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奶奶……”丫头看向了杜知洐,称呼上有些迟疑道,“今日穿哪件?”
“院里的衣服都放在哪儿?”杜知洐问道。
“一部分放在衣柜里,还有的放在右手间的屋子里。”丫头回答道。
“好,你给少爷准备,我的自己去取。”杜知洐是有些不太习惯有人服侍的。
“是,二少奶奶。”丫头叫的愈发顺口,转身走了。
杜知洐听着这个称谓,转身时索性作罢,只将盆放在了支架上,分出一部分本打算让床上的人梳洗,却又听敲门之声。
“少爷,少奶奶,东西备好了。”丫头出声。
“进来。”床上青年开口,门被轻轻推开了。
而此番入内,除了那先前送来水的丫头,还有数人,他们鱼贯而入,除了捧来的衣服,还有鞋子,水一类的东西。
屋内一时间有些拥挤,进来的丫头小厮却是分工不同,有人收着那大红烛擦着桌子,有人则捧了水到床畔,让青年即便在床边也能洗漱。
佣人们行动自如,青年也十分顺手,显然平日里是被侍奉惯的。
杜知洐看了两眼,用水盆中的水打理自己,要出门时取下了自己的外衫披上,目光落于床上,青年正在自行解着外衫,丫头放了衣服在床头,却只收整着被褥并不替他换衣。
“怎么了?”青年本是垂眸解着扣子,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太长,让他有所察觉的抬起了眸问道。
“没事,我去取我的衣服过来。”杜知洐随意系上领口的扣子转身出门。
“嗯。”云珏轻应一声,看着他出去的身影,在听到隔壁门打开时唇角轻勾,从床上站了起来,将脱下的外衫放在了床上,又拿过了一旁的,十分自如的穿上。
而对此场景,小厮丫头未有一人多言。
“少爷,衣柜里一半已经整理出来了。”金俏将被褥抖开,折叠好放在了最里面道。
“嗯。”云珏穿好外衫应了一声,看着铺好的床,撩起后摆坐在了上面道,“他的衣服嫁妆让他自己打理,若要你们经手再去搭手,不要随意碰他的东西。”
“是,少爷。”屋内应声。
隔壁关门的声音传来,佣人们已经收拾的差不多,端水或捧盘子的陆续而出,对着进门的人齐声招呼:“少奶奶。”
杜知洐听着这个称呼,脚步略顿,即便听了几次,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
“以后别喊少奶奶了。”云珏看着他几乎看不出端倪的神色开口,对上那看过来的视线,略微思忖道,“就叫杜先生或者杜少爷都行。”
“……是。”佣人们停顿又应,匆匆出去了。
门重新关上,室内安静,远离床畔的窗户打开通着风,裹挟着晨间的清凉,传递进玉兰花的香气。
与昨日不同,今日的屋内少了许多红色,只有床帐仍是红的,而那坐于床畔的青年则换了一身近白色的长衫,远看为白,而近观,其上分明以银线绣出了蜿蜒的枝条和松针,墨发垂落如流水潺潺,眉如墨画,欺霜赛雪。
像是这深宅之中松枝之上深藏的一捧雪,未被岁月和污浊发现和浸染。
“收拾好了吗?”杜知洐行至近前问道。
“好了。”云珏答他。
“二少爷要怎么去?”杜知洐并不碰他。
他觉得自己对于这份合作的认知还是有误的,他嫁进云家,在云家父母眼中大约只是来冲喜的,像侍奉一类的活计是不必他做的,即使没有他看着,目前也没有人会欺负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少爷。
“你先前还喊我的名字来着。”云珏抬眸看他。
杜知洐目光微顿:“你之前不是没听清?”
“我记得有人喊我的名字。”云珏看着他道,“你我夫妻,不必那么见外。”
“那你也喊我的名字吧。”杜知洐还记得他之前的称呼,“我叫……”
“好啊,知洐。”云珏弯起眉眼轻唤。
杜知洐轻怔,同样的名字,被青年含笑唤着,却是有着心口如被轻撞一般的滋味。
是了,他们在婚前问过名,自然是知道彼此的名字的。
“我去把你的轮椅推进来。”杜知洐转身道。
“好。”云珏轻应,“麻烦你了,知洐。”
杜知洐脚步微可不察的顿了一下,出门取了那几乎整个包裹了一层软垫的轮椅。
“少…杜少爷,二少爷出门前要再加一件斗篷,以免受风着凉,斗篷在屋子的衣柜里。”那初时便守在房门外的丫头将轮椅转交时叮嘱道。
“好,多谢。”杜知洐接过轮椅回了屋。
再次将人扶起到轮椅上已是轻车熟路,衣柜中找出的斗篷披上,便可出门。
出了门,又有两位小厮帮忙将轮椅抬下,杜知洐则推着人出了院子。
而似乎为了云珏的出行方便,云家各处的门都没有门槛。
四方的院子,却有廊柱飞檐,花草丛生,一步一景之感。
“云家的请安是不用跪的,你只需要给爹娘奉了茶,改了称呼,收了红封就行。”云珏略微仰头开口。
“嗯。”杜知洐应了一声以示听到,知道他是说给他听的。
“跟我大哥大嫂只用改称谓。”云珏略做思忖道,“要是我大嫂说些什么,你别理她就是。”
杜知洐视线微顿,落在青年身上,看着他沉思微动的眉眼应了一声:“好。”
云家在外人看来是一片和睦的,即使大房偶有传言,却不知具体为何,只知道云家兄弟是兄友弟恭的。
但这样一片深宅之中,却未必事事皆如传言。
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云家关系至少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轮椅推进了主院,由那台阶上的斜坡推上,推向主屋时,丫头已开了门,帮忙打起了帘子。
只是即便屋内在白日也点了蜡烛,也难免有几分暗沉之感。
云家父母已落座,显然也是早起,他们本是等候,却在听到丫头问询时抬起了头:“二少爷,二少奶奶。”
“珏儿怎么也来了?”云母看向,先是露出了笑容。
“新婚第二日,自然要来给爹娘请安,告慰爹娘辛劳。”云珏笑道。
“你身体还没好,让人来说一声就是了。”云母虽如此说,唇边却含着笑容,“今日觉得怎么样?”
“比昨日感觉好。”云珏说道。
“那就好。”云母示意,让两人先坐至左手,“你大哥大嫂还没来,先等一会儿,问过了一起吃早饭,往后你们就在自己院里吃就行。”
“好。”云珏翘起唇角。
“知洐也先坐。”云母发话。
杜知洐将轮椅推至云母下手处近前,略微颔首坐在了一旁,看着母子叙话。
母子亲近本是寻常,只是云母笑意频频,云二少爷很会哄人高兴。
第170章 文人风骨不可折(11)
丫头端上了茶水,也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传来错落的脚步声,门上帘子打起,一对看着是夫妇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杜知洐第一次见云家的长房,男人模样周正,穿着一身深灰绸面的长衫,跟云老爷有七分的相像,看着面善,而身边跟着的妇人穿戴的颜色更加鲜亮一些,发髻盘起,簪子和手上戴着的戒指上都嵌着宝石,一身富贵,只是落后了半步。
二人相继入内,目光扫过,先是到云家父母这里问安。
“霄儿今天怎么没来?”云母受了他们的安后问道。
“昨天热闹,霄儿吃得有些多就睡得晚,早上我摸着有些低烧,就让他多睡会儿。”苗昭惠开口,面上带了些笑模样,“等他好了,再带过来给娘您来问安。”
云母看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问道:“请郎中了吗?”
“已经叫人去请了。”云擎回答。
“好。”云母应了一声道,“坐吧。”
二人行至右侧落座,云母转头示意,有丫头端上了茶水。
杜知洐起身,行至二老面前奉茶,算是改了称呼:“爹,娘。”
茶水不烫,云家父母皆是接过,象征性的喝上两口,然后给出了红封。
而如云珏所说,敬茶之后,云母开口介绍:“这是你大哥大嫂,这是珏儿屋里的,叫杜知洐。”
杜知洐顺势转身改了称呼:“大哥,大嫂。”
“弟……”云擎看他,口上一时却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只能尴尬一笑,“弟妹好。”
“弟妹客气了。”苗昭惠看他时,上下略一打量,笑意只在嘴角客气的挂了一瞬。
此行算是打过招呼,云家二老招呼,早就准备好的饭在主屋迅速摆上了。
云家的早餐偏于清淡,但也丰盛,馄饨,馒头还有那新鲜出炉的包子一应俱全,菜式偏向清淡爽口,但鸡蛋豆腐一类寻常人家难以轻易上桌的菜肴却是随意就能摆上。
要说有什么规矩,其实也没有,只是要等着长辈先动筷,吃饭不要有太大的动静。
而比起杜知洐这里,云珏那里的饭要更清淡一些,熬得浓稠的米粥里还加了小米,散发着香甜的味道,只是荤腥一类的却是不许他多碰的。
云母亲自看着,云二少爷乖得很,一下都没有伸筷子。
“最近天气变化的勤,二弟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苗昭惠夹了菜放在云擎的碗里说道。
“好,谢谢大嫂。”云珏应了一声。
“弟妹也是,以后二弟的身体就劳烦你照顾了。”苗昭惠说道,“他这自幼身体不好,天一冷一热就容易生病,吃得多了少了的也是。”
她的话语关切,面上也带着笑容,只是杜知洐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心里憋着的气都藏在这些话里,说的不太甘愿。
没必要在意,但她话里话外都是云二少爷的娇气麻烦。
“我既合上二少爷的命数,想来他的身体很快就能大好了。”杜知洐平静开口道。
他的此语不咸不淡,却是让苗昭惠愣在了原地,想要张口却又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回过神来勉强一笑:“那真是……”
“好了,食不言寝不语。”云母开口,苗昭惠说到一半的话卡壳,桌面上安静了下来。
碗筷偶尔轻碰,云珏转眸看向身旁正襟危坐的人,对上那转过来的视线时听其问道:“要什么?”
“唔,豆花。”云珏笑道。
“好。”杜知洐拿过了碗,从一旁的盆里给他舀上了一些豆花,略做思索加了小半勺的糖水,放在了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