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措给沈泱请了三天假, 沈泱休息的时间也只有头一天,第二天早上,趁着沈泱没有醒, 江措去了趟学校, 将沈泱的课本卷子和练习册拿回了家,亲自给他补课。
江措给沈泱请了三天假,沈泱休息的时间也只有头一天, 第二天早上,趁着沈泱没有醒, 江措去了趟学校,将沈泱的课本卷子和练习册拿回了家, 亲自给他补课。
沈泱昨天趴在床上玩了一天手机, 是感受到了一丁点的无聊。
但看江措一副要给他补习的样子, 沈泱习惯性地发小脾气, “我屁股还疼呢, 我要怎么坐着上课。”
“有垫子。”
“垫子还是疼!”
“江措, 你干嘛啊, 你干什么又脱我裤子!”沈泱惊慌失措。
江措把裤子给沈泱穿好,脸色看起来没有任何的变化, “我检查了, 没有前天那么严重了, 学习两个小时就让你休息一个小时。”
两天后,沈泱的三天病假结束, 江措把他送进了教室。
曲安林打量着沈泱, 沈泱穿着淡蓝色的厚实羽绒服,围巾和帽子手套都是白色系。
他摘了毛茸茸的手套和帽子塞进桌洞里,开始吃在校门口买的早餐, 是最豪华的有煎蛋火腿肠鸡柳和里脊的卤肉饼,三天半不见,沈泱看起来气色还好了一些,粉面朱唇,容光焕发。
“你感冒好了?”曲安林问。
“好,好了啊。”沈泱颤抖着睫毛,咬了一口豪华卤肉饼。
又过了两天,沈泱和江措在食堂里吃完了午饭,两人刚走上四楼,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江措,带着沈泱熟悉的硬邦邦的本地口音。
是一个年龄和江措相差无几的少年。
皮肤微黑,一头黑发剃成简约利索的板寸,黑色棉服,没带围巾和帽子,个头很高,看起来比江措只矮两三厘米。
对方眼睛是双眼皮,不狭长,比起江措的冷冽,要多了几分容易亲近。
沈泱没见过他,“你是谁啊?”
罗布次仁这才注意到跟在江措身旁的少年,第一印象就是白,比雪花还要白,但又不是雪花的冷白,而是健康润粉的莹白。
他站在江措旁边,显得他体型纤细,裹着厚实的米白色的羽绒服,细皮嫩肉,不像是高原里的人。
罗布次仁心里瞬间有了一个猜测,“你是沈泱?”
“你是谁啊?”
“我是罗布次仁。”
罗布次仁?
沈泱对这个名字不陌生,今天早上胡大江还给他发了□□消息,说他们村腰缠万贯的陈叔准备认罗布次仁为干儿子了,带他回南城。
罗布次仁亦是他们回宁村的人,比江措大一岁,和江措是小学和初中同学,成绩也好,在二中读高三,为什么去二中读书,不是因为没能考上一中,而是二中同意给他住宿费费学杂费学费全免。
沈泱听完后,心里还是觉得江措更胜一筹,一中才是久塘最好的中学,一中都没要江措的学费学杂费和住宿费呢。
见罗布次仁的眼神直直地落在沈泱的脸上,江措前走一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你找我什么事?”
罗布次仁回过神,“我明天就要离开久塘了,我干爸要带我去南城。”
“所以?”
罗布次仁打量着他的表情,“江措,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江措回答道:“我要回教室。”
江措没和对方多说话,转过身,宽大的手掌圈住了沈泱的手腕,带他走进了四班的教室。
身后有一道似有似无的视线盯着他和江措,沈泱拧了一下眉,转过头看了一眼罗布次仁,罗布次仁果然还盯着他。
沈泱收回视线,对江措说:“他来给你说这些干什么?不会是来炫耀的吧?”
沈泱扭过头朝门口看,脑袋后扭的弧度还不够大,就被人掐着下巴拧了回来,“沈泱,不要去想别的男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沈泱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余光扫见刘琴盯着他和江措的眼神,似乎有一种诡异的兴奋。
沈泱疑惑地朝她看了过去,刘琴慌里慌张地移开了眼神。
沈泱:“?”
十二月底的时候,久塘县下了两天鹅毛大雪,大雪之后是连续几日的大晴日。
久塘晚上气候寒冷,中午出太阳时却很暖和,温差能有十几度,学校的元旦庆典在周四的下午举行,高三不用出节目,下午搬着自己的板凳浩浩荡荡地操场看元旦午会。
沈泱起初是坐在高三四班的队伍里,班主任清点完人数后,沈泱索然无味地看了几个节目,搬着凳子,不是很鬼鬼祟祟地挪到了高三一班的队伍里。
江措坐在一班的最后一个,他把板凳往后挪动,沈泱坐在他的身前。
简陋舞台上的小品演完了,穿着西装的男主持拿着话筒上了台,沈泱扭过头,冲着江措压低声音讲道,“他长的都没有我好看,普通话也没有我标准!”
又有点遗憾地道:“如果不是你不准,今天在台上主持的人就是我了!”
上千名高中生推推搡搡地坐在操场上,都用眼睛盯着舞台上西装领带的少年,江措还听到隔壁女生队列里的小声议论,说这个男生是谁?长的帅。
江措没做声,只是略微调整了坐姿,双腿叉的更开了,让沈泱更好地往后,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太阳太大了!”沈泱又说。
江措抬起手,挡住直射在沈泱脸上的刺目光线。
沈泱心满意足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江措举着手,宽大的手掌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后背靠着舒服宽阔的胸膛,舒舒服服地欣赏着舞台上简陋热情的表演。
看了十分钟后,温暖的太阳洒在他身上,沈泱竟然还有一点犯困了,他打了个呵欠,偏过头,脑袋抵着江措的下颌,在喧嚣的音响声中,沈泱竟然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江措眼睫落下来,盯着靠着自己的胸膛睡着了的沈泱,他微微侧着头,一只手捏着他的衣摆,刺眼的阳光被他的大手隔绝在沈泱的脸颊之外,他唇角微弯,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江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元旦汇演结束后,上完当天的晚自习,便是元旦假期连着月假一起放,这一次的假期稍微长一点,竟然有三天。
周五恰好是元旦节,江措晚上才去网吧上班,吃过午饭后,江措带着沈泱去人民广场,那里有一家据说是久塘最好的电影院。
他买了爆米花和奶茶,第一次走进了电影院,和沈泱看了在电影院的第一部电影。
走出电影院,沈泱饶有兴致地和他讲着电影情节,时间还早,两个人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江措给沈泱买了冰糖葫芦,沈泱吃了两颗嫌酸,全都扔给了江措。
“江措,江措。”沈泱指着前面的摄影师,“我们也拍个照片吧,可以洗出来的那种。”
人民广场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这里的拍照师傅不在少数,他们拿着相机,旁边是自己拍的照片做出来的照片墙。
“好,来,笑一个。”摄影师傅拿着摄像机,对镜头里的两个少年说道。
沈泱从小到大拍了很多张照片,下意识地微微扬唇,江措没有笑,他穿着黑色的薄棉服,金灿灿的阳光从他的头顶倾洒,他微微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你们要哪两张?”八寸的照片十块钱一张,这两个少年说要拍两张,摄影师傅给他们拍了五张,照片调出来让他们自己选洗那两张。
沈泱盯着摄像头,有两张差不多,都是他对着镜头微笑,江措盯着自己看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他的脑袋朝江措,江措的脑袋也偏头朝向他的照片,还有一张是两人并肩而立,都盯着镜头的照片,最后一张是沈泱偏着头,笑着比耶的经典姿势,这一张江措也偏着头,看向了沈泱。
“要第一张和第三张吧。”沈泱选出他最满意的两张。
“五张都洗出来。”江措说。
“不是说两张就够了吗?”
江措从口袋里掏出了钱,交给了师傅,照片今天没办法拿到,师傅给了票据,明天下午之后就可以凭票据来广场去取照片。
在广场上逛了一圈,江措又带着沈泱去商场里买了一身新衣服,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出商场,迎面撞见一个熟悉的的人走了出来。
白朵一身白色皮毛大衣,衬的她的肩膀竟然比一米九的江措还要宽出一截,她短胖的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瞥见江措手上拎着的袋子,是她前几天才逛过的一个高档商场,白朵勃然大怒:“江措,你果然有的是钱!”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奶奶躺在病床上要死了竟然都舍不得……”
“你是谁啊?嘴巴这么臭!”沈泱受不得别人骂江措。
白朵的目光在沈泱身上一掠而过,“你是那个姓沈的小少爷吧?我是江措的姑姑。”
白朵一肚子怒火,“江措这个混蛋玩意他奶奶躺在病床上都不愿意掏一分钱,前几天他奶奶下葬,他也没……”
“江措凭什么要给你妈掏钱,你妈妈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江措,从此了无音信,她都不在乎江措是死是活,江措凭什么在乎她啊!”沈泱可是从胡大江那里把江措的家庭背景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还觉得一肚子火气呢,“你们都不把江措当回事,江措凭什么把你们当回事啊?江措是可以随便欺负的人吗?”
一口气话说的太多了,沈泱的胸膛气得一起一伏。
“你这个小混蛋,我教训我家的晚辈,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吗?”白朵挥起她粗糙的大手。
江措握住她的手腕,粗暴地往后一推。
白朵这些年在外地干的都是力气活,她自觉力气不小,甚至比很多成年男人都要大,但江措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轻而易举地把她一推,白朵就往后踉跄了几步。
她躺在地上,打滚,嚎啕大哭,“打人了打人了,做侄子的打姑姑了。”
商业街人来人往,今天又是节假日,好多逛街的人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江措牵着沈泱的手说:“走吧。”
经过白朵的身边时,江措扔下了几个字,嚎啕大哭的白朵乍然止住了没有眼泪的哭声。
走出商业街,没有人在看着他们俩了,沈泱才有机会问江措,“江措,你姑姑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在外地打工吗?还有你什么死掉的奶奶。”
江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月初的时候,白朵联系他,想要把生病的老人扔给他的事。
“你的这些亲人怎么都这样啊!”沈泱愤愤道,“你那个亲妈想改嫁,要把七岁的儿子扔给你,你姑姑竟然还想把生病的妈扔给你!!”
“她们不是我的亲人。”两人往停着自行车的地方走过去,江措说道。
“对,他们才不配做你的亲人呢!”沈泱铿锵有力地说,说完,他抿了抿嘴,脸上的神色怏怏不乐,“你怎么没把他们来打扰你的事告诉我啊?”
“我能解决。”江措说。
沈泱闻言,忍不住扭过头踹了江措两脚,然后闷闷不乐地加快了脚步。
江措不明所以,不理解沈泱为什么有一点不开心了,不过他也加快了步子,保持半步的距离跟在沈泱的身后。
“沈泱,自行车在这里。”直到沈泱走过了停车的地方,江措才叫了他一声。
两个装衣服的袋子放进自行车前面的篮筐里,江措两步上前,将沈泱羽绒服脑后的帽子给他盖在脑袋上,连带着帽扣也利索地扣紧了,确保他的脑袋不会受到一丁点寒风。
日头偏西,气温逐渐降低,阳光变成了融化了的金色,和漫天的晚霞交织在一起,久塘太久没有这样美丽的落日了。
霞光洒在江措黑长的睫毛上,沈泱的目光停留在他的手上,过去了二十来天,江措右手上的伤口完全愈合了,结出来的伤疤落掉,指腹和掌心长出了粉色的嫩肉,光滑而柔韧,没有一丁点薄茧,但是粗大的关节和充满劳作感的手背又昭示着这只手不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
沈泱严肃地叫了一声江措的名字,沈泱的声音毋庸置疑的是非常好听的,很多人长的漂亮,但如果看不见他的脸,只是听见他的声音,不会觉得他很好看,但沈泱是哪怕你没看到他的脸,在听到他的声音的时候,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极其好看的脸。
只是再好看的脸,也没有沈泱的脸令人惊艳。
落日把天空染成了淡粉色,光线穿过枯黄的枝丫,斜斜地洒落在他的侧脸,鼻梁被镀上朦胧的薄金,身旁的一侧是川流不息的车道,另一侧是无关紧要的路人。
沈泱盯着江措,严肃道:“江措,我觉得你做的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