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力量不足导致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但从他的睡颜上却看不出什么痛苦的神情,只有一片的舒适安然。
甚至让阿德里安在想,在他以往早起来祷告时未见到神明的原因,会不会是因为他赖床?
应该没可能,再怎么荒诞也不应该到那种地步。
阿德里安翻看着手里本打算回去之后读的书,没忍住又看了眼发丝轻抵着他的耳际的神明,仔细瞧,这幅面孔看起来十分的年轻。
但他的年轻却不仅仅局限于面孔之上,阿德里安不知道活了数万年会是什么样的状态,但他见过垂垂老矣的老者,那是心态无论如何的年轻,都因为丰富阅历而无法掩饰的暮气。
或许他见的老者太少,但神明的心上恍然并未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
阿德里安捏着书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微动,试图摆脱这种想法。
孩子可不会见的第一面就要求他的信徒献上身心,更不会抱着信徒在神座上肆意亲吻……
阿德里安平复心绪,目光重新落在了书页上,眸中映着其上的字迹,左右扫过,再度从头看时颈侧划过了发丝牵动的微痒,原本拥在身上的怀抱收紧了一些。
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却在一瞬间拨动了阿德里安的心弦,他按住了书页轻声开口道:“您醒了?”
“国王和王后发生了争吵……”神明的声音在他的颈侧响起时带着初醒的困倦和慵懒,却透出了些许兴味。
“您对那个感兴趣?”阿德里安手指微动,侧眸看向了身旁的神明问道。
“是他们吵的很有趣。”云珏睁开眼睛,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笑道。
“是什么?”阿德里安能够预料到那对年轻的夫妇一定会发生争吵。
特里斯国王看起来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其实内心充满了不安,瑟琳娜王后看起来温柔甜美,实则性格极其强势和充斥着掌控欲。
两个人凑在一起,就像是将糖霜和面粉放在了一起,看起来和谐,只需要一点火星就极容易爆炸,尤其在最初的甜蜜度过后。
可现在的原因却看起来与他推测的有些不同。
“从我这里知道可不怎么有趣。”云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松开了他笑道,“卢格在外面等着给你汇报消息了,还有,王宫中派遣来接你的人已经快到了。”
而这两条消息意味着,阿德里安只要出去,就能够知道事情的原委。
提前告知,会丧失趣味。
神明果然看世间的一切都像旁观者。
“多谢您的提醒。”阿德里安也并不希望丧失这份未知的趣味,他合上书起身,只是在离开之前弯腰伸出了手去。
云珏眼睑轻动,任凭那修长的手指靠近,视线随之微动,看着那一缕调皮略过鼻梁的发丝被轻拨归回了原位,唇角扬起了笑意:“亲爱的阿德里安,你真是细心。”
“为您效劳是应该的。”阿德里安看着神明浅笑的眸回答道。
“可你说我们这么恩爱,会不会某一天也像国王夫妇一样发生那么猛烈的争吵?”神明闲适的交叠起双腿笑着询问道。
阿德里安很想答他,他们并没有恩爱这一说,但此刻的神明并不是靠在他的肩上放松熟睡时的状态:“当然不会,我永远虔诚的信仰着您,怎么可能让您受到丝毫的厉声和委屈。”
“可是特里斯国王对他的王后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云珏略微沉吟看向他,重重叹了一口气道,“可现在还未满一个月,人类真是善变。”
“尊敬的父神,我跟其他人是不同的。”阿德里安无视了神明的试图找茬,用了他原本说给他的话。
“这样……”云珏轻撑着颊弯起了眉眼笑道,“要记得你说的话,我亲爱的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眉心微动,心中有不妙的预感降临,却没能寻出事情的源头,只能拿着书行礼之后离开。
出去时,卢格果然等在外面,万能的神无需去看,便能轻易知晓世间发生的一切,就像是整个棋盘都由他布下,其上的一切规则都由他来定。
甚至不是简单的操盘手和倾听者,让阿德里安甚至好奇自己将会被他拨向什么样的命运?
“请。”在卢格汇报过王宫发生争吵的事情后,宫廷的亲卫和前来迎接的马车停在了神殿前,邀请着他上车。
阿德里安将手上的书转交给卢格,接过侍者捧来的权杖上了马车。
……
“所以您说您跟王后吵架的原因是……”阿德里安在听到时心中有着些无奈和不可思议。
无奈的是神明让他怀着比事实慎重了数倍的心情而来,却听到了这相当荒谬的事情。
“是的,她觉得我是个同性恋!”年轻国王脸上的怒火是显而易见的,“恋慕的对象还是……您!”
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再次说道。
“王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猜想?”阿德里安不认为自己有做出什么令人误会的事情。
“因为……”特里斯看向了他,唇边略微嗫嚅了一下道,“因为我在睡梦中叫了您的名字,可这是因为当我深陷在梦魇之中时,只有您能帮我驱散那可怕的东西!”
“我想您应该向王后做出解释。”阿德里安说道。
他希望有一些麻烦能够不畏惧神明的找上门来,却不是这种夫妇吵架还把他带进去的麻烦。
在他看来,国王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但跟神明展露出的孩子状态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有些麻烦。
“我跟她解释过了,可她根本不听!”特里斯在他的面前彻底展露着自己的坏情绪,“她…她并不喜欢你,之前就一直试图阻止我找你,我以为她跟她的父亲不一样,但事实上都是一样的。”
年轻的国王开了话匣子,诉说着自己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可说着这样类似于埋怨的话,他自己的眼眶却是红了。
年幼失怙,唯一的舅舅却总是试图干涉他的决定,连这场他原本期待的婚姻好像也掺杂了权力的味道。
“阿德里安,我甚至在想,瑟琳娜一开始嫁给我就是瓦伦丁的阴谋?”特里斯看向了他,眼睛是湿润的。
“您一开始对她的爱是真的。”阿德里安没有正面回答他。
至于其他的,只能他自己去寻找答案。
“但她却不是真的……”特里斯叹着气,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气力般沮丧极了,直到他再度看向了阿德里安时,眸中才点燃了一些希望和哀求,“阿德里安,你能过来抱抱我吗,就像我还小的时候那样?”
他的眸中有着游丝一线的希望,好像这一缕希望一旦被切断,就会让他彻底丧失对一切的渴望。
阿德里安曾经抱过他,在自己尚且是少年在教廷之中做事的时候,他为年幼的无人看好的王子来赐福,找到了救命稻草的人拽着他的衣角,趴在他的怀里哭,直到睡过去。
在那之后,他们建立了信任,或者说是国王单方面的信任。
如瓦伦丁公爵揣测的那样,他对国王并没有太多的感情,即使能够理解他的年幼失怙,但在王子殿下最狼狈无助的时候,也能够穿着完整的衣服,吃着干净的食物,在舒适的床上睡觉。
而阿德里安曾经连哭泣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能自己一步步往上爬,一刻都不能停。
不是嫉妒或怨恨,而是无感,无法触动。
阿德里安的手在国王期许的目光中落在了他的肩上,手中的权杖由光明之力点亮,为他赐下了福祉。
如果国王始终没办法履行他的职责或不够听话,那么彻底架空或者再换一位就是了。
“为什么?”特里斯接受完他的赐福后却有些失落的问道。
“您已经长大了,陛下。”阿德里安看着他道,“作为大主教,我也需要时刻保持身心对神明的清洁。”
他现在不想给神明留下任何的把柄,但那种不妙的预感却仍然在心头逼近着。
“我真不想长大……”年轻的国王伤心的怀抱住了他自己。
阿德里安没有接话,因为他曾经比谁都期盼着能够快点长大:“神明会守护着您,别担心,陛下。”
“或许,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特里斯有些忍受不了他总是平静冷淡的语气,抬头时神色之中带了些渴盼和疯狂,“我真的是同性恋!我……”
阿德里安的眉心微拧,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您的错觉,陛下,您只是离开王后身边缺乏了安全感,亵渎神的使者,即使是国王,也会被降下神罚。”
特里斯的话语止在了嘴边,有些后知后觉的瑟缩了一下,重新抱住了自己:“对不起……”
阿德里安却在一瞬间想通了一件事。
第203章 主教舍身饲神(13)
“可我该怎么办呢……”年轻的国王试图问询,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全世界抛下了。
“请您等待到晚上,瓦伦丁公爵会将王后送回来。”阿德里安说道。
特里斯骤然抬头看向了他,唇边嗫嚅了一下:“送回来也是为了权势吗?”
他的王后并不爱他,回到他身边的原因,只是因为他是国王。
“我想,她是对您有感情的。”阿德里安看着眸中蓦然燃起希望的国王说道,“如果她不在意您,不会因为揣测您是同性恋的缘故跟您争吵离开。”
年轻夫妇的感情或许不太稳定,但人类少年时却总是容易对爱情十分热忱。
阿德里安从前旁观,难免觉得太过不理性,不过是一对陌生人,因为所谓爱情的缘故而对对方交托生命般热忱。
一切类似于亲吻拥抱的亲昵举动都让他不自觉的蹙眉,甚至感到一种类似于对原始兽类的厌恶,就好像自恋爱之后,人类清醒的大脑就会被未知名的东西寄生一样。
但当真的体验过爱上一个人的感受时,才明白有些东西并不受控,就仿佛年少时未起的热忱在此刻苏醒一般,心里时时刻刻眷恋着对方。
即使试图用理智剔除,理智也并不想将其剔除,因为只是思及,心脏和身体就觉得舒适,连马车窗外已经司空见惯的夕阳都觉得红霞漫天般的好看。
心甘情愿,不想驱逐。
“您回来了,没事吧?”阿德里安下了马车时,卢格从等候的台阶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过来问询。
“没事,只是国王陛下陷入了噩梦。”阿德里安回答,“辛苦你在这里等着,没事了,回去吧。”
“哦,好。”卢格点了点头,在马车远去时离开了。
阿德里安则在清洗过可能沾到的尘土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这里的高度跟神殿齐同,是艾森王国最早看到朝阳的地方,也是最晚看到夕阳的地方。
从窗边眺出,天边的红色仍然连成一片,甚至比他在马车上看到时还要来的好看,只是山巅之下的王城已经开始进入夜色,意味着这片火红的霞光也不会停留太久。
这让阿德里安在窗边驻足,难得没有做其他的事,而是有些闲暇的去看着那一片红云一点点随着夕阳落入地平线的阴云之中而缓缓退去。
直到夜风吹入带来凉气,他才有所回神,从窗边离开。
屋内烛火亮起,侍者提着油壶进来,给那些油灯中一一添满。
天边最后一抹红光褪去后,夜色很快降落,即便是教廷,也难免陷入了一片暗色之中。
其实这样的夜晚与往日并无区别,阿德里安换了睡觉时的衣物坐在了椅子上垂首,拿过书的同时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匣子。
鸽子蛋大的光明石,是比烛火亮不知道多少倍的存在,足以在夜色之中看清纸上的文字。
只是书页翻动,窗外夜风呼啸偶尔吹动窗楞作响,却总觉得好像比以往安静了很多。
年轻的国王问过他,如果瓦伦丁没有在夜晚将他的王后送回去怎么办?
阿德里安给他的回答时,他可以夜晚送一张亲手写的函送过去,附带上鲜花或者礼物,向她阐明心意以及解释其中的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