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意识的清醒也让他看到了那窃神者的作为,他在侵占他的神殿和所有的信徒,将虔诚的大主教拉上了床任凭他占有亵渎。
虽然一个大主教无关紧要,但原本属于他的,都被窃神者夺了去。
怒火在心间焚烧,日日叫嚣着夺回神格,将那窃神者碎尸万段。
但不够,他太弱小了,即使累计万年,也无法与占据大量信仰的窃神者抗衡。
“人类怎么能够承担得起所有信徒的信仰呢?”阿德里安抬眸附和道,“人类的灵魂之中天生拥有着无法磨灭的罪恶,只有日日向您祷告,才能在生命结束前赎清一二,区区人类怎么配占据神位!”
他的语气略重,眸中染上了偏执与厌恶之色。
光明神能够感觉到他的信仰,即便身体被玷污,他的大主教仍然拥有着对他最虔诚的信仰,那几乎是孤注一掷能够献出生命的信仰。
“好孩子。”光明神决定给他一些夸赞,“你的理念才是正确的,人类天生带着罪恶,是不配为神的。”
“是。”阿德里安虔诚的看着他道,“可我能以这样罪恶的身躯为您做些什么赎清一些罪孽吗?请您给我这样的机会。”
石像垂眸看着他,试图从那眸中看出一丝一毫的不坚定,但是没有,他的信徒没有欺骗他,但即使欺骗了也无所谓。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光明神说道。
“是,请您吩咐。”阿德里安压制住起伏的气息说道。
“神明是以神格为凭依的,即使是黑暗神也不例外。”光明神开口时,注意着那虔诚看向他的人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甚至在窥视着他的心灵。
神格是神明最重要的东西,一切信仰和力量都汇聚于其中,那是坐上神位的凭依。
一般而言是没有人类能够看到和拿走的,只有神明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拥有光明之力的人类想要感知到也有办法,只要善用信仰之力,就能够窥视到它,并将它取出。
这样的方法,神明绝不会告知人类,但现在面前的大主教几乎是他唯一夺回的路径。
莫斯德雷虽然看不惯窃神者,却也不会帮他夺回神格,只会抢夺。
石像的眉头略微蹙了一下,继续讲述着神格夺取的方法:“……它藏在信仰所在的异度空间里,只要寻觅到信仰的根源所在,就能够将其找到并取出,把它取出之后,要用你的信仰之力和灵魂将它包裹起来,然后迅速交给我,以免被莫斯德雷抢夺。”
事实上,比起黑暗神,他更担心他的大主教。
人心是经不起诱惑的,所谓的用灵魂和信仰之力包裹,也就是放进灵魂的深处,一旦登上神位,谁知道人心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可这中途是有一段路径的,我并不是黑暗神的对手。”阿德里安分析着情况道。
这也正是光明神所担心的事,但他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您……”阿德里安垂眸,略微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他时带了些难言的迟疑与羞赧之意,“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
“说。”光明神说道。
“这其中的风险太多,一旦发生意外,我会追悔莫及。”阿德里安注视向他说道,“我的身体已然变得不洁,本不配容纳您的意识存在,但我想如果这件事情由您亲自来办,其中的变数会小上很多。”
“你的意思是……”光明神有些诧异。
“我愿意将这幅身体献出,用做承载您的容器。”阿德里安的脸上漫出了难掩的幸福之色,“我去取,未必能够迅速找到神格的存在,一旦被察觉,就再也难以接近那窃神者,但由您亲自去做,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提升,即使被察觉了,也能够借由这具身体迅速离开,以谋后事,而不必被困在石像之中,只能等着那窃神者发现并屠戮。”
他娓娓道来,只是在说起那窃神者时眸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厌恶之色,仿佛只要说上一句,都是玷污了他自己的灵魂。
“但我进驻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会消散。”光明神俯瞰着说道。
无数信徒说能够为他献出生命,但也只能接受一瞬间的死亡以及灵魂上天堂,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掠夺,灵魂被挤出去,堪比灵魂被碾碎撕裂的酷刑。
碎裂的灵魂是无法再投胎转世的。
“只要能够帮到您,这是我的荣幸!”阿德里安有些激动的看着他道,“请让我能够拥有赎清罪孽的机会。”
他的眸虔诚极了,曾经他就是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那位窃神者,以为那就是神明。
愚蠢。
光明神对眼前的人类做下了判断,愚蠢又盲目的,以为献上一切就能够消弭罪恶,但人类哪有什么罪恶呢,所谓的罪恶,不过是对不敬神明者的规训与约束。
而愚蠢的人类不仅信了,且时时刻刻自我约束着。
“过程会很痛苦。”光明神说道。
“您赐予的痛苦,会荡清我的灵魂。”跪在地上的人几乎是渴求着那一切的到来。
“那么闭上眼睛,将你的灵魂和记忆全部交给我……”光明神的意识从石像之中漫了出来,金色的流线在空中萦绕着,而那俯瞰的大主教已然虔诚的闭上了眸,等待着将身体交付。
一旦占据了他的身体,就能够有机会接近窃神者,在他最无防备的时候夺回神格。
这几乎是唯一最保险的机会。
金色的视线弥漫着钻进了跪拜者的额头,随着那一瞬间的眉头微蹙而涌入。
堡垒之上北风呼啸,吹起那扎在脑后的黑发,卷起飞舞,拂在面孔之上时,却仿佛染上了一层冰一样的刮着脸颊。
那双澄澈的眸映着远方漆黑的森林与灰蒙蒙的原野,气息轻出,溢出的白气模糊着那漂亮的面孔,即使是往日对他十分不满的侍者们,在悄声路过时也不自觉的被那修长的身影吸引着视线。
人的眼睛总是不自觉的去追逐美好的事物,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
“其实他跟在主教大人身边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人的心情比以往要好得多。”侍者不由得感慨道。
“嗯,剑术也很出色。”另外一位侍者附和道。
虽然看起来懒洋洋的,但有真本事,且能够保证身体与心灵的纯净,也不是不能进入中央教廷。
然而附和声落下时,一道带着盔甲碰撞声音的厚重脚步声匆匆踏上了石阶,重剑拔出,剑尖指向了那立在寒风中眺望向远方的青年,剑风扫过,发丝剧烈飞舞了一瞬。
青年身形未动,只是侧眸,那执剑者却是紧盯着他道:“你就是一直跟在阿德里安大主教身边的探险者?!”
青年目光微垂,看向了那几乎抵着颈侧的剑尖笑道:“我最近好像经常被剑尖指着,这可不是好迹象。”
他毫无畏惧。
“你是谁?!”艾瑟恩几乎是一路奔袭回来,气息未定,但他可以判定,这绝不会是一个普通探险者面对能够取命的剑锋时的反应。
窃神者?他是否编织了谎言,欺骗了那位大人的身心?!
“哼……”青年抬眸看向他强压着怒火的面孔哼笑了一声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你真的是……”艾瑟恩的气息迅速起伏了起来,却没能将后面的话语说出。
“你想的就是真的。”青年翘起了唇角。
他的眸中尽是得意,而艾瑟恩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呼吸剧烈起伏着,几乎是磨着牙拼尽全力刺出了自己的剑:“你这个混蛋!!!”
“艾瑟恩!!!”比安卡的呵斥声随着奔上石阶匆匆传去,却没能制止那刺出的剑尖。
视线之中,那一击毫无留手,即使是最顶级的黑暗兽,被那一击刺中要害都会非死即伤,然而那一剑刺出,却被青年略微后仰而躲过,连扬起的发丝都没有断裂分毫。
艾瑟恩手中的剑瞬间横起劈去,剑气扫去,将那石头铸成的墙壁直接击毁,却仍然没能伤及那侧身躲过的青年分毫。
只是这样大的巨响,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怎么回事?!”
“怎么打起来了?!”
士兵和圣骑士们涌出看向了那里,在看到人时纷纷问道。
“这是约战吗?”
“看起来不像!”有人蹙起了眉头。
艾瑟恩的招式不像是比试,而像是招招要命,但青年始终没有拔出他的剑,就像是戏耍一般看着他竭尽全力的劈砍。
“你这个无耻的窃神者!”艾瑟恩拼尽全力骤出的一击伴随着怒吼声劈开了地面。
碎石声震耳欲聋,那声怒吼却未被掩盖住。
“什么窃神者?!”有人疑惑的发出了疑问。
“那个探险者吗?怎么可能!”
比安卡蹙起了眉头,看着那青年闪身过的一踹,险些将艾瑟恩从垒起的堡垒上踹下去。
“他偷窃了神明的神格!”艾瑟恩好险将剑刺进城墙稳住身形,回眸看向了那漫不经心看着他的青年大声道。
声音随冽冽的寒风传出,所有人的脸上皆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
“神格?”
“什么意思?顶替了神明的位置吗?”
“可是他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看来他们不信你的话啊。”青年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道。
那双被长睫掩下的眸中,是一片让艾瑟恩心惊的得意与恶意。
“我要杀了你!!!”艾瑟恩重新拔出了剑,朝着青年冲了过去,只是这一次劈下的剑却被青年拔出的剑直接挡住,未等艾瑟恩反应,他手中的剑已经因为那一碰的重击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转,然后扎进了地面之中。
而他试图后退时,青年手中的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寒风拂起的发丝中,那双眸弯起了极温柔的弧度:“我赢了。”
他说的似乎是比武,可艾瑟恩的灵魂却好像在一瞬间被割裂了。
他转动着瞳孔看向了围观惊讶的众人,他们似乎已经在打算为这场比武的胜利而欢呼。
没有人相信他,为什么?
因为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比安卡,限制住他的身体!”艾瑟恩抵住那剑身冲向对方开口道。
一瞬间的生死勒令让比安卡下意识举起了自己的法杖想要救他的命。
穆伽的身形也在一瞬间踩过高高的城墙,暗器和匕首冲向了那静立的青年。
他所有的退路皆被封死,如果不暴露力量,将会被命中要害。
然而暗器飞向,却被骤然张开的结界弹开而扎在了地面之上,束缚着青年腿脚的法术因为那金色的结界瞬间崩裂消解。
“够了!”一声淡漠的声音随着这样的变故从远处传来。
众人视线转向那执着权杖的身影,皆是转为了恭敬。
“主教大人。”
“阿德里安大主教!”
“大人!”
那道华贵的身影即便在苍茫的寒风之中也是极为耀眼的存在,他的出现宣告着这场闹剧的终结。
艾瑟恩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时,已然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