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中清晰的映着马背上的青年,确认着那是他要接回去的人。
“你们来的很快,我的信应该还没有送到。”云珏垂眸开口道。
“老爷一早就派了人过来接您,送信的人在中途就遇到了。”卢敏带着得体的笑容回答道,“很抱歉让您在利亚城多等了一日,这是我们的失误。”
“没关系。”云珏开口。
卢敏抬手叫人,已有随行的侍卫上前,接手了缰绳,卢敏更是亲自上前扶了云珏下马,温和问道:“听说您的腿受伤了?”
“只是磕碰了一下而已。”云珏下马后拿开了手,转眸看向了自从看见车队后就已经置身一旁的人。
四目相对,之前还亲自牵马的人眸中已无了两人相处时的温情,只是淡漠的看着他,就像初见的时候一样。
他们即将要分别了,比预料之中更早。
“我能在利亚城再停留两日吗?”云珏看向身旁静立的管家问道。
卢敏的神色有些迟疑,态度却是恭敬的:“很抱歉,少爷,老爷他有些想早点见到您。”
他的语意未明,但明显是有些急切却不便言说的事。
“天色还早,现在离开,在傍晚之前能够抵达下一座城池。”霍索恩看向他们开口道。
卢敏看了他一眼,赞同的颔首道:“是这样的,少爷,夜晚还停留在城外是很不安全的。”
“不能申请血猎同行吗?”云珏看向那淡漠疏离的人问道。
“血猎不是贵族的私兵。”霍索恩回答道。
这一次,他连声音里都浸着冷意。
云珏看着他,眼睑轻颤了一下。
艳阳天里,那双蓝色的眸似乎泛着不可置信的水光,但被注视者却没了之前的心软:“瑞文少爷,一路顺风。”
他们该回到属于彼此的轨道和位置里去了,就像黑夜与光明,本来只是短暂的相逢,从来不会真正的重叠。
云珏的唇轻动了一下,走向了那并未避开目光的人面前。
霍索恩的眼睑轻抬,身体却直到青年停在面前时都未挪动半分。
退避即代表着在意,明知没有结果,还选择继续放任,就是一种赌徒的思维。
所以无论他是期待也好,伤心难过也罢,这条本不该建立起来的线,由他亲自来斩断。
四目相对,霍索恩眸中波光未起,只在青年的手抬起伸过来时随之轻移。
然而他本以为会落在脸颊上的手指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交错轻捻,青年温柔的语调裹挟着笑意而起:“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霍索恩抬眸,撞入了那双轻轻弯起,漂亮的不可思议的眸中,一瞬间心绪不受控制的起伏。
“我保证。”青年轻笑,收回了手指,温柔叮嘱,“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也别被其他什么人吸引了视线。”
他的声音温柔细腻极了,却像是一张无形的丝网一样,将霍索恩笼罩在了其中,让他心中本已冷却的火焰不断的灼烧着。
他的心在被诱惑着,冲击着理性的牢笼,难以干脆利落的斩断。
“我走了。”面前的青年没有等他的回答,仿佛只是告知,转身随着卢敏的指引上了那被恭敬拉开的华丽马车。
车门关上,卢敏捧过来了一个袋子,恭敬告辞:“这是对您照顾少爷的谢礼,这次出来的急,下次还有更多的谢礼会送到血猎组织。”
“嗯。”霍索恩垂眸,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袋子,接过的那一刻,果然比想象中更沉,“这是我们的份内之事,您客气了。”
谢礼送达,界限分明。
不需要直接的言语,这个世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彼此的位置。
即使落难的主人心存依恋,旁人也不该有过分的肖想,这是贵族内部的规则。
霍索恩比谁都清晰这一点。
“告辞。”卢敏礼貌颔首,走向了另外一辆较小一些也同样被护卫的马车。
车队出发,十分干脆的驶离了血猎组织的门口,距离那静立原地的人越来越远。
【宿主,您就这样离开了吗?】478回首眺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宿主那刚开始可是志在必得的。
毕竟吸血鬼们再蠢,也没有大白天往外窜的。
血猎组织也不会突然改到白天狩猎。
【我是很想直接带他走的。】云珏靠在椅背上,眸中映着过往的街道道,【但很可惜,他不会因为爱情就轻易放弃自己要做的事情。】
伪装成平民倒是会被对方留在身边,但很可惜,血族的样貌明显需要堆砌大量的财富才能够养出。
设定上不合理不说,他也受不了每天去吃没味道的食物,那可是比白粥还可怕的味道。
【那接下来怎么做?】478好奇问道。
【当然是按照人设,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云珏弯起了眼睛,回首看了眼已经没了血猎组织的街道,轻倚在了车壁上笑道。
更何况该在一个男人面前消失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的消失。
这样他才会时时刻刻的惦记。
就像他一样,时时刻刻的惦记。
【可是分开前给金币这种事,算是羞辱吧?】统子迟疑道。
划清界限,还要用金钱羞辱。
【嗯?谁会把金币当成羞辱?】云珏疑惑问道。
【嗯……】统子也不清楚,但在人类世界中这好像算是一种普遍的羞辱。
【我愿意接受这样的羞辱。】云珏笑道。
统子:【……】
它忘了,它的宿主没有羞耻心。
但那个人类很可能并不会这样想。
……
车队离开,最后的队尾连同着那个短暂居住在这里的人一并消失,如果不是地面上残留的车轮印记,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队长?”旁边迟疑的声音唤起霍索恩的神思。
“怎么?”霍索恩看向那一群谨慎而视的队员,行动时被手上沉甸甸的袋子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就这么把人接走了。”莫尔在一众谨慎的人中率先走了过来,瞄了一眼那袋金币道,“虽说是给谢礼,但这给的完全就是让……”彼此划清界限的钱。
莫尔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连带着对那袋金币都产生了些恶感。
这可是他们队长第一次心动,结果还没怎么样呢,就被现实的一场大雨淋下来浇了个透心凉。
“这一袋金币,够整个小队一年的经费了。”霍索恩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将其放在了莫尔手上道,“好好管理。”
“啊?!”莫尔一手接过,颠了一下差点摔了,连忙两手捧住,转身看向那走进组织的身影,跟了两步道,“队长你去干嘛?”
“睡觉。”霍索恩穿过让开的人群回答道,“晚上还有任务,别影响行动。”
“是!”一群人齐刷刷的应道,直到那道身影从楼梯上消失,才齐齐松了口气。
“你说队长真的没事吗?”有人左右看看小声问道。
“应该没事吧,这还没来得及发展呢。”
“那不是床不结实嘛?”
“可是队长睡的是他自己屋子吧。”
“我觉得没事,要是我失恋了,我估计会睡不着。”
“也就认识没两天,露水姻缘。”
“都给我闭嘴!”莫尔提高了点儿声音,在一群人齐齐看过来时举起了手上的钱袋道,“早点休息,今晚加餐!”
“哦!有肉吗?!”
“我想吃甜品!”
“不是,这不是那个什么管家给队长的……”有人迟疑。
热闹的队员们纷纷迟疑的停了下来。
用这种羞辱队长的费用去吃喝,他们心里还是有芥蒂的。
“放心吧,这不都是钱。”莫尔扫过一众的表情笑道,“队长就没把那贵族们的嘴脸放在心上,就跟谢礼一样,加餐!这钱不用才是浪费!”
那些贵族们眼高于顶的事他们见得多了,只要钱到位,管他什么脸色,反正好处到手了。
“哦!!!”一群队员左右看看,这才欢呼了起来,纷纷簇拥上前点着餐。
楼下难得的喧嚣热闹十分清晰的通过木制的建筑传递到了楼上,霍索恩躺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枚硕大的领扣,看着其上湛蓝的宝石。
宝石切割的很漂亮,镶嵌在青年的身上,与那双眼睛有一种相得益彰的美,但即便如此珍贵,第一眼看过去先注视到的也一定是青年的双眸。
其中的鲜活灵动绝非宝石这样的死物可比。
界限分明,唯一能够证明彼此相遇过的,大约也只有这枚宝石了。
结局既定,他本想要一枚袖扣的,没想到对方会把这枚领扣给他。
对方的谢礼,他已经提前收到了。
“好了,别吵了,队长睡觉呢!!”楼下有人喝了一声,喧嚣的声音停了下来。
霍索恩将那枚宝石收好,闭上了眼睛,细碎的议论声仍然能够清晰传上来,临街的声音也并未彻底休止,但此刻却似乎成为了助眠的曲子,让思绪缓缓陷入了模糊。
应该亲他一下的,那张很会说话,总是带着笑意的唇看起来很是柔软好亲的模样,这大概是这个故事唯一的遗憾。
……
车队远行,血猎组织内部如常,夜晚的出行很顺利,就是有些顺利过了头。
因为一连数日,他们都没在此区域内发现任何吸血鬼的踪迹。
即使是骑一晚上的马,也无法消耗的精力体力简直无处释放。
队员们白天跑出去打猎顺便磨练枪法,闹腾的很,莫尔却在将他们送出门后看向了这段时间一直单独待着的队长。
队长喜欢单独待着,除了训练或是狩猎的时候,很少有很多的话要说。