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上官渡轻应,略微弯腰扶上他的手时,新收的徒弟已然难以维持恭敬的模样,顺着他的力道直接抱腿仰头。
“师父~”
“好好好。”陈羽开口称赞,“如此便是定了。”
“好。”事情已定,双方自愿,杜新雨亦不多说什么。
拜在上官渡门下,上官一脉自会相护,不至于使旁人欺凌了去,不过辈分矮了一些。
“飞船之上仓促,等到宗门再正式行拜师礼吧。”上官峋定下了此事。
……
太华仙宗居于中州地界,幅员辽阔,八方宗门遥拜其为首,依附家族众多,即便是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的凡人村落,也听过其名声,堪为正道巨擘。
一方门庭似乎远接天际,群山聚拢着云雾,水域纵横于其间,峡谷叠峦,一眼望不到边际,飞舟打出令牌,直接从门中穿行而过。
而到此时,飞舟之上弟子皆是拜别,待上官峋颔首,才一一御器而行,四方而散。
待到弟子全部散去,飞舟重新驶过了无数山峰水域,在一座巨大的峰顶停了下来。
云家夫妇至此,虽是为了送云珏前来,却也需要拜会宗主,以表云家归附之意,云珏本无需前往,但皆是一行,上官峋带领,也算是在宗主面前落下了名字。
人是见到的,但又没算真的见到,因为入殿之时他就被告知只用行礼,不可抬头直视。
云珏自然照做,跟着行礼,又感知到一股神识从身上划过,似能引灵魂颤栗。
太华仙宗宗主已至大乘期,至于是前期还是后期,并无人得知,但他若想隐藏神识,还未筑基者自然是察觉不到的,但那神识显然无意隐藏。
不过神识扫过,倒有赞赏和赐礼。
云珏接过,并不着急去看,拜谢之后又不过两三语,一行人已是出了大殿。
这样的态度实在算不上热络,一行人却皆是习以为常。
大乘修士寿八千,早已见过世间诸多事情,一宗之主掌管宗门无数事,云家归附固然可喜,却似乎实在称不上是大事。
而这样简易,对双方而言皆是便捷。
那之后便是拜师礼,太华仙宗的拜师礼仪式全在个人意愿,只是礼成之后需将名号与神魂报至归元殿,领弟子令牌,是亲传还是记名,也由师父本人来拟订。
而此次拜师礼,无论是云家还是上官一脉皆是什么重视,双方沐浴焚香,又有上官一脉的大乘老祖虚空坐阵,弟子林立,挚友观礼。
上官一脉最重视的天才首徒,无论是阵仗还是仪程,都给出了诚意。
无数灵气交汇,虽皆是收敛,但走向那人群尽头的少年之时,云珏竟有天地渺茫之感。
山风吹拂,玉立之人衣襟飘动,那烟雾缭绕流淌,立于其中之人本身却是极静的,像矗立于山巅的剑,不可轻易撼动。
云珏被教过无数次,行至近前,撩起衣襟跪拜于那早已摆放好的蒲团之上,执礼,三次叩首:“徒儿见过师父。”
“嗯。”上官渡垂眸轻应,“起来吧。”
“是。”云珏撑住蒲团起身,又接过一旁捧过来的拜师茶,小心端着走到了他的面前捧上,“师父喝茶。”
茶香氤氲,热气袅袅,举过头顶时几乎盖住了那张雪白的小脸。
上官渡伸手接过,看了眼那满含期待的眸,端至唇边喝了一口,茶杯落在桌案之上,弟子令牌递出,被那双小手欣喜的捧过。
“多谢师父!”云珏再度行礼。
“嗯。”上官渡轻应,伸手在那疑惑的目光中按上了他的头顶。
此处人多,他方才行来时分明是局促的。
掌心落上,那双明亮的眼睛轻弯,尚且幼小的徒弟轻垫着脚,在他的掌心蹭了蹭。
拜师礼成。
除了上官渡所赠,各方大能和长辈亦有赠礼,单是储物戒云珏就收了几十个,可谓是十分丰厚。
只是礼成之后,云家夫妇便要离开返回,处理家族内部之事。
告别之日与往日并无区别,云朗风清。
“要好好听师父和前辈们的话,有何事传信给爹娘。”杜新雨温柔叮嘱,即便指尖几乎刺入肉中,面上也是带着笑的。
因为她的云宝是笑着的。
年少之时,似乎还不太知晓离别为何意,无忧无虑。
但这样也好,没有他们在身边,他也会过的很快乐。
“好。”云珏认真答应着。
“乖孩子,那我跟爹爹走了,等过段时间我们就来看你。”杜新雨笑道。
“像在老祖宗那里一样?”云珏问道。
“嗯,像在那里一样。”杜新雨双手捧着他的脸,还是没忍住抱了一下,抿去了眸中的泪意起身,与云济苍朝上官夫妇略行一礼,又看向上官渡道,“拜托你了。”
“前辈放心。”上官渡执礼道。
云家夫妇略沉下气,再看了幼子一眼,转身离开。
云雾缭绕,化神修士身法极快,不过瞬息,已然从远方消失。
云珏静立,唇微张了一下,被按住了肩头,听见了头顶微冷平静的声音:“我们回去吧。”
云珏抬头看他,还未开口时上官夫妇略微叹息:“再等一会儿。”
上官渡虽不解却静立,只是目光对上了小孩儿仰头看着他的眸道:“再等一会儿。”
上官峋负手无奈,陈羽心中轻叹,思索着自己儿子是否真能照顾好这个小不点。
“好,云宝听师父的。”云珏转身,轻轻拉上了他的衣袖,眉眼轻弯。
上官渡垂眸看了一眼,任他拉着,在风中静等。
“罢了,回去吧。”上官峋看着这一幕,心中略觉好笑。
幼子之中有离不了父母的,也有一离开就玩的忘乎所以的,他以为那长的白白软软跟个团子似的小不点属于前者,却不想属于后者。
上官渡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是,孩儿带云珏回去了。”
“嗯。”上官峋颔首。
上官渡垂眸看着面前的孩童,略微弯腰,将那伸着双手就要抱的徒弟抱了起来,御剑离开此处。
只是双方分离之时,母亲的传音已至耳中:“你这几日还需多照看他的状态,乍离父母,情绪会多变。”
上官渡身影微顿,看了眼抱着他半趴在肩头的孩童,得他亲昵一笑,催动剑身离开。
看起来不像。
剑身飞出,在山峦之中穿过,将上官夫妇居住的山头和那熟悉了几日的云雾之景抛在了脑后。
一片云海远去,不说云家父母,连上官夫妇的身影都难觅。
【宿主别难过,很快就再能见到的。】478看着趴在少年肩头也显得十分小一只的宿主安慰道。
它的宿主也算是命途多舛了,三岁被送上了云家山巅,五岁又离家修行,常与父母分离。
【嗯,好。】云珏轻应,双臂略微环抱,埋首于那还略显单薄的肩膀。
他并不觉得难过,也不知为何要难过。
他受了云家之恩,理应归还,只是于情于理,他都排在云家家族之后,属于二者相择之中被舍弃之人,此事可以理解,也无不可接受之处。
只是世人视血脉分离无难舍之意者为异类,被当做异类还是于己身处境不利的,会令人觉得太过于冷心而视作怪物,不利于行事,如此而已。
他的动作很轻,上官渡略微侧眸,另外一只手覆上了他的背:“害怕?”
云珏埋首于他的肩头摇头:“不怕。”
上官渡不再询问,御剑扎入了一座山峰的腹地。
太华仙宗势力庞大,其中脉系错综复杂,却是以宗主之下的九位大乘期长老划分九个脉系,上官一脉为九大脉系之一,实力佼佼。
也因为如此,上官一脉在太华仙宗中自有地盘势力划分,数百座山峰扎在一处,围绕中间的最顶峰,灵气环绕相连,脉系弟子往往金丹期时能够在其中独自起一座峰头,上官渡却是初入筑基就被上官一脉的长老上官雁赐下此峰。
名曰苍穹。
山峰之中灵气环绕几如实质,破开云雾之时,四季之景盘踞其上,十分鲜明,宛如仙境般美不胜收,无论从何处看,都是一处宜居清修之地。
上官渡落地,周围春景环绕,林木葱郁。
“住这里可行?”少年询问。
云珏打量的目光收回,看向他时有些疑问:“嗯?”
“我修行并无居所。”上官渡看着他道,“又或者你喜欢何处?”
他在何处修行便会住在何处,一张床或一个蒲团,又或是临时从储物戒中取出屋舍,并不拘于住在何处。
但如此幼童不行,根据母亲的话,如此年岁,需精心照料,否则易夭折。
“我想跟师父一起住!”云珏抱着他的脖子答他。
“你住何处,我也会住何处。”上官渡单手抱着他道。
云珏眼睛轻眨,然后弯了起来道:“就住这里。”
“好。”上官渡轻应,单手掐诀,周遭环绕的极密的林木退避,枝叶轻颤着,在花瓣飘落之间清出了一片空地,只留一条原本的清泉潺潺。
云珏眸中露出惊叹之意,又见少年伸手,一座连廊的屋舍平稳的坐落于其间,窗边倾斜着花枝,流水穿过桥下,美不胜收。
“好了。”上官渡调整好位置,看向怀中之人道,“还有何处不满意?”
却见小徒弟收回惊叹的目光回眸,语气之中皆是赞叹:“师父好厉害!”
“去看看。”上官渡眼睑轻动,将他放了下去,看着那仰头的目光朝着那处屋舍行去。
衣袖被轻轻扯住,上官渡略微回眸,轻扯出衣袖牵住了他的手。
既做了他的师父,自然是要照顾他的。
而手牵住时,小徒弟的眸明显雀跃了几分。
一大一小跨过矮桥,登上台阶,屋舍虽不比宫殿宽敞,却十分整齐雅致。
“你可挑一间屋子住。”上官渡看着好奇打量此处的孩童道。
“这个。”云珏当即一指。
上官渡顺着看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气息略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