言辞的人,他垂下眼睛,他的头发浓密又长,挡住了他半张脸,在昏暗的街头显得有几分阴郁和脆弱。
李君迟声音低低的,“我,我妈妈在我六岁时就,就去世了,我爸爸也在外地工作。”
沈泱有点尴尬地应了一声。
李君迟看着他说:“我下周就要去蓉城集训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应该都不回回来了,你,你可以陪我庆祝我的生日吗?”
“我舅舅也没空陪我,我,你是我在学校里唯一认识的朋友。”李君迟语气有点期待。
沈泱是一个有点自我和娇气的小少爷,但他从来不是没有同理心的人,只是沈泱不细心,不敏锐,他的同理心一定要在他看到你的可怜时才会迸发。
李君迟刚从清扫的不是很干净的马路上站起身,黑色的面料易沾灰,显得他这个本就阴郁的少年不够干净。
身上的黑色棉服胳膊豁出一个口子,猩红的伤口露出来,他眼巴巴地望着沈泱,又说沈泱很难拒绝的话,“我,我十八岁的生日不想一个人过。”
沈泱犹豫了良久,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说:“那行吧。”
一晃到了周六,沈泱前两天本来想把晚上遇见抢劫的事告诉江措,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事。
他裤兜里的四块零花钱没受到半分损失,起初记得要说,江措回家的时候,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男生女生向前冲。
目不转睛,忘了说。
第二天更是忘了说,然后第二天也没有遇见想要抢钱的小混混。
何况放在沈泱心底的是另外一件事,周六要和李君迟一起出门吃饭的事。
沈泱叹了口气,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乱划,上周江措才说了,不准以后他和李君迟来往。
身后的女生这几天在偷偷看一本小说,沈泱看见了她包在语文书下面的书封,冷漠暴君的嚣张宠妃。
看到暴君这两个字眼的时候,沈泱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两个字来形容江措也太贴切了吧。
算了,不说了吧,这两天李君迟晚上也没有跟着自己了,等周六陪他庆祝完生日,他就去蓉城集训了,以后更见不着了。
反正江措周六要去火锅店打工,不会发现的。
就像他在ktv兼职,也是干了三天江措才发现的,要不是他们老板那么巧合的让江措去接她醉酒的儿子。
现在他都拿到上个月兼职的工资了。
时间一晃到了周六,周六下午,江措打扫家里的卫生,拖地板,清洗衣服和床单被套。
沈泱脱了鞋,穿着毛茸茸的袜子,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拿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香蕉,目光专注地盯着客厅里的电视。
消防员在最后一关落了水,沈泱遗憾地叹了口气,紧接着,节目开始插播广告。
沈泱两三口吃完香蕉,香蕉皮落在垃圾桶里。
听到洗手间传来的水声,沈泱趿拉上有哆啦a梦图案的棉拖鞋,摘了一根香蕉走到洗手间门口。
租的房子里有洗衣机,减轻了江措的家务量。
但沈泱不太能接受袜子和内裤扔到洗衣机一起洗,江措已经搓完了沈泱的袜子和内裤,现在给他刷网面的白球鞋。
“江措,来吃香蕉啦。”沈泱嫌弃洗手间里因为刷鞋朝着排水洞流下去的污水。
他蹲在洗手间门口处,卷密的睫毛垂下来,沈泱用细长的手指剥掉黄色的香蕉皮,柔软的皮肉袒露出来。
沈泱把香蕉怼到江措唇边,清澈的圆地望着他,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像雪一样的牙齿,“今天我挑的香蕉特别特别得甜。”
江措盯着沈泱,敛下眼睫,长密的眼睫遮住了他浅褐色眸底的深光。
第22章
江措张开嘴, 含住香蕉,牙齿轻而易举地一咬,柔软香甜的果肉完全地被口腔包裹, 尖锐的牙齿嚼碎柔软的果肉, 喉结滚动,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吃入腹。
沈泱喂了江措一口香蕉,又不想喂了, 他跑去客厅,拿了两张纸巾过来。
江措擦完手后, 沈泱把剩下的香蕉塞进江措手里,又跑回客厅里去看电视了。
打扫完卫生, 江措陪沈泱看了一会儿电视。
眼看时间快到六点了, 江措还是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沈泱提醒了他一句, “江措, 你还不出门吗?你上班要迟到了。”
“今天我”放假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 江措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 他盯着沈泱那双充满了期待的眼睛,江措平静地改了口, “我马上就出去了。”
沈泱看起来竟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江措不动声色地询问, “今晚你晚饭打算吃什么?”
沈泱盯着电视机, 指腹却无意识地开始按遥控器,“就, 随便吃点快餐吧。”
江措留下今天的饭钱和零花钱, 换了一身衣服,离开了家。
沈泱等江措离开后,关了电视机。
沈泱和李君迟约的是六点十分在他家小区外面碰面, 现在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沈泱去上了个厕所,又拿出手机在客厅里玩了十几分钟。
直到收到李君迟给他发的消息,沈泱换了鞋,拉开门,去赴约。
江措站在隔壁楼的走廊里,目光幽深地盯着他和沈泱住的那栋楼的楼梯。
等了快三十分钟了,依旧没人从里面出来,倒是看见了好些人进去。
江措犹豫要不要回家的时候,沈泱拿着手机,从楼梯里走了出来。
黄昏的光已经有点暗了,洒在沈泱单薄的身影上,显得他露在外面的一张小脸格外的白。
他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色,看不出喜欢或者期待,目的却很明确,径直朝小区大门口走去。
“沈,沈泱,你来了。”李君迟在门口等着他。
沈泱看到李君迟的时候,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李君迟竟然剪了头发。
他头发没有剪的很短,不是江措那种没什么发型的短,单纯地短。
他的头发是在理发店里静心修剪过的短,三七分的刘海蓬松地搭在额头上,露出他总是藏在长发里的眉眼。
李君迟并不难看,五官清秀雅致,皮肤有高原上罕见的苍白。
除此之外,今天他的衣服也不如平时土气了,好几种不合适的颜色搭在一起,衣服宽宽大大地罩着他,而是统一的深色系,大小合身,脚踝处也没有堆叠起来的裤腿。
“你,你觉得怎么样?”似乎不太适应剪了头发,李君迟时不时用手挡一下眼睛。
沈泱随口说:“比你以前好,以前老是看不清你的脸。”
“那,那我以后都会及时剪头发的。”
“去那里吃饭呀?”沈泱说。
“你想吃什么?烤肉,火锅?还是中餐,我都可以。”
“还是你决定吧,今天毕竟是你过生日。”
“那……”李君迟盯着沈泱嫣红的嘴唇,喉结无声地往下滚了一下,低下头说,“去吃火锅可以吗?”
“可以啊,不过我不知道哪里好吃。”
“我知道,我知道,我舅舅带我去过一家火锅店,我觉得味道很不错的。”
这边的火锅有很多,松茸火锅,羊肉火锅,牛肉火锅,麻辣火锅。
李君迟带着沈泱去了一家麻辣火锅店,两个人都没那么能吃辣,就要了微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