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做事很认真,他竖着一根食指在消防室墙上的控制按钮一个个仔细地点着辨认,边放松地说:“我们待到见面会结束就走吧?”
“不是的,现场有畸变体,不止一个。”宋景冷静的声音传来。
他能感受得到波动,那种专属于畸变体的波频,类似于一种白噪音,自从宋景上次任务回来后,他发现自己多出了这项能力,但是感知是有范围限制的,比如在外面他就感受不到,范围大约十平米左右。
当他靠近中心人群,感受到的那股躁动的波频是的含义是,激动、兴奋、喜悦……
“听我指令,待会儿……”
消防室里的孟翎怔了怔,身体因为宋景的上句话一颤,不小心碰到了火警警报器总控按钮。
宋景话未落,火警警报器刺耳的声音顿时在偌大的创意园响了起来!
宋景瞪大双眼!他还没有发出指令,为什么擅自行动!
底下的热情被骤然的警报浇息,台上台下的人都停了下来,茫然而又不安地四处张望:“发生什么事了?着火了吗?”
小马和他的朋友们都愣了,人群骚动起来,嗡嗡嗡地发出杂音。
而就在这时,宋景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神色不同于其他粉丝的不安的中年女人,她脸色阴沉,仿佛计划被打破,那一刻,她的额头上突然冒出来一只血红复眼!
同一时间,宋景身上的探测仪发出红光,提示在他们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来。
确实有畸变体!宋景竟然没说错!
孟翎害怕又惶恐地道歉,然而追究已经无济于事,宋景立刻喊:“别管了!小伍马上把所有的直播设备关了!乔顺荣晓晖保护小马并疏散人群!孟翎去用广播辅助,b614号座位上出现了畸变体,我去对付。”
说时迟那时快,坐在位置上的女人已经于混乱的人群中一跃而起,她离舞台特别近!
人群中爆发尖叫,广播混乱地响起来,人群互相推挤攘动。
“大家不要慌!不要踩踏!里面着火了!请有序从A1A2出口离场!”荣晓晖一句屁话也没有了,非常老练地组织疏散人群。
而这时已经有许多人看到了那个中年女人。
她一跃而起的瞬间身上顷刻长满血红复眼,手臂被无限拉长,指端裂开长着利齿的口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怪物,有怪物!”
“有畸变体!是畸变体啊啊啊!”
人群害怕地互相推搡,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欢乐氛围一去不复返,每个人脸上都一脸惊恐,礼盒落地,桌椅被打翻,种着绿植的轮胎也被拽落一地。
一片混乱中,宋景的脸冷静到近乎漠然,他从上方一跃而来,左手按住刀鞘,洁白手指握在黑色沉重的刀柄上,唐刀出鞘,冷光伏线。
在那些张着大口的利齿碰到人群之前,黑色的刀锋凌然而至,将它们悉数斩落!
那畸变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哀嚎,她一半身子还是人,另一半却已经变成了长满复眼的怪物。
“愚蠢的人类!你竟敢!!!!——”愤怒的话语落地前,宋景犹如一片落叶飘然飞至,唐刀削下了她的脑袋。
刀上甚至没有沾上血液。
人们已经被吓傻了,越是着急的时候越会方寸大乱,此刻还剩一百多人没有逃出去,摔的摔,哭的哭。
宋景在一片嘈杂和尖叫中问:“小伍,直播你关掉了吗?”他之前就一直没有听到粟伍的回复,有些奇怪。
粟伍没有回答。
台下的灯光已然暗了大半,而舞台上的聚光灯仍然亮着,满地凌乱,主持台本、桌椅、话筒等等散落一地,只有朱红色的厚重的丝绒幕布依旧安然垂着。
在一片混乱中,宋景于台下感受到了某种波动。
他飞身而起,横握唐刀一挥。
朱红丝绒幕布厚重地落地,现出幕布后站着的一个高大的男人的身影。
舞台前聚光灯刺眼明亮,他站在幕后,站在光与暗的交界中,面容也半明半灭。
那一瞬间,宋景整个人停住了,他看清了幕后的景象。
粟伍站在男人的对面,枪|支摔落在脚边。
腹部被一只黑色的锋利利爪贯穿,血流如注,滴滴答答地在他的脚边凝聚了成了一滩。
男人把黑色利爪从他的腹中抽出,一边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手帕擦拭染血的指尖,一边扭头睨了睨宋景。
然后勾唇笑了,语气危险又邪佞:“老婆,好久不见。”
粟伍嘴角流下鲜血,艰难地说:“景哥,快……跑。”
第28章
直播应该是被粟伍关掉了。
宋景的视野中有碎在地上的设备,然而视野扫到了,信息却无法进入他脑子里。
背后的人群在这一刻忽然爆发出滔天的吼叫。
震耳欲聋。
于那片吼叫声中,宋景仿佛与时间脱离了般立着,他的呼吸停止了,心跳好像也停了。通信里的荣晓晖好像情绪激动地大喊了什么,救援、总部……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眼前的男人于黑暗中走出,踏入光明中,他朝他走来。
粟伍倒在地上,单手捂住肚子上鲜血淋漓的洞,另一只手颤抖地去够地板上的枪,举起来艰难地对准男人的背影:“景哥,快跑,他……已经……不是……”
然而即使如此,他的扳机却一直没扣下去,枪口于半空中抖个不停。
男人说:“真可惜,计划又被你打断了,老婆太聪明也不是好事啊。”他叹息着说。
男人的肤色非常白皙,是一种病态的苍白,他的眉眼非常深邃,眉骨接近欧洲那边人的眉骨高度,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也更挺拔,有了丝混血的味道,留着一头卷发,黑色,且非常浓郁,像是一团墨,衬得他肤色愈加苍白。
如果不是今天宋景在粟伍的叮嘱下吃了药,宋景可能会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了。
……赵、乾、朗??!
他手上握着的刀无意识地抖动,刀尖在地上磕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瞥了瞥他的手。
“唐刀,是好东西,我以前也用,”他说,“你要跟我打吗?”
“你打不过我,老婆。”他又说,声音里带着笑。
“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吧。”男人说,他右手食指指尖复又化作黑色利刃,一点点慢慢伸长,直至宋景的颈间,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划出一丝血线。
长势停下,他眯起眼睛跟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没有躲闪的宋景对视。
就在这时,砰一声,背后的粟伍开枪了。
专门克制畸变体的腐蚀弹打在男人紧实的后背,没能伤到他的皮肉,叮当掉在了地上。
然而赵乾朗似乎被他激怒了,眼神一睇,利刃刹那间有如闪电般朝粟伍刺过去。
在就要触到粟伍的身体的时候,一柄唐刀与男人指尖黑色的利刃叮一声相抵,宋景闪现而来,本能地隔断在粟伍面前。
短短一两秒中,二人就过了十来招,唐刀和黑色利爪相撞的金属叮当声清脆无比,在这声音中,宋景似乎又意识到了什么。
他忽然一怔——他在跟谁打?
他的动作忽然一滞。
而赵乾朗的动作并没有停下,黑色利刃在他瞳孔玻璃般清澈的倒影里劈头划下。
宋景卸掉了所有动作,没有躲,没有抵抗,像卸下了所有防备,只怔怔着眼睛看着他。
利刃破空而来,与宋景白皙的脸颊相擦而过,刺穿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宋景和粟伍背后的畸变体的脑袋。
脑袋砰一声地爆开,粘稠腥臭的黑色鲜血溅了宋景一脸。
他仍没有回神。
赵乾朗收回利刃,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有什么不满。
片刻后,他走上前去,蹲下来,伸出手把宋景脸上的黑血擦掉了。
擦完血,宋景和他看着彼此的眼睛,都愣了愣。
宋景直到这一刻才慢慢眨了眨眼。
有了丝真实感。
男人邪佞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怔忪,然后又变得扭曲,他似乎不能接受似的又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神情,不,比之前多出了一丝很明显的不爽。
宋景依旧挡在粟伍面前,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眼泪就已经流了下来。
赵乾朗。
真的是他?
赵乾朗回来了?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赵乾朗对粟伍出手了?
他又看看男人之前抽出黑色利刃的指尖,又看看男人。
他这才注意到,男人那明显与生前有了些微区别的面容。
赵乾朗……回来了……
而背后的粟伍血流一地。
宋景不敢置信,无法反应过来,他怔愣地说:“你、你为什么对他出手,小伍不是你朋友吗?”
他仍然记得在第一次看到原生种的照片时粟伍发红的眼圈,他说他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把赵乾朗被杀害的视频看了几百次,记得他叮嘱沈医生他是赵乾朗的爱人所以要多照顾一点,记得他早上给自己递过来的包子和小心翼翼劝他吃药的眼神——小孩是真的很喜欢他的副队啊,甚至因为赵乾朗的关系一直在关心照顾他。
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赵乾朗怎么会对他出手?
他不是这种人啊。
宋景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对他刮目相看,是因为他为一个被克扣奖学金的室友暴揍了辅导员一顿,被全校通报批评,并记一个警告。
赵乾朗浑不在意,说被欺负的人他不认识就算了,但既然是朋友,他肯定得帮忙。
当时宋景还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社恐,觉得赵乾朗真是他见过的最“傻”的人。
而现在?他怎么会对粟伍出手?
或许他已经知道不对劲了,但他不敢去细想,还未说话,脸上就滑下泪来,他跪在地上一边捂着粟伍的伤口一边呆呆地怔愣。
赵乾朗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