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堂堂乾坤镜,受制于主人也就罢了,没道理受制于他的道侣。
如今主人闭关,它自可逍遥天地间,等主人……
剑芒横于镜前,其上寒光四溢,寻常兵刃无法对它这样的天地灵智造成损伤,可此剑上幽微的光芒却让它的神魂有些许震颤微寒之感。
天地剑。
镜灵自是见过的。
天地剑可破开混沌,无物不可斩,只斩一道神魂自然没问题。
镜灵瞬间缩进镜中,安稳如鸡:“有话好商量!”
怎么都一言不合就要灭掉它呢?!
上官渡挥手,将天地剑和乾坤镜一并收入了储物戒中,座下飞舟同样收起,撕裂虚空前行,比之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星云境内云珏进入洞府之中闭关入定,稳住灵台。
【宿主,这样修行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478有点点担忧。
宿主跟师父感情越好越担忧。
【不清楚。】云珏屏息凝神道。
【嗯?!】统子震惊疑惑,【那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云珏掐诀笑道,【既然是还未发生的事,何必庸人自扰,再不行还有你呢。】
聚灵阵布下,灵气环绕周身,云珏神识进入内视状态,不再回答它。
虽然统子有一点点被委任信任的高兴,但是……但是统子也很忧虑啊!
境内倏忽春秋已过,上官渡撕开虚空到达了寻幽谷的势力范围之内,从虚空落入周边的城池之中,虽有人探查,却也不过一扫而过。
而到此方地界,即便是在城中,草木气息也格外的浓郁。
上官渡未寻地方修行,而是直入此处交易之处,与太华仙宗之外的城池一样,许多东西都可在交易之处直接寻到。
剑符,锻材,灵草以及一些在中州之地未见过的吃食,无谓花费多少灵石,纷纷纳入了储物戒中。
东西齐备,上官渡行走于街道之中,诸人避忌,低头而行,他人与他并无牵扯,只是直到此时,似乎才发觉他其实少有独自出行之时。
自幼时起,云珏便在他的身旁,初见抱着,后来牵着,再后来行于身侧拉着衣袖,然后并行于身侧。
上官渡踏上路边一家茶舍的楼梯,在跑堂的招待下坐在了窗边。
“仙长您要吃些什么?”
“一壶茶。”上官渡对食物无感,只是在跑堂转身之时略做思忖道,“此处招牌菜上几道。”
“好嘞,仙长您稍等。”跑堂匆匆去了。
此处窗边空旷,虽堂中亦有其他人在,不过在上官渡坐在那处后交谈声便小了许多。
茶水先上了上来,一杯斟下,红褐色的茶水轻轻荡漾盘旋,再归于平静。
只一杯,上官渡放下了茶壶,看了一眼对座的地方,目光转向了窗外。
若是从前,坐在对面的人即便并不言语,而是懒洋洋的打着盹,所在之处也会多几分蓬荜生辉之感。
而那眸中若是笑意微漾,便会转出几分说不出的小心思。
茶杯握于指间,上官渡听着外间嘈杂,其间话语却难以入耳,心中一处似乎有些空荡荡的难受。
那是从前沉溺于修行之中极少有过的感觉,只在那时苍穹峰中云珏要做回那个乖巧的小徒弟时出现过一次。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想念。
还未过几日,他似乎便开始想念他了。
“听说流烟谷的事了吗?听说整个谷都被屠遍了,连只活物都没留下,相当惨烈。”
“自然听说了,流烟谷离此处不过千里,这几月城里都传遍了……”
不算十分隐晦的话语从楼下传来,上官渡放下了杯盏垂眸。
“这有什么稀奇的,也就是魔修的手段,整个杀掉,然后分尸炼魂,反正流烟谷中皆是魔修。”
“你听说了?”
“其他地方早有此事,几十门魔修被灭,不然你们以为长乐宫为何找上太华仙宗的麻烦?”
“是仙宗行事?”
“自然不是,流烟谷明显是魔修的手笔,不过几十门魔修被屠,那么多的神魂,出手之人想必修为至少在合体期了。”
“不过他这只拿魔修炼魂之事倒是稀奇……”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正道修士,不可对魔修抱有信任。”
“不过流烟谷被屠倒是好事……”
楼下议论之声逐渐转为对魔修的指责谩骂,那群魔修盘踞那处,不知害了多少正道修士,即便死的惨烈,也是大快人心之事。
上官渡神识扩开,听到了更多关于流烟谷之事相同的传闻。
而那事不仅仅发生在流烟谷之中,而是数月间将修真界各大域中的魔修门派,挑化神期之下,屠戮人数不少于几十万。
南域,东南域,西域,北域……跨度极大,以炼魂为主,出手便是满门神魂,神魂被摄走,自然无法通过搜魂之事确定那出手之人,而至今未见其踪影。
修真界划分九域之地,太华仙宗辐射中州之地,正道又有北域万剑宗,东域沧澜仙门,南域寻幽谷和西域散修盟并立鼎立。
魔修分散,势力却是见缝插针,主势力分布于西域魔域之中,以长乐宫,血湮楼,合欢门为首,又有东域离魂岛与沧澜仙门隔海相望,互为掣肘。
能在数月间遍布数域,非一人能够轻易办到,正如正道之中有纷争,魔道亦有,能如此清剿,看起来应是大势力所为。
四大魔修势力,又以离魂岛专擅神魂之事。
魔修势力动荡之时正道亦要留意,谁也不知他们频频动作最终的目的是什么,而数十万神魂放在何处都不是小数目。
上官渡再未听到有用的消息时收回神识,桌上菜品已齐,他执起筷子一一品尝过,只留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记下名字。
“不过听说这几十宗门被灭的手法,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怎么说?”
“那些魔修死时皆是呈围攻一处的模样,显然是一人所为。”
“那也不会是一人,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不能两日之间往返北域和南域,更何况我听说单留下的武器痕迹就不止三种……”
上官渡的筷子停下。
那处谈话声未止:“如此说来,倒不像是一人了。”
“道友,流烟谷被灭之事是何时发生的?”窗边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冷冽的意味,让几人纷纷止住话头看了过去。
同为修士,他们却是看不透那端坐之人的修为,纷纷行礼道:“回前辈,已是数月之前的事了,我记得是去年八月之事。”
“之后数月可还有那种事发生?”窗边之人声音之中未染情绪。
“呃,似乎再未有此事传来。”桌边几人对视几眼思索后回答道。
“多谢。”
“您太客气了。”几人惶恐,再抬头时只见桌上放下数枚灵石,那道身影已不见。
城中繁华远离,上官渡的身影落入一处荒山之巅,鸟雀稀至,他从戒中取出那面镜子时,其口中还在碎碎念:“你我皆是天地神器,你怎么能帮着人类斩……”
它的话语在见到外间的世界时戛然而止,声音带了几分高傲的谄媚:“主人的道侣,有什么事找我吗?”
“云珏在我闭关之时去过何处?”上官渡看着它询问道。
478窥探外界,机械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乾坤镜在他的手中往上窜了窜道,“主人不让我乱说话。”
要不然就把它摔成八百瓣,简直比魔修还魔修!
478的心悄悄放下,乾坤镜还是很靠谱的。
“他去年八月去过流烟谷。”上官渡开口道。
“你怎么知道?!”乾坤镜惊讶出声,“你那个时候不还在闭关吗?!”
“先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上官渡说道。
“这,这可不是我告诉你的,你不能告诉主人!”乾坤镜有些急了。
它是真不想碎成八百瓣还神识泯灭。
“你不说他便不知道。”上官渡看着它道。
“哦?你愿意隐藏秘密?”镜灵钻了出来道,“为什么?你这样的正道修士不是最讨厌手段狠辣的魔修吗?”
“与你无关。”上官渡看着它道,“管好你的嘴。”
“你怕主人知道你已经知道了?”镜灵有些好奇的探到他身边道,“可是这种事又能隐瞒多久呢?你始终心怀芥蒂,慢慢的你二人之间便会生出龃龉,然后分道扬镳,不如你直接趁着他修为低时把他关起来好好教导一番……”
这样它的主人就会顾不上它,它就能够获得短暂的,甚至说不定是长期的自由。
镜灵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主人唯一的弱点就在他的道侣身上,而它根本就见不了其他人。
天地剑执于上官渡手中,剑身倏忽之间翻转劈下时,镜灵险些与乾坤镜之间直接断掉,也让它心有余悸的停在了镜中,看着那镜外的冷冽之人。
“安分一些,他若出事,你也会同葬。”上官渡开口,握住了那面镜子,语气却未有太大的起伏。
“知,知道了。”镜灵有些心惊,这个人类在它的主人面前看着似乎很好说话,可单独时似乎也极其不好拿捏。
境中七年,它只见这人单独修炼,却未看透他。
上官渡垂眸看它片刻,以其打开了星云境,从荒山之中消失。
外界数月,星云境中草木皆是勃发,上官渡停于洞府之外,将储物戒中收藏的草籽散于境内,然后撩起衣摆在洞府前的空地上盘腿落座,目光落于洞府之上片刻,天地剑置于面前闭目调息。
境中安静,478却是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打扰正在突破状态下的宿主,本来灵台感觉就不太稳,万一再走火入魔可就糟了。
完了,它的宿主要完了!
幸好宿主如今正在突破化神期,要不然被师父揍都无力还手。
境中一个春秋,境外不过几日,然而上官渡待于其中却一直未出。
从前的星云境是不能容纳化神修士入内的,但或许是乾坤镜认主的缘故,上官渡待在其中并无被排斥之感。
修行入定,又或是修习剑式,在曾经的苍穹峰中上官渡早已习惯了一人做此事,只是十二岁之后,他的峰中来了另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